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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会写代码的人越来越多,真正懂业务的人越来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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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大家好,我是无界。

最近,FDE这个词突然火了。

它的全称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通常被翻译为“前线部署工程师”。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岗位,都会觉得似曾相识:

不就是派一个技术人员去客户现场,了解需求、配置系统、处理问题,再把项目交付出来吗?

国内做ToB软件、系统集成和定制开发的公司,不是早就在做这些事情了吗?

一开始,我也有类似的疑问。

过去两年,我做过企业AI定制、业务场景验证、内部知识库、智能应用建设,也参与过从需求访谈、方案设计,到开发、部署、培训和持续优化的完整过程。

这些工作看起来和FDE非常接近。

但项目做得越多,我越发现:

FDE和传统交付最大的区别,不是工程师有没有驻场,而是客户究竟在为什么付钱。

传统项目里,客户购买的是功能。

FDE模式里,客户购买的是解决问题的过程,以及最终产生的业务结果。

这两种逻辑看起来只差了一句话,背后却是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

一、FDE不是驻场写代码的人

Palantir是最早把FDE模式做出名的公司之一。

它的工程师进入客户现场后,并不会立刻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他们往往会先花大量时间理解业务。

去看一线人员到底怎么工作,数据从哪里来,流程在哪个环节中断,管理层看到的报表和真实业务之间有什么偏差。

然后才开始搭建系统、连接数据、设计工作流。

所以,FDE真正的起点,并不是一份已经写好的需求文档。

而是承认一个事实:

很多企业在项目开始时,并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尤其是在AI项目里,这种情况更加明显。

客户可能会说:

“我们想做一个企业知识库。”

“我们想用AI提升员工效率。”

“我们想建设一个智能助手。”

“我们想让AI接入现有业务系统。”

这些话都没有错,但它们还不是可以直接开发的需求。

继续往下问,就会出现大量尚未解决的问题:

谁会使用这个系统?

在哪个具体场景下使用?

它要替代原来的哪一步工作?

什么样的结果才算准确?

错误由谁判断?

哪些数据可以使用?

哪些内容不能进入模型?

系统上线之后,谁负责持续维护?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回答,团队再强,也很容易做出一个“功能齐全,但业务价值有限”的系统。

因此,FDE不是被动接收需求的人。

他需要和客户一起,把模糊的业务期待,转化成能够验证、能够开发、能够交付的问题。

二、企业AI项目最贵的,往往不是写代码

做企业服务之前,我曾经以为,一个软件项目最核心的成本就是研发。

需求确认之后,产品设计、前端开发、后端开发、测试上线,按照工作量评估成本,基本就能算清楚。

真正进入企业AI项目后,我才发现,代码可能只是其中相对清晰的一部分。

最难评估的,反而是代码之外的工作。

例如:

客户不同部门对项目目标的理解并不一致;

业务人员知道痛点,但很难把痛点描述成系统需求;

技术部门关心安全、权限、部署和系统稳定性;

管理层关心投入之后,到底能不能产生业务收益;

一线使用者更关心,这个系统会不会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供应商需要不断在这些角色之间翻译。

把业务语言翻译成产品方案;

把产品方案翻译成系统架构;

把模型能力翻译成客户可以理解的效果;

再把技术限制翻译成成本、周期和风险。

在AI项目里,还存在一个更加特殊的问题:

很多需求只有看到原型以后,客户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客户在没有使用过AI系统之前,很难准确描述交互方式、输出标准和异常处理机制。

第一个版本做出来之后,客户会对AI的能力多理解一点。

理解增加之后,需求也会随之变化。

这不一定是谁在故意扩大范围。

很多时候,这是创新项目本身的必经过程。

但在传统的软件合同里,这部分过程通常没有被单独定义。

客户觉得,理解需求是供应商应该做的。

供应商觉得,客户应该提前把需求说清楚。

最终,双方很容易陷入一种熟悉的拉扯:

