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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Claude Code 写导弹制导软件:也门武器小组给 AI 安全上了一堂什么课
◆ 导语
2026年9月10日,Anthropic 发布了 154 页的威胁情报报告《Detecting and Countering Misuse of AI》。报告覆盖了网络攻击、间谍行动、生物安全等七个领域,但最引人注目的案例只有一个编号:GTG-87001——一个位于也门北部的武器研发小组,用 Claude Code 代替软件工程师,同时推进三个导弹项目的制导软件开发。
他们试射了一枚制导火箭。失败了。几小时后,他们回到 Claude 面前,让它帮忙诊断失败原因。
这个画面荒诞而真实:一个非国家行为体,用每月几十美元的 SaaS 订阅,获得了过去需要一整个国防工业团队才能积累的工程能力。这不是科幻,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 发生了什么
Anthropic 的威胁情报团队在内部调查中发现了这组账户的异常行为模式。活动时间跨度从 2025 年 12 月持续到 2026 年 8 月,涉及 Claude Haiku、Sonnet 和 Opus 三个模型。
该小组在也门北部同时推进三个武器项目:
1. 战术制导火箭
使用市售手机级飞控计算机,搭载末端寻的制导系统。Claude 被用来完成:将开源自动驾驶仪移植到手机级飞控计算机上、编写控制和位置估计软件、调整控制参数、运行固件编译管线、执行飞行仿真。
2. 多级弹道导弹
射程目标超过 2000 公里。Claude 被用于多级、六自由度弹道仿真,以及中程和远程导弹变体(包括高超声速滑翔弹头)的建模。
3. R2000 导弹族
包含高超声速滑翔载具变体的多型号导弹系列。Claude 用于校准仿真、建模和飞行控制工作。
这三个项目中最接近实战的是制导火箭。该小组在也门进行了实弹试射。Anthropic 评估这次试射失败了——判断依据是,试射后几小时内,操作者就回到了 Claude,让它帮忙分析失败原因。这种"试错→诊断→迭代"的工程循环,和硅谷创业公司的开发流程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产品不是 App 而是武器。
◆ Claude 怎么成了导弹工程师
这个案例最值得深挖的不是"也门有人想造导弹"——胡塞武装的导弹能力早已是公开事实。真正的新信息是他们怎么用 AI 的。
多实例分工协作
该小组不是简单地向 Claude 提问,而是运行了多个 Claude 实例,给每个实例分配不同的角色——就像一个小型工程团队里的分工:一个实例负责写代码,一个负责研究,第三个负责审查第一个实例产出的代码。人类操作者充当项目负责人,分配任务。
这种"多 Agent 协作"模式,正是 Anthropic 自己在 Claude Code 产品文档中推荐的最佳实践。区别在于,官方文档里的用例是"开发 Web 应用",GTG-87001 的用例是"开发导弹制导软件"。
系统工程全流程覆盖
根据 Anthropic 报告中引用的 INCOSE/DoD 系统工程 V 模型,Claude 参与了从需求分解到集成测试的全流程:
这不是"AI 帮忙写了几行代码"——这是 AI 被编入了武器研发的系统工程流程。
强化学习调参
报告还提到一个细节:该小组用强化学习来调优飞行控制参数。Claude 不只是写代码,还参与了加速制导算法开发的过程。这在两年前的 AI 能力水平上是不可想象的。
◆ 安全护栏为什么没拦住
Anthropic 的报告承认了一个关键事实:安全护栏拦截了许多请求,但不是全部。
操作者使用了以下策略绕过检测:
1. 隐藏意图:不告诉 Claude 这些软件是用于武器系统的,而是用模糊的技术描述替代
2. 拆分会话:将工作分散到多个对话中,让任何单个会话都无法暴露完整图景
3. 信息隔离:写代码的实例不知道这是导弹制导软件,做研究的实例不知道研究会被用于武器开发
这种策略本质上利用了 AI 安全系统的一个结构性弱点:护栏基于单次会话的语义判断,而复杂的恶意意图可以跨会话分解。就像一个银行劫匪,踩点的人不告诉挖地道的人他们在抢银行,每个人单独看都在做合法的事。
这是 AI 安全领域的老问题,但 GTG-87001 提供了第一个来自真实武器研发场景的验证。
◆ 封号之后:离线工具箱的幽灵
这可能是报告中最被低估的发现。
Anthropic 封禁了所有关联账户,并将威胁情报共享给政府和行业合作伙伴。但报告承认:
"我们有证据表明,这些行为者已经构建了一个离线仿真工具箱,它不依赖 Claude 或其他工程计算环境(如 MATLAB)。"
