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专栏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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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AI作品数量爆发式增长的当下，文艺市场迎来了新的机遇，也面临着更大的挑战。既有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因内容写实、制作水平较高而爆火出圈，也有作品因无授权换脸明星、生成人脸数据同质化、恐怖谷效应等引发争议。面对种种乱象，AI审美治理已经迫在眉睫。习近平主席“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的理念是AI治理的总方向，而“爱美”正是实现“向善”的重要途径。为何“向善”需要“爱美”，推动AI“爱美”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在“爱美”的道路上又如何发挥中国传统文化的力量？让我们跟随下面这篇文章，一起探索当下AI审美治理的各种“解法”。
从“AI向善”到“AI审美治理”
作者丨布久
在刚刚落幕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上，习近平主席发表主旨讲话，呼吁“各国应该秉持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理念，让人工智能成为促进共同繁荣，维护共同安全的一个重要动力源，携手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为全面落实讲话精神，审美维度的人工智能治理问题不可忽视。
在现代知识谱系中，善通常被认为是一个伦理学范畴，而对善的追求与实现主要依托于法律和道德两大领域：法律主要在社会制度层面，通过对违背善的行为施行惩戒来达到守护善的目的；道德从根本上则是关乎个体的，是个体通过学习等途径将善的价值内化于心并以行动显现于外的。正是在个体道德品性的培育问题上，审美起到重要的作用，如孔子弘扬《周礼》所载用于贵族子弟教育的“六艺”，认为通过学习和欣赏“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诗乐舞蹈，可以陶冶性情，塑造雍容肃穆、温柔敦厚的君子风范；又云“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以山水比喻君子的美好人格，从而将自然审美也纳入后世君子们的人生必修课。数千年来，无数将自然、生活与艺术融为一体的诗词歌赋、书画乐章不仅将华夏文明妆点得美轮美奂，更是涵养浸润了整个中华民族向上向善的根骨魂魄。
明人彩绘圣迹图册页——作歌丘陵图
（孔子博物馆藏）
人工智能“向善”的发展宗旨也应有两种实现路径：首先，作为智能工具，人工智能的一切运用场景与效果应符合人类善的价值指向，如搭载大模型的机器人应运用于抢险救灾而非战场杀戮；其次，作为具有强大审美生成能力的智能工具，根据中华美育传统，人工智能还可能通过美好的艺术作品促进人们的道德品性，以达到向善的目的。一直以来，学界、业界和公众讨论的人工智能伦理和法律议题大多集中于第一种，但是对于人工智能审美问题尤其是其治理方案则甚少关切。这与当前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审美艺术领域的巨大影响是不匹配的。
自2025年初Deepseek惊艳面世以来，绝大多数民众都能够直观体验到大模型介入审美艺术生产的高效与便捷。从网络小说到AI短剧，从街头巷尾的创意广告到央视春晚的震撼舞台，AI作品已经深深嵌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与此同时，人们也广泛地批评AI艺术在内容创新和情感共鸣方面无法达到人类的高度，且多有主题雷同风格类似话术统一的弊病，更有不少人从法律层面讨论AI预训练数据集以及作品署名等方面的知识产权漏洞等。凡此种种可说明AI审美治理确有必要。但本文认为，只有在AI“向善”理念的烛照之下，我们才能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AI审美治理的重要性，并找到正确的治理方向：当前对AI生成审美艺术作品提出系统性治理方案不仅仅是为了提高其质量水准，或堵住法律漏洞，更是应在AI审美问题上大力复兴中华美育传统，通过约束并优化AI审美生成的内在机制与外部环境，贯彻实现AI“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的根本理念。
不过，在引入传统美育视角之后我们必须要正视一个问题：全球互联网沉淀至今的所有数据总量中，中文数据占比较小，这导致当前主流大模型训练数据主要来源仍是西方语系网络资源和媒介素材，反映在AI审美生成上则是西方古典和现代审美范式在概率分布中占压倒性优势，而中国传统美学则处于被边缘化、浅表化和符号化的状态，成为所谓“国风“作品的组件或点缀。在数字时代对中国传统美学资源进行浅表化符号化理解的危害，今年我们目睹了一场真实的案例，就是LV起诉中国企业使用相似纹饰的官司。这个案例警示我们，如果任由中国传统美学资源在现代社会被简化为一个个单一的符号意象或场景，那么这些资源的被挪移被滥用乃至其内涵被扭曲可能是不可避免的。
