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場從「我懶得複製微信文章」開始,最後差點變成搞笑諾貝爾獎的商業實驗
Project Goldmine|Problem Repricing Experiment 001|202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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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點荒謬到不像一個商業研究。
凌晨,我只是突然受夠了一件很小的事。
我經常把微信文章丟給 AI 分析,但 ChatGPT 本身讀不到微信。以前我的解法很原始,打開文章、複製全文、切換 App、貼上內容;如果文章裡還有圖片,再截圖、上傳、補充說明。
遇到一篇圖文混排的長文,五分鐘就這樣不見了。
五分鐘不算什麼。
問題是,一天兩篇、三篇,一年累積下來,人類竟然還在替 AI 做資料搬運工。
於是我冒出一個念頭:
乾脆讓 ChatGPT 自己讀不就好了?
接下來幾個小時,一支完全由 AI 組成的施工隊開始工作。
ChatGPT 幫我拆架構。
OpenClaw 負責實作。
Mac mini 跑本地服務。
Agent-Reach 負責外部資料抓取。
我們接上 MCP、OAuth、Cloudflare,處理微信頁型差異,再補一個本地 OCR。
最後我在 iPhone 上只要丟一條微信網址,ChatGPT 就能自己抓正文、判斷文章裡還有七張圖沒讀,再自動調 OCR,把圖片文字一起吃完。
原本五分鐘的人肉 API,剩下幾秒鐘。
本來故事到這裡就可以結束了。
一個很實用的小工具,一個晚上完成。
結果凌晨四點左右,我們把事情聊歪了。
而且歪得非常遠。
一個很危險的問題突然冒了出來
做完這套工具後,我們聊到一件事。
以前資訊自動化很昂貴。
一個人每天可能浪費半小時做某件重複工作,大家明明知道這件事很蠢,但找工程師寫程式、測試、部署、維護的成本更高。
最後只能接受:
算了,繼續人工做吧。
企業裡其實充滿這類事情。
Excel 搬資料。
ERP 匯出之後再整理。
PDF 抄數字。
郵件附件重新命名。
每天固定登入幾套系統查資料。
家裡也一樣。
找不到保固卡。
忘記哪天換過濾芯。
替父母掛號。
幫長輩操作手機。
為了退 30 元貨款,翻半天訂單、聊天紀錄和平台規則。
人類已經習慣這些事情了。
習慣到甚至懶得把它們稱作「問題」。
但 Agent 出現之後,一個很關鍵的經濟條件改變了:
解題成本突然大幅下降。
以前值得花兩週工程時間解決的問題,現在可能一晚完成。
以前必須服務十萬人才值得開發的軟體,現在服務幾百人可能就能算得過帳。
於是我突然問 ChatGPT:
如果把人類以前沒有解掉的問題全部抓出來,用 2026 年的 AI 能力重新算一次帳,會發生什麼事?
這句話一出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神經病。
ChatGPT 卻回答:「這可以做成 Problem Repricing Engine。」
問題重新定價引擎。
我看到這個名字直接笑出來。
世界上可能存在大量「已經過期的問題」
這個概念其實很簡單。
很多問題當年沒有被解掉,背後可能有很多原因:技術不成熟、人工太貴、軟體開發太貴、資料處理成本太高、客製化不划算、市場太小、使用者付不起錢、需要太多人協作,或者模型能力不足。
當年如果 Solution Cost > Problem Value,這個市場自然不會成立。
可是 AI 出現後,如果變成 Solution Cost << Problem Value,問題本身完全沒有改變,商業世界卻已經換了一張資產負債表。
所以真正值得重新檢查的,也許不是「AI 還能做什麼」。
哪些人類已經存在很多年的麻煩,今天突然解得起了?