客户认为供应商交付速度太慢;

供应商认为客户需求不断变化;

客户认为这些内容本来就应该包含在项目里;

供应商认为项目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约定。

FDE模式试图解决的,恰恰就是这个问题。

它把“理解业务、定义问题和快速验证”本身,也视为正式交付的一部分。

三、我们提供了FDE式服务,却经常按照功能清单收费

国内ToB项目最常见的合同方式,是列功能清单。

多少个页面、多少个模块、多少个接口、支持哪些权限、完成哪些部署。

项目验收时,再对着清单逐项确认。

这种方式的好处是边界看起来非常清晰。

但它有一个天然的问题:

它只能描述已知的功能,却很难为未知的问题定价。

企业真正希望得到的,通常不是某个按钮,也不是某张报表。

客户真正想要的是:

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减少错误、缩短流程,或者让某项业务真正跑起来。

但结果很难直接写进功能清单。

于是,供应商只能把结果拆成功能,再按照功能报价。

客户买到的是功能,心里期待的却是结果。

这就形成了企业软件项目里最常见的错位:

供应商认为自己完成了合同;

客户却认为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在我过去做企业AI服务的过程中,也经常出现类似情况。

表面上,我们是在交付一套系统。

实际上,团队还在帮助客户梳理流程、验证场景、设计数据结构、培训员工、调整使用方式,甚至协助客户推动内部共识。

这些工作都很重要。

有时,它们对项目成功的影响甚至超过代码本身。

但在传统报价里,它们很容易被统称为“项目服务”,或者直接包含在开发费用中。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矛盾的现象:

我们提供的是FDE式的深度服务,收取的却仍然是功能开发的钱。

客户也没有意识到,前期的探索、调研和业务梳理,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交付。

他更容易产生的感觉是:

“我已经购买软件了,你理解我的业务,不是应该的吗?”

这并不是客户故意压价。

而是国内企业采购软件的习惯,本来就更擅长购买确定的功能,不擅长购买一段不确定的探索过程。

四、真正的企业项目,很少只由技术决定

FDE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作用:推动组织协作。

很多AI项目最后没有继续推进,并不是因为模型效果完全不行,也不是因为系统开发不出来。

真正的阻力,往往来自组织内部。

例如:

业务部门认为项目有价值,但没有独立预算;

技术部门愿意支持,却不愿意承担业务效果责任;

管理层认可方向,但没有明确谁来负责;

项目试点效果不错,却没有人能够决定下一阶段如何采购;

系统已经上线,但原有流程和考核方式没有改变,一线人员缺乏使用动力。

在这种情况下,单纯提高模型准确率,并不能解决问题。

供应商需要帮助客户回答:

这个项目到底归谁负责?

谁提供资源?

谁验收效果?

谁承担风险?

谁决定继续还是停止?

这也是为什么,一名优秀的FDE不能只会写代码。

他需要理解企业内部的决策结构。

需要知道,不同角色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和业务人员沟通时,要讨论流程和效果;

和IT人员沟通时,要讨论安全、架构和稳定性;

和管理层沟通时,要讨论成本、收益和风险;

和一线使用者沟通时,要讨论系统是否真的好用。

很多企业项目最终卡住,并不是技术上不能Go。

而是组织上没有形成一个真正的Go。

五、FDE在国内,很容易变成“免费售前加高级外包”

FDE听起来是一种高价值岗位。

但放进国内的ToB项目环境里,它很容易变形。

项目签约前,供应商需要免费帮助客户梳理需求、设计方案、制作原型,证明自己懂业务。

项目签约后,供应商又需要派最有经验的人参与访谈、设计架构、处理复杂问题。

项目推进过程中,还要持续协调业务、IT、采购和管理层。

但客户最终支付的,可能仍然只是几个功能模块的开发费用。

最后,FDE就变成了三种角色的叠加:

免费售前、高级外包和项目无限责任人。

售前阶段,他负责帮助客户把问题想清楚。

开发阶段,他负责把系统做出来。

交付阶段,他负责让客户真正用起来。

只要项目没有达到预期,他就需要继续协调和优化。

但项目利润未必能够覆盖这种投入。

这也是FDE模式在国内难以直接复制的原因之一。

不是中国企业不需要深度服务。

恰恰相反,很多企业非常需要有人帮助他们理解AI、识别场景,并把技术嵌入业务。

问题在于,这部分价值还没有形成成熟的采购方式。

客户愿意为软件付费,愿意为功能付费,也愿意为硬件和云资源付费。

但让客户为“先花一段时间搞清楚问题”单独付费,仍然很难。

因为探索阶段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而很多采购流程天然排斥不确定性。

六、真正能做好FDE的人,本身就非常稀缺

FDE需要同时具备三类能力。

第一类是技术能力。

他需要理解系统架构、数据、模型、接口和工程实现。

不一定要亲自完成所有开发,但必须能够判断一个方案能否真正落地。

第二类是业务能力。

他需要快速理解一个陌生行业的工作流程、角色关系、关键指标和异常情况。

不仅听客户说什么,还要判断客户没有说出来的问题是什么。

第三类是沟通和推动能力。

他既要能和一线使用者建立信任,也要能和技术团队讨论细节,还要能向管理层解释业务价值。

这三种能力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本来就很少见。

国内传统的人才培养路径又往往是分开的。

技术人员长期面对代码和系统,缺少客户现场经验。

咨询人员擅长业务分析,却未必能把方案真正做成产品。

销售人员擅长推动合作,但很难判断技术边界。

真正能够从业务问题一路走到系统上线的人,往往已经接近一个小型团队的负责人。

但现实中,客户又经常要求:

供应商必须派最有经验的人参与。

问题是,有经验的人成本很高,而传统项目的利润又很有限。

最后,很多公司的做法只能是:

核心人员负责前期方案和关键节点,年轻员工负责日常执行,核心人员再不断介入救火。

项目越多,少数核心人员越忙。

公司看起来拥有很多客户,实际上所有交付都压在几个人身上。

这种模式很难规模化。

七、FDE不能只是一个“超级员工”

做了多个企业项目之后,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真正可持续的FDE模式,不能依赖某一个人特别聪明、特别努力、特别能扛事。

如果每一个客户都要重新访谈、重新设计、重新开发,所有经验都只存在于项目人员的脑子里,那么项目做得越多,公司反而越累。

真正的FDE背后,必须有一套可以复用的基础设施。

包括通用的数据接入能力、权限体系、知识库能力、模型调用框架、评测工具、工作流组件和实施方法。

前线工程师负责理解客户的特殊问题。

后方产品团队负责沉淀共性能力。

一个项目中验证过的方法,应该能够进入公司的产品和知识库。

下一次面对类似场景时,不再从零开始。

因此,我现在判断一个企业定制项目是否值得长期做,会看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项目结束之后,公司除了收入,还留下了什么?

有没有留下可复用的组件?

有没有形成更成熟的行业认知?

有没有验证出一个可以标准化的场景?

有没有沉淀出后续客户能够直接使用的产品能力?

如果每个项目都是完全独立的代码,所有需求都只能服务一家客户,项目结束后团队只剩下疲惫,那么这不是FDE。

只是复杂程度更高的定制外包。

FDE的价值,不只是解决一个客户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

通过解决真实客户的问题,让产品逐渐逼近整个行业的真实需求。

八、我开始重新设计企业AI项目的交付方式

理解FDE之后,我开始重新思考企业AI项目应该怎么卖。

过去,客户提出需求后,我们很容易直接进入报价:

要做哪些功能?

需要多少人天?

多长时间上线?

