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社交软件:刷到了“另一个我”的动态

平行人生的初现
下载了号称能连接平行世界的社交软件“Mirror”。刷到的第一条动态来自“我”自己,文案是:“今天实验室的聚变反应堆终于稳定运行超过1000秒。”而现实中的我,因为高二那年的一场高烧,物理竞赛失利,最终读了文科。

我颤抖着回复:“你是怎么做到的?”十分钟后,对方已读,回复:“你高二那年冬天,难道没有坚持参加那场物理竞赛的集训吗?”
神秘的软件与下载
应用商店的推荐榜单角落里,那个图标灰扑扑的,一个简单的、扭曲的无限符号。名字叫“Mirror”,简介只有一行字:“瞥见彼岸的尘埃与光。”底下零星几个评论,语焉不详,说着“难以置信”或者“毛骨悚然”。
一股廉价神秘学的味道。我嗤笑一声,大概是最近加班太狠,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点了下去。下载进度条走得飞快,安装,打开。
简陋的界面与初次接触
界面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一片空茫的灰白背景,正中是一个类似相机取景框的方框,下面一行小字:“等待信号同步…请保持平静。”连个用户协议都没弹出来。
我把它划到后台,没立刻删除,纯粹是出于一种对粗糙怪东西的、无伤大雅的好奇。
深夜的惊人发现
几天后的深夜,赶完最后一个方案,头脑木然,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知怎么又点开了那个灰白的图标。取景框里不再是虚无,一些极其模糊、闪烁的色块飞快掠过,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

照片中央是一个人,穿着合身的浅色工装,背对镜头,正仰头看着前方一个发光的复杂界面,侧脸被屏幕光映亮。是我的脸。确切说,是比我记忆中更清瘦些,轮廓更硬朗,眼神专注得像焊在了那团光上。
发型是利落的短发,没有我因为焦虑总去揉而显得毛躁的鬓角。我盯着那张脸,血液似乎瞬间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刻疯狂倒灌回心脏,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喉咙发干,指尖冰凉。
动态内容与身份确认
视线挪到照片下的文案:“纪录。今天‘羲和’环形装置的聚变反应终于突破千秒稳态运行门槛。路还长,但这一刻,值得。”发布时间显示是“2小时前”。发布者ID:Ling_M_07。

我的名字是林默。名字后那个“M”,还有“07”……像是某种工号或标识。我猛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出租屋里寂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的光晕,和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
我剧烈地喘息,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是幻觉?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错乱?还是哪个极度了解我过去、技术又高超的混蛋做的精密恶作剧?
细节的审视与回忆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我重新抓起手机。照片还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我放大那张侧脸,下颌线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嘴唇,甚至眼角那道我照镜子时才会特别留意到的、极浅的纹路。
那是我高中时常眯眼看黑板留下的,后来戴了眼镜才淡去。而照片里的人,没戴眼镜。
人生的分岔点
高二那年冬天……物理竞赛省队集训通知下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高烧到四十度,肺炎。县医院的灯光惨白,带着消毒水味的寒冷浸透骨髓。我是撑着去了初赛,拿了不错的名次,但决赛前的关键集训,彻底错过。
病好后,物理老师惋惜地拍着我的肩膀,说机会错过了,明年再来。可有些窗户关上了,就再难推开。后来,高考,读了不算讨厌但也绝不热爱的文科,一路跌撞,成了这座城市万千格子间里一个面目模糊的策划。
遥远世界的梦想
聚变反应堆?千秒稳态运行?那是我在无数个深夜,刷着科学新闻时才会短暂驻留的领域,属于另一个遥远、理性、光辉的世界。那里有我十四岁时在旧书店淘到《物理学的进化》时心跳加速的梦。

有十六岁在草稿纸上推演麦克斯韦方程组时的笃定快乐。那些东西,早已被我连同旧课本一起,塞进了老家阁楼积灰的纸箱。
情感的冲击与联系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种混杂着巨大荒谬、尖锐刺痛和某种近乎亵渎的好奇,攥住了我。我点开那个ID,主页空空如也,只有这一条动态。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关注与被关注。
像一座突然浮现的、孤绝的冰山。我盯着那个小小的输入框,光标微弱地闪烁。仿佛有另一个我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冷静地旁观着这个荒谬的场景:一个可能神志不清的人,正要向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幻影发送信息。
发出疑问与等待
手指落下,一字一字,笨拙得像第一次使用语言:“你是怎么做到的?”发送。图标显示“已送达”。然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下去,我把它按亮;又暗下去,再按亮。
灰白的背景和那条孤零零的动态,像一场沉默的审判。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死寂逼疯,准备将它彻底删除时——“叮。”极其轻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
冰冷的回复与回忆
对话栏里,我那行字下面,出现了新的回复。对方“已读”。没有表情,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句子。只有一行字,一个冰冷的、精准的、指向时间分岔点的疑问:“你高二那年冬天,难道没有坚持参加那场物理竞赛的集训吗?”
冰冷的文字,隔着无法逾越的虚空,化作一把淬火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我记忆最深处、从未真正愈合的疮疤。那年冬天的寒风,裹挟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瞬间穿透了屏幕,将我吞没。
我好像又躺回了那张硬邦邦的病床,听着点滴瓶里液体规律而令人绝望的滴答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划割惨白的天空。物理老师打来电话,声音里的遗憾通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林默,身体要紧,集训……这次就算了。”
母亲熬红的眼睛,父亲沉默的叹息。算了。这两个字,如此轻易地,碾碎了一个少年全部的热望。
平行世界的坚持
而他……那个Ling_M_07,他“坚持”了。在某个我无法触及、无法想象的世界线里,他没有倒下,或者倒下了又爬起,总之,他走进了集训的课堂,拿到了通往那个闪烁着理性之光的未来的门票。
他此刻站在“羲和”环形装置的控制大厅里,看着约束上亿度等离子体的光芒,而我坐在廉价出租屋的昏暗里,对着电脑屏幕修改着第N版甲方毫无意义的文案。
无声的震撼与疲惫
那行字像烧红的铁钎,烙在我的视网膜上。我颤抖着想输入什么,想问“你是怎么坚持的?”“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你难道没有生病吗?”,更想问“你现在……快乐吗?觉得值得吗?”。
但无数的问题堵在喉咙口,手指僵硬,一个词也拼不出来。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感,席卷而来。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恐怕不止是屏幕,是一整个岔开的人生。
我关掉了对话窗口,甚至没有退出App,直接摁熄了手机屏幕。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电脑指示灯一点幽绿的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辗转的夜晚与梦境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闭上眼睛,就是那张专注的侧脸,和那行冰冷的质问。后来勉强入睡,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考场里面对完全看不懂的物理试卷浑身冷汗。
一会儿是站在那个宏大的环形装置前,触摸冰冷的金属,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
第二日的沉迷与碎片
第二天是休息日。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上午,中午泡面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Mirror。Ling_M_07的主页依然只有那条动态,没有更新。
但我在一种自虐般的心情驱使下,开始近乎疯狂地刷新那个空荡的、灰白的主页。偶尔,取景框会剧烈地抖动,闪过一些极其短暂、难以辨认的碎片:一只快速划过键盘、指节分明的手(是我的手)。
一张写满复杂公式、被咖啡杯印渍染了一角的草稿纸。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格奇特的建筑剪影,带着流畅的弧线和冷冽的金属感。甚至有一次,是一抹快速低头的微笑,嘴角扬起的弧度陌生又熟悉。
背景音里有模糊的、愉快的交谈声,用的是我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