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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科技评论|AI原生组织的分水岭:不在工具多少,而在工作方式是否改变

浦江科技评论|AI原生组织的分水岭:不在工具多少,而在工作方式是否改变
本文发布于《浦江科技评论》9月刊
作者|姚音
| 浦江科技评论 · PUJIANG TECHNOLOGY REVIEW |

AI原生组织最终要同时回答四个问题:谁来用、用在哪里、如何规模化,以及如何证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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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从办公工具进入研发、运营与决策流程,企业面对的已不只是效率提升,岗位如何分工,知识怎样沉淀,人与AI如何协作,谁为结果负责,都成为组织问题。

所谓“AI原生”(AI Native),究竟是AI创业公司的专属标签,还是所有企业都要面对的新命题?为此,《浦江科技评论》以圆桌讨论的方式,向四家公司提出问题,不为寻找标准答案,而是把四种不同组织处境放在一起,共同探讨当下企业所面对的这场AI变革中真实的阶段共识、分歧与未解问题。

在本次受邀的四家企业中,面壁智能是从AI中成长的大模型创业公司;云览科技是员工规模为80余人的新闻资讯平台;深信服拥有成熟业务与流程体系,正推动AI进入研发、销售与客服等生产流;新石器则以L4级无人配送车为基本盘,探索用Agent和新治理角色支撑强运营业务扩张。

四家公司代表了四条探索AI原生组织的路径,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基本判断:AI原生不取决于工具多少,而在于企业是否改变完成工作的方式,并形成更强的学习、判断与行动能力。

AI Native不是给现有组织“装一个AI工具”

 Q  如何理解“AI原生组织”?它究竟是工具升级,还是组织范式的变化?

孙彤 (面壁智能人力资源负责人)我们认为,AI之于组织远不只是一个新工具,而是一次范式重构。这个过程可以分成三个层次:个人层面,每个人用好AI、与AI共生,用AI补齐能力短板;团队层面,团队内部的Skill和Agent成为共享资产;组织层面,也是最难的一层,是让AI开始进入决策流程,把个人和组织的能力“蒸馏”出来,让数据、知识和资源流动起来辅助决策,最终将公司本身变成一个AI产品。它不是给每个员工发一个AI账号,也不是一个已经到达的终点,而是持续进化的过程。

王乃然 (云览科技COO)我更愿意先把AI看成一种提升生产力的工具,但这种颠覆性的工具一定会带来人的角色变化,决策方式、工作流程和分工也会随之改变,最后形成新的范式。以前互联网产品开发从产品经理发现和定义需求,到设计交互,再到开发实现,角色边界很清楚。现在AI通过Prompt可以完成其中很多生产动作,产品、设计和开发的边界开始模糊。人的重点会更多转向洞察、决策、沟通和为结果负责。

宋东林 (深信服科技CIO)工具升级只是起点,AI变革最终会走向组织重构。数字化把线下业务搬到线上,沉淀数据、流程和知识;AI化是“人工作、AI辅助”,提升单岗位、单任务的效率;AI Native不是在原有流程上增加一个AI工具,而是基于AI能力重新设计流程、岗位和协作关系。判断企业是否进入了更深层的转型阶段,不能只看用了多少工具、上线了多少Agent,而要看AI有没有进入核心业务流程、有没有改变岗位协作方式、有没有推动组织结构变化。

余恩源 (新石器创始人兼CEO)我们的核心判断是,AI Native不是给现有组织“装一个AI工具”,而是重新设计人、Agent、算力、流程和管理机制之间的关系。真正要回答的是四个问题:谁来用,用在哪里,如何规模化,以及如何证明价值。对强运营行业来说,意义还在于业务规模增长时,组织能否不再依靠不断堆人,而是让碳基员工和硅基员工形成新的协作方式。

第一个落地场景如何选

 Q 真正落地时,应该先让所有人“用起来”,还是直接改造一条核心业务流程?

宋东林:我们先从智能请假、差旅费报销、内部知识问答等通用办公场景开始。这个阶段不是追求多大的业务价值,而是让员工先接触、使用并感受到变化。随后,场景选择转向高频、高耗时、低效率和高价值环节,AI开始进入IPD研发、LTC销售和ITR客服等核心流程。下一步关注的重点,也不再是AI还能替人做多少事情,而是人与数字员工怎样形成新的协作体系,共同完成业务目标。

王乃然:除了员工自发使用Chatbot和编程AI,公司层面最先落地的是内容审核。对新闻资讯平台来说,内容审核、标签和理解这类工作链条短、标准相对容易制定,而且标准形成后不必完全依赖个人经验,重复量又很大的场景,比较适合作为第一个场景。现在,公司从需求调研、市场和竞品分析,到设计开发,再到后期运营维护,都已经引入AI能力,但不同模块的推进程度并不一致。

余恩源:我们采取“+AI”和“AI+”双轨并行的策略。“+AI”是现有岗位和流程基本不变,员工通过Vibe Coding、智能分析和内容生成提升效率;“AI+”则从业务目标出发,重新设计流程和角色,让Agent承担完整任务。前者可以让产研和专业人员先获得AI能力,后者则需要AI架构师进入销售、运营、客服等部门,把业务目标翻译为Agent、数据、模型、系统与人的协作方案。只做“+AI”,容易停留在个人提效;直接做“AI+”,又会受到业务理解、数据和系统基础的限制。

人机协作的主角依然是“人”

 Q 当AI进入工作流,组织一定会变扁吗?人的工作又会转向哪里?

