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门户与“政务App困局”的破局之路

当江苏省果断取消县级以下政务App，将服务统一归集至“苏服办”时，一场席卷全国的政务应用程序“大扫除”揭示了数字化进程中深刻的反思：工具不应异化为负担。然而，在这场自上而下的整顿风暴之外，另一个更为庞大、历史更久远且与民众生活粘性更强的数字实体——地方门户网站，却似乎徘徊在相似的“十字路口”，面临着效能触底与角色迷失的双重困局。

与政务App的“运动式”清理不同，地方门户的困境是一种“慢性病”。它们曾被誉为“数字城市门户”，是政府信息公开的第一平台、便民服务的总入口和网络问政的核心渠道。但如今许多门户网站内容更新迟缓，互动栏目形同虚设，服务功能散乱难觅。用户常常遭遇这样的体验：寻找一项民生政策，需在繁杂栏目中层层掘进；办理一项简单业务，提示却跳转至又一个需要独立注册的垂直系统；发布的政策文件与关联解读服务彼此割裂。这背后，是“僵尸栏目”长期占据首页资源，是各部门信息系统依旧孤岛林立，是重发布轻服务、重宣传轻互动的陈旧运营思维。

地方门户的现状，与文章所批判的“指尖上的形式主义”相同，是“网页上的形式主义”的典型体现。 两者共同症结在于：将“有了平台”等同于“做好了服务”，将“上线功能”异化为“工作成绩”。政务App泛滥让基层干部疲于应付打卡，而门户网站的“信息荒原”与“服务迷宮”则让公众耗时费力、体验挫败。它们共同消耗着巨大的财政与技术资源，用于维护那些使用率极低却因部门职责或历史原因无法下线的页面与功能，构成了数字行政中的“沉没成本”。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角色定位的模糊。在移动互联网与超级App（如微信、支付宝）的冲击下，地方门户的流量入口价值早已被稀释。当政务App尚能通过行政力量推动下载时，门户网站则必须完全依靠其实用性与吸引力来留住用户。然而，许多门户未能完成从“信息发布栏”到“一体化服务平台”和“治理互动枢纽”的转型。它们既缺乏商业平台极致便捷的用户体验，又在政务服务的深度整合与数据互通上步履蹒跚，逐渐陷入“政府觉得重要、群众却不常用”的尴尬境地。

破局之路，或可从这场政务App的整治行动中汲取核心智慧：集约化、一体化与以用户为中心。

首先，亟需一场针对地方门户的“效能革命”与“供给侧改革”。这绝非简单的技术改版，而应借鉴江苏“苏服办”的模式，进行深刻的结构性整合。必须打破部门壁垒，以用户办事场景（如“开办企业”、“退休养老”）为主线，彻底重构门户的信息架构与服务流程，推动后台数据的真正共享与业务协同。对于长期无更新、无互动、无服务的“三无”栏目，应建立严格的评估与退出机制，释放运营资源。

其次，重新定义门户的核心价值，从“全能型网站”转向“枢纽型平台”。地方门户不应追求大而全，而应成为权威政策的精准解读器、本地政务服务的智能调度中枢、政民互动的可信赖平台。它的优势在于公信力与综合性，未来应强化政策发布后的“一揽子”关联服务推送，成为汇聚各类政务小程序、App入口的“总导航”和“总客服”，在跨部门、跨层级复杂事务办理中发挥不可替代的协调作用。

最后，运营思维必须从“管理本位”切换到“用户本位”。这意味着要以市民和企业的真实需求与使用习惯为导向，借鉴互联网产品的体验设计，提供个性化、主动化的服务。例如，利用大数据分析，为个人用户推送其生命阶段或家庭情况可能需要的政策与服务；为企业用户提供从产业政策到融资帮扶的集成信息包。互动栏目必须杜绝“答非所问”和“循环转办”，建立闭环管理机制，让公众问询真正推动问题解决。

政务App的“大扫除”是一次及时的纠偏，它警示我们：数字化不是目的，增效减负、便民利企才是根本。地方门户作为更基础、更广泛的数字政府载体，其改革需求同样迫切且复杂。它需要的不仅是一次技术升级，更是一场围绕职能、流程与理念的深刻重塑。唯有将散乱的服务归集于“一个门户”，将割裂的数据串联成“一条链条”，将形式化的发布转化为“一站式体验”，地方门户才能摆脱当前困局，真正肩负起数字时代智慧政府与公众间核心桥梁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