這有點像金融市場重新定價一項資產。
以前大家覺得不值錢。某個基本條件突然改變。價格整個重算。
而 AI 正在做的,很可能就是把大量「問題」重新定價。
然後我們真的開始挖礦
問題是,真的要做這種研究,算力可能很可怕。
如果把全世界幾百萬種問題全部拿去讓最強模型深度推理,財務長大概會先把這個計畫掐死。
但我突然發現一件更荒謬的事情:
第一版根本不用寫引擎。
因為我眼前已經有一台。
ChatGPT 本身就能搜尋、讀資料、比較歷史案例、分析失敗原因、估算 AI 能力變化,再用反方論證攻擊自己的結論。
而且對我來說,現階段的增量現金成本幾乎為零。
於是我跟它說:「你去挖礦吧。」
結果它真的去了。
第一鏟:中國可能是一座很奇怪的礦山
第一輪,我們沒有先限定企業。
因為我一直有一個沒什麼證據的直覺:中國搞不好比海外藏著更多這種機會。
原因後來慢慢浮出來了。
中國有巨量個體工商戶、小商家、夫妻店、小型服務業者。
大量經濟活動已經高度數位化,微信、支付、電商、物流、短影音全都很成熟。
但這些人又普遍買不起,或者不願意購買傳統企業軟體。
於是形成一個非常奇怪的社會結構:數位軌跡很多、工作流程很碎、人工操作很多、客單價很低、正式軟體服務又常常太貴。
過去軟體公司看到這種市場,很容易直接放棄。
一個客戶每月只願意付 20 元,誰要替他客製?
Agent 時代的算法可能不同。
如果服務成本只剩 1 元呢?
於是第一個很有意思的 hypothesis 出來了:
中國可能存在大量被「低客單價」壓在市場形成門檻以下的需求。
以前沒人服務得起。
現在可能開始服務得起了。
第二鏟:真正的大市場,可能叫 Long-tail Software
第二輪我們開始殘酷一點。
每個題目都問:誰付錢?AI 到底改變了什麼?三天內能不能驗證?是不是一碰現實世界就死?
砍完一輪之後,出現一個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方向:
那些以前小到不值得寫軟體的工作流。
傳統 SaaS 的邏輯是:十萬個人有差不多的需求,做一套軟體,標準化,大量賣。
這是因為開發很貴,所以需求必須高度共通。
Agent-native software 可能有另一種結構。
十萬個使用者,兩萬種略微不同的流程,系統根據共同 primitives 現場組裝。
以前一句:「這需求只有 300 個人,別做。」
現在可能變成:「MVP 只要四小時,300 個人夠不夠?」
如果這件事成立,Long-tail Software 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新市場。
第三鏟,事情開始真的有點邪門
第三輪我說:「不要再找大家抱怨的問題了。」
因為真正被人忍習慣的麻煩,往往早就不抱怨了。
大家只會搜尋:怎麼匯出、怎麼整理、怎麼對帳、怎麼保存、怎麼申訴、怎麼提醒、哪裡有模板、Excel 要怎麼做。
看到這裡,我們突然發現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方法。
不要搜尋 Pain。搜尋 Workaround。
教程、模板、Excel、Checklist、代辦、跑腿,其實全部都是問題存在的證據。
例如有人天天搜尋:「微信支付帳單怎麼匯出?」
表面上這是一篇教程。
換個角度看:為什麼這件事情還需要教程?
有人搜尋:「如何整理微信和支付寶流水?」
真正的問題可能是:為什麼人類還要自己整理?
有人說:「算了,30 元懶得退了。」
這句話其實非常精彩。
那 30 元的權益沒有消失。只是「追回 30 元」需要付出 40 元的人類時間成本。
所以人類理性地放棄。
如果 Agent 把處理成本降到幾毛錢呢?
突然,一個原本不存在的市場出現了。
我們把這種東西叫「小額權益放棄稅」。
還挖出了售後稅、家庭資產管理稅、代操作稅、家庭認知負荷稅、照護協調稅。
越挖越像搞笑諾貝爾獎開獎現場。
問題是,這些東西全部真的存在。
這時候我已經笑到肚子抽筋
整件事情最荒謬的地方,是我正在使用目前能取得的最強推理能力之一,做一個看起來全世界最無厘頭的科研項目:
重新檢查人類是不是有很多問題其實早就不用忍了。
研究方法也非常不像正常研究。
「這個是不是很蠢?」查。
「以前為什麼沒人做?」查。
「今天成本有沒有下降?」算。
「誰會付錢?」不知道,砍掉。
「等等,這個好像真的有人會付。」留下。
「反方能不能打死它?」再打一遍。
整個過程沒有華麗的商業計畫書,也沒有先做 80 頁 TAM。
只有兩件事:
把腦洞開到荒謬。
把現實算到殘酷。
我突然覺得,這可能才很接近 Agent 時代應該有的探索方式。
AI 最大的價值,也許不是替我們回答問題
我們習慣問:AI 能不能回答得更好?能不能寫更好的程式?能不能取代某些工作?
