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980320
我试着卸载钉钉,失败了
昨晚十一点多,躺床上刷手机,弹出一条提示:存储空间不足。
它还挺贴心,底下给我列了仨建议卸载的:QQ、LINE、小天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得有两分钟。
一个没动。
锁屏,睡觉。今天早晨地铁上又想起来这事,越想越觉得可以聊聊。
先交代下我的软件情况吧,不然不好理解我为什么怂。
微信一个。企业微信俩。钉钉俩。飞书一个。WhatsApp一个。LINE一个。QQ一个。小天才一个。
对,企业微信俩,钉钉也俩。

不是手机的问题,是我服务公司有两个主体,一家给开一套账号。人事说这是标配,我也没多问。
刚开始还不习惯。记得有一回我在A公司的企业微信群里打字,打到一半发现用的是B公司的语气,满嘴:您好。硬着头皮发完,还好没人看出来。
打那以后我落了个毛病,发消息之前先看一眼左上角,确认一下我现在是谁。
张经理的事更邪门。
这个人在微信上是甲方,头像是朵荷花,说话可客气了,每句都带"麻烦""辛苦"。
在钉钉上是另一个物种。已读不回是常态,回了就俩字,一个"嗯",一个"改"。
钉钉B那个项目群里他又叫张老师。
WhatsApp上他还有个头像比本人年轻二十岁的号,凌晨给我发any update?感叹号打得特别有精神。
上个礼拜出了个事故。他在微信上问我个事,我鬼使神差在钉钉里回的他。
两边同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微信上他发来一个问号。
又过了一会儿,钉钉里他也发来一个问号。
俩问号隔着俩软件,都在等我解释。
我解释不明白。我说张工,我不是故意冷淡您,我就是单纯分不清了。他回:哦。
那个哦,我用了一晚上才缓过来。
再说回卸载这事。
QQ,手机说要卸它。外协设计那姑娘的PSD全在QQ上发,因为微信文件七天过期。为了这事我每周登一次QQ,登一次被我的火星文签名羞辱一次:
莪們兜還卨懂,被遺忘哋寂寞。
这行字挂了十七年了。我早看懂了,就是不删。删了好像输了。
LINE上就一个客户,一个月说不上三句话,就爱发表情,什么熊鞠躬,熊举牌,熊戴安全帽。上个月我忙,三天没理他,他连发四只熊。
我怂了,回了句thank you。他回了我一只鼓掌的熊。
这事就算翻篇了。你说这软件卸了,那只熊上哪看去。
小天才就更不能卸了。我女儿三年级,天天晚上七点用手表给我发语音。不敢大声,怕他妈骂他不做作业,就压着嗓子用气声说:爸爸,你到哪了。
我回:快了。
其实一点都不快。但气声那玩意儿没法拒绝,你懂吧。
钉钉A不用说了,饭碗。
钉钉B工程结束了,按理能卸。但群里名单还有我。我寻思下期预算要是有我呢。潜水可以,退群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企业微信那俩,平时真不怎么用。但上个月报销,同一笔打车费,A主体说这不是他们的行程,B主体也说不是他们的行程。最后是我在企业微信B里翻出聊天记录才对上的。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那些不用的软件不是软件,是证据。
飞书卸了我就找不着会议纪要,开会只能点头。点在第一条还是第七条,全凭缘分。
WhatsApp,迪拜客户,尾款还没结。他比我慢五小时,他的早上好是我这儿的半夜十一点。我困得眼皮打架,还得拼一句Sure, will send tomorrow。这四个词今年我打了得有三百回,闭着眼都能拼对。
微信就更别提了。三十七个工作群我巴不得全折叠,但里面还夹着个家人群。我妈中午在里面发了句吃饭了吗,我晚上十一点才回。

她秒回:知道你忙。
隔了一分钟又来一条:不用回了,妈就是问问。
就……挺没劲的。全世界就她一个人,连个红点都不给我整。

盘点下来,十个软件,删了零个。
我把相册里俩视频删了,又清了缓存,腾出来不到几个G,凑合接着用。
牛马嘛,凑合是本能。手机凑合,内存凑合,觉凑合,周六陪女儿
也能凑合成周日下午。
地铁到站,我下车,手机又震了。
没看是谁。反正不管是谁,我都在。
人家人手一个软件,而我一个牛马,全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