现在我更倾向于先把项目拆成几个阶段:

业务探索、原型验证、系统建设和持续运营。

业务探索阶段,不急着承诺完整系统。

先梳理业务流程、关键角色、现有数据、使用场景和成功指标。

最终交付的,也不只是几次会议记录。

而是场景优先级、解决方案、原型、风险清单和实施路线。

这个阶段的价值,是帮助客户避免一开始就建设错误的系统。

原型验证阶段,也需要明确停止条件。

哪些指标达到之后继续?

哪些条件不满足时暂停?

需要客户投入哪些数据、人员和时间?

不能因为AI还可以“再优化一下”,项目就无限期延长。

系统建设阶段,则要把范围、变更机制和双方责任写清楚。

合同不能只写供应商要做什么。

也要写客户需要提供什么。

例如明确业务负责人、技术负责人、验收标准、数据条件、反馈周期和决策机制。

持续运营阶段,则需要关注真实使用情况,而不是系统上线之后项目就结束。

用户是否真的在使用?

哪些功能使用频率最高?

模型在哪些场景经常出错?

业务流程是否因此发生了变化?

只有这些问题被持续回答,AI系统才可能真正产生价值。

九、AI时代,写代码会越来越便宜,搞清楚问题会越来越贵

过去,企业软件最贵的部分往往是开发。

今天,随着大模型和AI编程工具的发展,从需求到代码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页面、接口、基础功能和原型的开发成本,都可能持续下降。

但这并不意味着企业服务会变得越来越简单。

恰恰相反。

代码越容易生成,真正困难的问题越会暴露出来:

需求是不是对的?

场景是否真的值得做?

数据是否可用?

效果应该如何评价?

系统怎样嵌入原有流程?

员工为什么愿意改变工作方式?

项目产生的价值如何衡量?

这些问题,无法仅靠一个更强的模型自动解决。

它们需要有人真正进入业务现场。

理解客户说出来的问题,也理解客户没有说出来的问题。

再把业务、数据、技术和组织之间的复杂关系,转化成一套可以执行的方案。

这才是FDE真正稀缺的地方。

十、FDE不是一个岗位名称,而是一整套商业模式

现在很多公司开始招聘FDE。

但我认为,仅仅把解决方案工程师、售前工程师或者交付工程师改名为FDE,并不会自动拥有FDE能力。

FDE背后至少需要几件事情同时成立。

客户愿意为探索和问题定义付费。

供应商有足够的平台和产品能力,支撑前线快速搭建方案。

项目合同不再只围绕功能清单,而是围绕阶段成果和业务目标。

前线人员拥有足够权限,可以调动产品、研发和交付资源。

公司也有能力把一个客户中验证过的能力,沉淀到通用产品中。

缺少这些条件,FDE很容易成为一个听起来很高级,实际却承担所有杂事的岗位。

所以,FDE不是多招几个既懂技术又懂业务的人就可以复制。

它要求企业重新设计收费方式、合同结构、产品架构、人才体系和客户合作机制。

结语

过去两年做企业AI服务,我最大的感受是:

客户真正缺少的,往往不是一个更强的模型,也不是更多功能。

客户缺少的是,有人能够和他一起搞清楚:

什么问题值得解决,什么场景可以落地,技术应该如何进入业务,以及项目怎样才能真正产生结果。

这正是FDE存在的意义。

但我们也必须承认,这种价值不能永远隐藏在免费售前、低价开发和无限交付里。

如果供应商不为探索定价,不为不确定性设定边界,不把项目经验沉淀成产品,那么所谓FDE,最后只会变成更加辛苦的外包。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

AI时代,代码本身会越来越便宜,但理解一个企业真正的问题,并推动它被解决,会越来越贵。

未来企业服务真正的竞争力,也许不是谁能够更快写出一套系统。

而是谁能够走进客户的业务,找到真正的问题,用技术把它解决,并把一次项目的经验,变成下一次可以复用的能力。

这可能才是FDE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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