孙彤:我们采用“矩阵+蜂窝”的组织形态。基础模型、基础设施、数据、评测等高复用能力按职能集中建设;汽车、手机、机器人、智能终端等业务则按场景组织,横向打穿、快速闭环。面壁过去基本没有承担上传下达职能的中层,条线负责人直接带一线。但部分团队仍然保留中层,其角色不是做组织传声筒,而是拆解复杂目标、培养人、创造组织增量。我们也没有纯管理岗,管理是长在专业能力上的“翅膀”。

王乃然:我们的架构目前没有很大变化。公司80多人,从员工、组长、总监到CEO共四级,没有因为AI再做扁平化。变化更明显的是角色边界:产品经理可以自己做交互稿,设计师也可以直接发现产品问题、产出需求和交互。我们也不希望“老法师”只提出需求,再让年轻人做Agent,因为需求沟通和后续复盘、调优都可能产生很大损耗。我们更希望管理者也能自己上手,不同视角和平行模块一起协作。

宋东林:我们相信组织会因AI改变,但组织调整必须慎重,所以先选择流程IT体系作为试验田。过去一个项目可能需要20到30人,现在越来越多的任务可以由3~6人的“特种兵小队”完成,典型配置是产品经理、工程师、测试员和Agent。产品侧的规划、交互、视觉设计开始向复合型产品角色融合,技术侧也逐步走向综合工程师。但财务、供应链等复杂业务仍保留领域型团队,因为AI降低了技术门槛,领域知识依然是高质量交付的重要基础。

 Q AI不只是在执行任务,也开始辅助判断。人和AI的边界该怎样划分,最终由谁对结果负责?

王乃然:对我们来说,人首先要明确价值主张,也就是我们到底要什么;在不同方案之间做出选择,并承担结果。AI更多是把知识以更低的门槛呈现在大家面前,辅助人做出选择,再在选择之后的生产环节提高效率。专业知识和经验的门槛降低以后,决策讨论的问题也从“市面上有哪些方案和解法”,转向“我们到底要什么,基于这一点该怎么选”。

宋东林:我们更倾向于把AI看成“数字员工”,但不会简单追求无人化。低风险、高频、规则清晰的任务,可以让AI自主完成;需要专业判断的任务,由AI提供建议、人做决策;涉及重大业务风险、客户承诺、合规和安全的关键决策,则必须由人承担最终责任。企业需要明确AI拥有多大权限,什么情况下人必须介入,以及最终责任怎样界定。

孙彤:研发侧的代码生成、测试等基础动作已经基本AI化,但人更应该投入到定义问题、整合资源、判断结果和验证交付之中。越是与人直接打交道的环节越要谨慎。比如绩效评价,AI可以汇总信息、识别差异和分析数据,但最终判断必须由人参与解释,不能完全交给机器。业务决策则由业务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共同判断,充分表达、充分听取反对意见,再形成共识并高效执行。

AI原生不是一个终点,而是进化方向

 Q 效率看起来提高了,为什么公司仍然反复追问ROI和决策质量?

王乃然:目前最大的疑问,是公司和员工消耗的Token究竟能在业务结果上实现什么效果。所有事情的链条都缩短了,开发效率提高了,但每个决策的质量是不是也提高了?还是说,我们只是做了更多错误的决策?从结果上看,还没有出现非常大的质变,所以会担心形成一种虚假的繁荣。现在AI应用比较去中心化,各模块自己推进,速度不一,也还不知道当前做法是不是最佳实践。

孙彤:我们也经历过工具预算的平衡。人少的时候不设上限,后来发现用超了也不知道是否达到业务效果,才开始沉淀平台、寻找衡量方法并设置配额。另一个问题是,人才密度高、AI杠杆大,并不自动带来组织效率;如果协同接口混乱,组织本身反而会成为瓶颈。交付中可以沉淀的部分能够复制,但需求定义、复杂协同和效果取舍仍高度依赖人,也会随客户和项目变化。

余恩源:我们正在用HRBP、财务BP和AIBP共同参与的“3BP”机制回答这个问题。HRBP关注组织和人才,财务BP关注预算、成本与收益,AIBP则关注AI生产力、使用支持、过程监督以及投入产出评估。AIBP不是工具管理员,其职责是帮助业务识别值得Agent化的场景,判断AI是否真正进入工作流,并回答消耗了多少Token、换来了什么产出。AI架构师负责解答“AI怎样进入业务”,AIBP负责解答“AI投入有没有价值”。

 Q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你们认为AI原生组织下一步最重要的是什么?

孙彤:AI原生不是一个终点,下一步仍是持续沉淀个人和组织的能力,让公司本身不断进化。

王乃然:AI可以缩短生产动作,但人仍要负责洞察、选择、沟通,并对最终结果负责。

宋东林:不只是给原有岗位增加AI,而是继续探索如何重新设计流程、岗位以及人与数字员工的协作关系。

余恩源:AI原生组织最终要同时回答四个问题:谁来用、用在哪里、如何规模化,以及如何证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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