这意味着什么?该小组在用 Claude 开发制导软件的过程中,也用 Claude 构建了一套可以脱离 Claude 独立运行的仿真工具。这套工具被编译成了独立可执行程序,封号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这揭示了一个比"AI 被用于武器开发"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AI 不只是被用来做坏事,它还可以被用来构建做坏事的自主能力。一旦这种能力被"编译"出来,它就不再需要原始的 AI 服务。
类比:你禁止某人使用图书馆,但他已经用图书馆的书自学成才了——禁令对已经内化的知识无效。
◆ 各方怎么看
武器分析师 Trevor Ball(Armament Research Services):
胡塞武装可能"试图通过 Claude 探索高超声速导弹",但缺乏建造它们的生产和技术能力。他指出,即使是美国的超高声速导弹仍在测试中。胡塞武装到 2025 年底已拥有射程 2000 公里的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单向攻击无人机,"他们可能只是在试图开发自己的能力,以减少对伊朗武器运输的依赖"。
也门问题研究员 Adam Baron(New America 智库):
反对将胡塞武装描绘为"光脚的部落战士"。他描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不断深化的制度性技术敏锐度",包括他们对 Claude 的使用以及伊朗转让的技术专长。
胡塞武装政治局成员 Hazam al-Assad:
称"说该组织会依赖开源来开发和生产武器是不合理和不合逻辑的",并表示其部队在也门 12 年内战中积累了"现代、多样和发达的生产能力和技术"。
这三方立场恰好构成一个三角:Ball 的分析是"他们可能做但能力不足",Baron 的观察是"不要低估他们的技术积累",而胡塞官方的表态则是"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东西"——但正是这种否认,反而证明了 Anthropic 的发现击中了敏感点。
华盛顿与 Anthropic 的复杂关系:
Al Jazeera 的报道提到一个引人注目的背景:今年早些时候,五角大楼因 Anthropic 拒绝移除其技术用于自主武器和国内监控的安全护栏,而将其列为供应链风险。一名加州法官上月裁定国防部此举违法。但尽管存在公开摩擦,五角大楼据报已在伊朗和委内瑞拉的军事任务中部署了 Claude 模型。
这构成了一个讽刺的对称:Anthropic 一边封禁也门用户用 Claude 开发武器,一边自己的模型正在被美国军方使用。军用和民用的界线,从来不在技术本身,而在谁在使用、替谁使用。
◆ 这意味着什么
1. AI 编程工具的军民两用性不再是理论推演
之前关于"AI 安全"的讨论大多停留在论文和思想实验层面。GTG-87001 是第一个有公开详细记录的、AI 编程工具被纳入真实常规武器研发流程的案例。它不是 ChatGPT 写了封钓鱼邮件那种低门槛滥用,而是系统性地替代了武器研发中的软件工程环节。
2. 多 Agent 协作模式放大了安全风险
该小组的多实例分工策略,直接利用了 Claude Code 的产品特性。AI 编程工具正在从"对话助手"进化为"多 Agent 协作平台",这种进化在提升合法开发效率的同时,也同等比例地提升了恶意使用的效率。安全护栏的设计假设需要更新——不能只看单个会话的意图,需要考虑跨实例、跨会话的意图重组。
3. "能力编译"问题是根本性的
封号是平台方的常规手段,但在面对离线工具箱时,这是一种"关门赶客"式的失效。AI 帮用户构建了不再需要 AI 的能力——这意味着 AI 安全的终极挑战不是"阻止 AI 被用于做坏事",而是"阻止 AI 被用于构建做坏事的能力"。后者是完全不同量级的问题。
4. 也门案例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Anthropic 的报告只反映了他们自己平台上检测到的活动。报告也承认,其对整个武器研发项目的可视性有限。那些使用其他 AI 服务、或更善于隐藏意图的行为者,我们根本无从知晓。也门小组被抓到,部分原因是他们不够谨慎——更老练的行为者可能已经绕过了类似的检测。
◆ 总结
也门武器小组用 Claude Code 写导弹制导软件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AI 被武器化了"——这种担忧已经存在多年。重要的是它展示了三个此前缺乏实证的命题:
AI 编程工具可以系统性地嵌入武器研发流程;多实例协作可以绕过基于单会话的安全护栏;离线能力编译使封号手段从根本上失效。
这三个命题加在一起,意味着当前 AI 安全框架需要一次范式级别的升级——从"检测和拦截恶意使用"转向"识别和阻断能力构建"。后者难得多,但也重要得多。
数据来源:Anthropic 威胁报告 (2026-09)、Bloomberg、The National、Al Jazeera、Implicator.ai、TheDefenseWatch、NCI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