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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之困——从一篇高考作文谈起
城乡之困——从一篇高考作文谈起 十多年前的一天，高中老师照例向我们分享过往的高考满分作文，这一次是一篇描述农民工子弟在城市中上学生活的上海高考作文，题目叫《他们》。这篇文章给当时的我造成了很深的印象，此后每每感受到城乡之间存在着的巨大差异，我都会想起这篇文章，想起那句“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 在那篇文章中，作者以“我们”——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描述了“他们”——农民工子弟，随父母务工来到城市，在城市的尽头、在城市的底层寻求生存。他们离开了故乡，离开了熟悉的青山绿水与野风田穗，去面对城市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所带来的压迫，如作者写道“他们不知道怎样穿过六车道的马路，小小的手指怎么也数不清写字楼的层数。繁华的现代文明不曾给他们带来任何快乐，这一次，却在心上烙下了深深的痕迹”。 这是一种怎样的烙印呢？作者未言明，但过往经历让我体会到的，这是一种恐惧、敏感、自卑、迷茫、痛苦，在城乡巨大差异前困顿、却又渴望得到突破的烙印。当时，我的处境或许连作者笔下的“他们”还比不上，农民工子弟在城市中起码有了更多见识和机会，而我的家庭依旧在乡村，我只是一个孤身来县城读书的中学生，还远远接触不到城市。但同样的烙印也深深地刻在我身，并且伴随着我从中学、大学、研究生，直至我真正地在城市里生存，我才有足够的勇气和精神意识去抚摸这深刻的痕迹——我在这里面困了很多年。可是，现在的我已经实现了“他们”到“我们”之间的转变吗？ “现在已经有好多视线转向他们，他们正在茁壮地成长。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城市的尽头，照亮了他们的生活”。在作者的描述中，城市的阳光也能一视同仁地照亮农民工子女的生活，庇佑他们成长，但实际上并未指出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完成从农民工子弟到城里人的变化，这个问题不是一篇高考作文能讨论清楚的，也绝不是单单的个人成长就能解决的。财富资源上的差异、思想观念上的差异、生活习性上的差异，远远不是一张薄薄的户口纸能改变的。这个社会中若涉及到阶层流动，往往都需要一场深刻的自我觉醒、彻底的洗经伐髓，需要坚守和自驱、环境和机遇、忍受与妥协，但凡是看似简单的道路都挤满了人。太阳只能照亮一部分人的道路，真正的出路永远需要自己去找。 十多年后的现在，当我重读这篇作文，我的身份和心境发生了改变。我以前坚信着作为农村子弟的“我们”，依靠努力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们”，可当我从只会做题小镇中学生成为家里走出的第一代大学生，从农村户口变为了城市户口，从农村子弟成为城市白领，我意识到农村有农村之困、城市有城市之困，我成为不了城市子弟——我的青春没有少年宫、没有游乐园、没有素质课，我也没必要成为他们——从农村子弟走出来本身就是一场修行。无论生活在城市还是农村，世人都会面临着物质穷困、思想穷困与行为穷困等人生之穷困，只是对穷困的理解和感受程度不一样而已。长久以来存在我心中的烙印，实际上不是让我去逃离农村、融入城市，而是去获得一种自我的认同、身份的认同、生活的认同。无论是城里人或农村人都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成为一种独立的人、一种自由的人、一种有价值的人。 我们不必去成为他们，“我们，终将会成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