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 7 月 10 日，App Store 随 iPhone 3G 上线。首发 500+ 原生应用。

那一刻起，软件行业形成了一个默认前提：

先设计页面 → 让用户点击页面 → 后端执行能力。

页面，是入口；页面，是流量分配器；页面，也是权力中心。

十几年间，我们默认软件必须“有一个固定界面”。默认用户必须“点进去”。默认能力必须“被页面包裹”。

直到最近，Andrej Karpathy 在 X 上抛出一句话：

App Store 和纯页面型应用，可能已经过时了。

这句话之所以引发争议，不是因为它夸张，而是因为它直指一个核心问题：

如果 LLM 可以按需生成界面，页面还是软件的中心吗？

页面没过时，但它从“主角”变成“表达层”

页面的本质一直没变：把数据可视化，把流程固化，把交互路径预先设计好。这个范式在移动互联网里非常成功，因为当年机器不够聪明，只能靠产品团队把每一步写死。

LLM 时代改变的是“预设”的必要性。模型可以在上下文里理解你的目标，再拼装当下最合适的界面与操作路径。于是页面从“提前设计好的产品本体”，变成“按需生成的临时皮肤”。

但这不等于页面会消失。高频任务、低容错任务、多人协作任务，都需要稳定形态。比如支付确认、合同签署、合规审批，你不会希望每次都长得不一样。真正的变化是：页面仍重要，但它更像一个可替换前端，而不是不可替代的业务壁垒。

SaaS 不是结束，而是进入“按人编译”阶段

传统 SaaS 的强项是标准化：一套系统服务一群客户，一套界面覆盖多数角色。它解决了“可规模复制”。

Agent 时代的 SaaS 要解决的是“可规模个性化”：同一套底层能力，按角色、场景、权限、目标实时编译成不同工作台。过去我们说“用户使用软件”，未来更像“软件按用户状态持续生成”。

所以 SaaS 并没有被替代，反而更接近它名字的本义。Service 不再主要是一个固定网页，而是一组持续可调用、可编排、可审计的能力网络。再往前一步，确实可以叫 Service as Intelligence：不是交付页面，而是交付决策质量。

这会直接改变软件公司的组织结构。过去“产品-设计-前端”是主链路，“后端-数据”是支撑链路；未来很可能反过来，能力工程、数据治理、评测体系会成为主链路，界面团队更像最后一公里装配。谁先把“能力可调用性”和“决策可解释性”做成标准件，谁就更容易形成跨端分发优势。

同样重要的是成本结构。传统时代，很多预算花在页面重做、跨端适配和交互重构；Agent 时代，成本会转移到数据清洗、规则对齐、评测集构建与线上监控。换句话说，表层开发成本下降，系统性运营成本上升。看不见这条迁移线的团队，往往会误以为“接上大模型就完成转型”。

用健身类APP视角类比：未来产品会是两层结构

思考这篇文章时恰好在乐刻健身，如果把这个判断放到乐刻这类“线下行为+数字系统”强耦合业务里，会更清晰。

第一层是感知层（Perception Layer）。它负责采集真实世界的连续信号：训练行为、课程偏好、到店频率、设备状态、生理指标、时间上下文。谁拥有持续、真实、结构化的数据，谁就掌握后续决策权。

第二层是决策与展示层（Decision & Presentation Layer）。模型在规则约束下做解释、预测与建议，再把结果映射成适合当前人的展示形态：教练看到的是留存风险和干预建议，会员看到的是今天可执行的训练计划，店长看到的是排班和坪效预警。界面可以不同，但底层决策链路必须同源、可追踪、可回放。

一句话总结这两层关系：展示层会越来越像皮肤，决策层才是灵魂。

行业可能的三种迁移

第一，产品经理从“页面流程设计师”转向“能力与规则设计师”。核心产物不再只是 PRD 线框图，而是数据字典、能力边界、策略优先级与异常兜底。

第二，前端工程师从“页面实现者”转向“生成系统工程师”。重点会落在组件语义化、UI 生成约束、状态同步、可观测性与性能治理，而不是纯手写静态页面。

第三，创业门槛重排。UI 生产成本继续下探，真正昂贵的部分变成行业数据沉淀、API 可用性、策略闭环和组织执行。谁更懂业务反馈回路，谁更难被复制。

这三类场景里，固定页面仍是主导

第一，强监管行业。医疗、金融、政务系统对审计链和一致性要求极高，动态界面的自由度必须被严格限制。

第二，新手教育场景。用户还没建立心智模型时，稳定路径能显著降低认知负担，过度“动态化”反而造成流失。

第三，品牌体验场景。内容消费、游戏和生活方式产品，情绪与审美本身就是价值，界面不是壳，而是商品的一部分。

所以更准确的判断是：未来不会是“无页面”，而是“核心能力 API 化 + 关键触点页面化”的混合架构。

页面不会死，但它退居二线

站在我的角度来看，如果把软件栈写成一条链路，过去是“页面 -> 输入 -> 后端执行”，未来会逐步改写为“数据 -> 决策 -> 动态生成界面”。

这也是为什么“AppStore 会不会消失”这个问题本身不够锋利。真正该问的是：当入口越来越多元、调用越来越自动化时，你的产品价值到底沉淀在图层，还是沉淀在能力层。

我建议对于团队来说，可以立刻做三件事：

1，现在就做能力抽象：把核心流程拆成可调用 API，补齐权限、审计和回滚。

2，重点观察协议演进：围绕函数调用、工具调用、MCP 一类标准，优先做兼容而非押注单一平台。

3，避免伪升级：只换一层 AI 皮肤但不改数据与规则体系，最后只会得到更贵的旧产品。

好了，文章最后给大家一个一句话总结结束今天的分享：App Store 不会在短期内消失，但它会从“唯一分发操作系统”退化成“若干分发渠道之一”。真正长期稳定的，不是某个图标入口，而是你是否拥有可持续更新的数据资产、可复用的能力接口，以及可度量的决策闭环。

风口会过去，系统会复利。

把判断变成系统，把AI变成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