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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教育史(第四版)
书院发展基金会主席等。被视为“新儒家”的重要代表,也为国外学者称为中国“最后的儒家”。
代表作有《印度哲学概论》、《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乡村建设理论》、《人心与人生》、《中国文化要
义》等。
二、乡村建设与乡村教育理论
梁漱溟对近代中国教育的贡献,在于他的乡村教育理论和实验。乡村教育是他乡村建设理
论的重要组成部分。所谓乡村建设,是一种力图在保存既有社会关系的基础上,通过乡村教育的
方法,由乡村建设引发社会工商业发展,实现经济改造和社会改良。①梁漱溟的乡村建设和乡村
教育理论建筑于他对中国传统文化和社会的分析、中西文化的比较之上。
(一)中国问题的症结
梁漱溟的乡村建设理论是从寻找中国问题的病因入手的。同为乡村教育运动的领袖晏阳初
认为,中国的问题千头万绪,归根到底是四个病症,即“愚、穷、弱、私”,于是提出相应的措施。晏
阳初的观点与胡适所谓"五鬼闹中华"之说基本相同。梁漱溟对此深不以为然。他认为,这四大
问题只是中国社会的表面病象,事实是:当时中国是愚而益愚,贫而益贫,弱而益弱,私而益私,何
以会如此?所以,必须从表面病象去追究深层病因。
在与西洋和印度社会进行比较之后,梁漱溟指出,中国社会自始至终走着一条自己的发展道
路,既不似西洋社会崇尚科学方法、崇尚人的个性伸展和社会性发达,取一种“意欲向前”的积极
进取态度,也不像印度社会出于强烈的宗教情绪,努力于人生问题的解脱,取一种将自身“翻转向
后”的出世态度,而是遇事安分、知足、寡欲、摄生,取一种向自身内求“调和持中”的有理智、有意
识的态度。因此,中国社会是一个“理性早启,文化早熟”的社会,中国人的上述态度早在周公、孔
子就已被提出并发挥尽致。在梁漱溟看来,在未来世界,人类将从对物质问题的时代转而进入人
对人的问题之时代,旧有法律将随国家消亡而消亡,维系人际关系靠的是高水平的性情陶冶。从
西方文化看,西方人一味外求,完全抛弃自己,丧失精神。印度人采取的是自己取消问题之解决
的态度,所成就的是宗教和形而上学。唯有中国文化追求人与人之间真的妥洽关系的“仁的生
活",因此世界文化的未来是中国文化的复兴,而中国问题的解决只有从自身固有文化中寻找出
路。但是,由于近百年来,西方资本主义的入侵,致使中国社会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经济破产,生
活贫困,尤其是礼俗蜕变,精神破产,社会文化秩序坏乱不堪,变化从沿海沿江向内地农村辐射,
在农村尤甚,所以说“中国的问题,并不是什么旁的问题,就是文化失调;—极严重的文化失
调”②!所有其他的社会问题如社会散漫、消极无力等因此而发,就使寻找解救中国之路具有了特
殊的要求。
虽然梁漱溟通过对东西文化的比较,否认了西方文化成就和政治道路的普遍意义,但他与顽
固的守旧复古之人不同,并不否认或排斥西方文明,甚至对西方社会的某些精神予以肯定。他
说:“我观察西方化有两样特长,所有西方化的特长都尽于此。我对这两样东西完全承认,所以我
的提倡东方化与旧头脑的拒绝西方化不同。所谓两样东西是什么呢?一个便是科学的方法,一
①李华兴主编:《民国教育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349页。
②《乡村建设理论》,中国文化书院学术委员会编:《梁漱溟全集》第二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4页。后续更新扣扣群:636232473
第十四章 国民政府时期的教育 403
个便是人的个性的伸展,社会性发达。前一个是西方学术上特别的精神,后一个是西方社会上特
别的精神。”①
(二)如何解决中国的问题
但是,中国应当找一条什么样的出路?梁漱溟认为,“中国原来是一个大的农业社会。在它
境内见到的无非是些乡村;即有些城市(如县城之类)亦多数只算大乡村,说得上都市的很少。就
从这点上说,中国的建设问题便应当是乡村建设”②。他分析说,中国自周代起就已脱离了阶级社
会,不存在经济意义上的阶级对立,“中国旧社会可说为伦理本位、职业分立”③的社会,完全不同
于西洋近代社会的“个人本位”和“阶级对立”。所谓“伦理本位”,是指中国社会以道德为本位,人
际关系尤重宗法与家庭,人际交往全赖亲情相联。所谓“职业分立”,是指中国社会的士、农、工、
商只是职业不同,虽有贫富贵贱差别,却升沉不定,流转相通,不成对立之势。在这种社会结构之
下,不会产生阶级对抗。既如此,靠社会内部的阶级对抗爆发社会革命,像西方社会那样走入资
本主义社会,在中国已不可能。何况,一方面,中国文化代表人类未来,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社会
在20世纪已弊端丛生,走向穷途末路,也不允许中国倒退回去走资本主义道路。社会主义社会固
然有其优越性,但是社会主义道路也是建筑在阶级对抗的基础之上,不适合中国国情。因此中国
唯一可行的道路就是乡村建设。
为什么中国社会的改良唯有走乡村建设之路?梁漱溟认为,首先,中国社会是乡村社会,
80??上的人民生活在乡村;其次,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在乡村,道德和理性的根在乡村,要保存中
国传统文化就必须从乡村入手,而理性的胚芽可以、也只能在乡村慢慢培养起来;其三,近百年
来,中国社会已被破坏得不堪收拾,乡村经济尤其陷于破产,中国如要从头建设,必须一点一滴地
从乡村建设起。"只有乡村安定,乃可以安楫流亡;只有乡村产业兴起,可以广收过剩的劳力;只
有农产增加,可以增进国富;只有乡村自治当真树立,中国政治才算有基础;只有乡村一般的文化
能提高,才算中国社会有进步。总之,只有乡村有办法,中国才算有办法,无论在经济上、政治上、
教育上都是如此。”④所以,乡村建设是乡村被破坏而激起的乡村自救运动,是重建我们民族和社