但這一晚讓我開始想到另一種可能。
當智能成本、軟體生產成本、搜尋成本、驗證成本同時下降,人類真正應該重新做的,也許是:
重新審視我們所謂的「問題」。
很多問題並不具有永恆性。它們只是某一個技術時代的產物。
二十年前傳送大型檔案是一個問題。
十年前隨時叫車是一個問題。
以前一個普通家庭不可能擁有自己的資料分析師、工程師、研究員和私人助理。
現在這些邊界都在移動。
所以有些今天仍然被當作理所當然的麻煩,可能只是歷史遺留物。
我們之所以繼續忍受,只因為還沒有人回頭看它一眼。
這可能是一種新的 Opportunity Discovery
如果繼續走下去,這個荒謬實驗其實可以形成一套方法。
建立人類問題 corpus。
分析它過去沒有被解掉的原因。
比較今天的 AI capability delta。
重新計算 solution economics。
尋找付款人。
跑反方論證。
最後只留下:
值得花幾個小時做一次真實驗證。
AI 不負責宣布下一個獨角獸。
它只負責從十萬個問題裡,找出十個值得人類抬頭看一眼的地方。
這樣就足夠了。
真正的裁判仍然是現實世界。
使用者會不會用。願不願意付錢。法規允不允許。人類習慣會不會改。物理世界接不接得上。
這些東西,歷史資料庫永遠不可能完整告訴模型。
所以最理想的結構仍然是:AI 負責大規模發散,人類負責感知異常,Delivery Loop 負責快速收斂,市場負責最後處刑。
我開始相信,AI 時代真正的黃金坑可能藏在歷史裡
現在全世界都在找新的 AI use case。
客服、Coding、教育、醫療、金融、Agent、機器人。
大家都往人人看得見的地方跑。
可是更大的機會,也許藏在另一個地方:
人類過去已經放棄解決的問題。
以前太貴。以前太小。以前太麻煩。以前需要太多專家。以前服務不起那群人。以前一筆交易不值得處理。以前一個人的需求不值得寫軟體。
這些「以前」正在大量失效。
所以 AI 時代真正值得問的,也許是:
還有哪些問題,只是因為我們用昨天的成本結構看它,所以才仍然被稱為問題?
如果答案很多,那裡可能就是下一輪真正的黃金坑。
故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家新公司。
沒有收入。沒有產品。甚至沒有正式的 Problem Repricing Engine。
只有一個凌晨突然冒出的荒謬問題,和三鏟下去之後越來越奇怪的答案。
但我已經覺得這個實驗值得了。
就算最後所有候選題全部歸零,它至少證明了一件事情:
AI 時代,最危險的習慣之一,可能是繼續用傳統世界的常識判斷現代問題。
而如果最後真的從這堆死人骨頭裡挖出一家公司……
那創業故事大概會非常難寫得正經。
畢竟整件事最早的起點只是:
我嫌複製微信文章太麻煩。
然後凌晨五點,我們開始重新檢查人類文明到底還有哪些問題。
嗯。
這很合理。
非常合理。🤣
後記
寫到這裡,我們決定繼續挖第四鏟。
前三鏟已經從「痛點」挖到了「workaround」,下一步準備直接去翻那些曾經被市場、技術或時代判死刑的產品和想法。
如果前面是在礦坑裡找金子,第四鏟大概就是:
正式開始挖死人骨頭。
我現在也不知道會挖到黃金,還是挖出一堆真正應該繼續埋著的東西。
但這可能就是整個實驗最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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