出土于新疆地区的唐代丝织物
（国家博物馆藏）
针对此种状况，我们提出如下几点AI审美治理建议：
第一，在算法工程方面，中文主流基座大模型应在架构中嵌入有利于保护弘扬中华传统美学的“AI美学宪法”。我认为这是当前AI审美治理的首要任务。所谓“AI美学宪法”借鉴Claude团队2022年提出的“宪法AI”概念，希望将该概念所强调的AI对齐理念延伸至审美领域。简单来说，AI美学宪法指在算法架构层针对AI审美生成设立若干限制性或引导性基础规则，使AI能够依据这些基础规则进行反复自我批评鉴赏和修改，从而达到提升审美品质的目的。考虑到上述中文数据总量较小，但是语言模型审美生成需求量巨大，特别是国产大模型现在发展速度惊人，已经基本上形成了与美国“二分天下”的局面（最近的是Kimi k3），加快建构有利于保护焕新中华美学传统的AI美学宪法是当前AI审美治理的首要任务。除了主流大模型之外，我们还特别期待AI业界尽快开发审美垂类模型，因为当前AI发展范式正处于从语言模型向物理AI转变的关键时期。7月19号，在上海参加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的“强化学习之父”，图灵奖得主理查德·萨顿就在媒体采访中断言AI“经验时代”即将到来。这意味着AI将离开完全依赖学习人类数据的范式，转向自己通过与物理世界的互动去形成自己的知识范式和行为能力。参照人类文明发展的路径，经验时代必然奠定审美范式，因此对于物理AI而言，嵌入美学宪法应该不是一个可选项，而是必选项。
理查德·萨顿在WAIC思想者论坛做分享
（图源：澎湃新闻）
第二，在数据资源方面，加快跨学科合作，深化中国传统美学的可计算研究。这一点可算是在AI审美问题上复兴美育传统的关键和难点所在。众所周知，中国传统美学极为依赖主观体验，同时讲究技进乎道，其核心理念群如“天人合一”“物我两忘”“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等很难用量化方式进行精准阐释。不过，随着人工智能自主学习能力不断提升，一方面，技术的提升使得我们原来认为很难量化的传统美学理论现在可以转化为计算机能理解和表达的东西，另一方面，美学理论的可计算化又可以提升AI审美生成的质量水准，进而帮助我们提升的AI美育功能，实现AI向善。比如有人研究将南朝时期著名画论“谢赫六法”进行人工智能映射，进而让它成为人工智能美术自我评价的标准。从这样更加注重技法的理论资源入手进行量化研究，逐渐再涉及更高级的美学理念，或许是一种可行的路径。再比如设想一种将中国文学强大悠久的抒情传统进行量化研究，创建汉语文学抒情模型及其评价体系，目的是对当代生活于网络世界，缺乏丰富的真实生活经验的年轻一代进行审美训练等。
人机共创水墨画《新世风景》系列
（图源：凤凰艺术）
第三，在用户体验方面，需要大力丰富改进和提升人机协作进行审美创作与审美鉴赏的方式方法，适当以技术手段帮助人类校准在文艺审美问题上可能出现的偏差，以最大程度实现通过“爱美”达到“向善”之目的。未来是人机共生人机协作的时代，随着人工智能能力的爆发，很多人在担心人类会全方位溃败。机器固然有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但人之为人就已经是机器无法企及的优势。既然AI向善不仅包括AI本身用于善的目的，也包括培育人类善的德性，那么在后一个方面，人机协作有着广阔的前景，比如，通过运用VR和共感技术，我们可能让用户能够实时体验特定戏剧角色的感受，以此杜绝文艺作品过度追求暴力恐怖色情等感官刺激，避免人机共存世界出现像《西部世界》所设想的那种因为无限放纵人性的阴暗面而导致人机敌对毁灭的局面。从积极层面来讲，共感技术加上越来越人性化的AI智能体和人机交互方式，可以让未来的普通审美者更加沉浸地去体验先贤们所推崇的审美境界。
MR沉浸式戏剧《太虚幻境》场景
第四，在制度支持方面，AI审美治理无疑需要完善的制度指引和制度保障。“以人为本，向上向善”这八字理念就是一种最有效的制度指引，我们从这个方向看到了AI审美治理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现在各国AI大厂的发展大多是市场导向的。如果单纯看市场选择，像我们前面所讲的算法架构的审美宪法，开发审美垂类模型，进行传统美学可计算化研究等等可能都很难很快实现。但是我们知道，在面向新的时代进行爱美向善的价值观建构问题上，顶层设计超前设计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政令倡议还是法律法规，我们期望可以系统性地将“AI通过复兴中华传统美育达到向善目标”这一信念深深嵌入我们的社会发展程序之中，由此我们可望将最富魅力的中华美学传统带入AI新时代。
编辑丨雾色
校对丨张竞雯
排版丨雾色
图片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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