会的新组织构造的运动。"乡村建设,实非建设乡村,而意在整个中国社会之建设,或可云一种建
国运动。”⑤
(三)乡村建设与乡村教育
乡村建设与乡村教育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乡村建设应以乡村教育为方法,而乡村教育需
以乡村建设为目标,“建设、教育二者不能分开”。在梁漱溟看来,中国文化既然已经严重失调,而
教育的功能又在于延续文化而求其进步,为重新整理和建设中国固有的文化,不使失传,不使停
滞,必须借助教育之功。他认为:“论理说社会上不应当再有暴力革命,因为社会出了毛病,教育
即可随时修缮补正,固不待激起暴力革命而使社会扰攘纷乱也!人类社会的所以有革命,就因为
①《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中国文化书院学术委员会编:《梁漱溟全集》第一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349页。
②《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设立旨趣及办法概要》,宋恩荣编:《梁漱溟教育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第41页。
③《乡村建设理论》,中国文化书院学术委员会编:《梁漱溟全集》第二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7页。
④《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设立旨趣及办法概要》,宋恩荣编:《梁漱溟教育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第45页。
⑤《乡村建设理论》,中国文化书院学术委员会编:《梁漱溟全集》第二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1页。后续更新扣扣群:636232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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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不居于领导地位。”①教育是较之暴力革命更为有效的社会改造手段。同时,中国社会的改造
其实是一个如何达到现代文明的问题,是一个如何以中国固有精神为主吸收西洋文化或者说是
融取现代文明以求自身文化长进的过程,这是一个“巨大之教育工程”②。因为所建设的新社会,
最重要的是人的进一步提高,社会关系的进一步合理,由此才能去实施建设,而这,不过是个教育
过程。所以说,建设必寓于教育,乡村的进步,社会的改造,“不能不归于教育一途”③。在乡村建
设中,学校必然成为社会的中心,教员必然成为社会的指导者,乡村建设是"纳社会运动于教育之
中,以教育完成社会改造”④。
中国传统社会固然是走着自己独特的发展道路,而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很不相同,如中国文化
传统确实具有很强的道德属性,传统中国社会结构的形成和协调确实自有一套机制,但能不能说
中国自周代起就不再存在阶级对立?梁漱溟对中国社会的分析也大可分析,但指出中国问题的
解决是农村问题的解决,解决中国问题需立足于自身文化传统去吸取西洋现代文明,却是颇有见
地的。
三、乡村教育的组织与实施
1931年,在山东省主席韩复架的支持下,梁漱溟到山东邹平开办了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研
究乡村建设问题,培养乡村建设人员,规划和指导实验区的乡农教育,为寻求民族自救之路作了
艰苦的探索。
(一)乡农学校的设立
1933年,山东省政府将邹平、菏泽划为县政建设实验区,县长由乡村建设研究院提名,省政府
任命,实验区两县的行政机构与研究院事实上合一,而整个行政系统与各级教育机构合一,希望
以教育的力量替代行政的力量。实验区将全县分成若干个区,各区成立乡农学校校董会,开办乡
农学校。乡农学校由学长、学董、教员、学众组成。学长和学董是"乡村领袖",是乡农学校的领
导;由众学董组成学董会,由乡村中推选有资格德望者三五人至十人组成,为乡村的办事机构;学
董会推举"老成厚重"、"品学最尊"者为学长,作为一村一乡民众的师长;教员是在乡村建设研究
院受过专门训练的乡村建设者,是乡农学校的教师和乡村建设的指导者;学众则是乡村中的一切
人,主要是成年农民。
乡农学校分村学和乡学两级。从教育程度上分,文盲和半文盲入村学,识字的成年农民入乡
学;从行政功能上分,村学是乡学的基础组织,乡学是村学的上层机构。乡农学校的组织结构,按
农村自然村落及其行政级别形成。其组织原则是:其一,“政教养卫合一”,“以教统政”,即乡农学
校是教育机构和行政机构的合一,以村学代村公所,乡学代乡公所,乡村建设的政治、经济措施都
通过乡农学校、借助教育的力量来实施;其二,学校式的教育与社会式教育"融合归一",在乡农学
校中成立儿童部、成人部、妇女部和高级部。儿童部以实施学校式的普通教育为主;成人部、妇女
①梁漱溟:《社会教育与乡村教育之合流》,《乡村建设》第4卷第9期。
②《社会本位的教育系统草案》,宋恩荣编:《梁漱溟教育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第105页。
③《乡村建设理论》,中国文化书院学术委员会编:《梁漱溟全集》第二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72页。
④《教育的出路与社会的出路》,宋恩荣编:《梁漱溟教育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第2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