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032949
你为什么卸载今日头条和抖音?
你为什么卸载今日头条和抖音?
我卸载今日头条和抖音，不是因为我突然变自律了，也不是觉得刷短视频的人就不求上进。 恰恰相反。 这两个软件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恰恰说明它们太懂普通人了。 你上了一天班，脑子已经累得不想动了，回家以后让你读一本四百页的书，你未必读得进去；让你再学两个小时专业知识，更难。 但刷一个十几秒的视频不难。 看完往下一划，又是一个。 坐地铁能刷，排队能刷，吃饭能刷，上厕所能刷，睡觉之前还能再刷一会儿。 真正让我警惕的，从来不是“我看了多少短视频”，而是有一天突然意识到： 以前我是因为无聊才打开手机，后来变成了只要有一点空闲，就会下意识打开手机。 这两件事，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是你在选择娱乐。 后者是娱乐开始替你选择生活。 --- 我曾经看到一个网友分享过自己的经历。 他在信息流里偶然看了一篇婚姻纠纷的内容，因为看得比较久，随后一段时间，推荐页面里类似的家庭矛盾、婚姻冲突越来越多。 麻烦在哪里？ 不是这些事情不存在。 而是当一个人连续十几天都看到类似内容以后，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 “现在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事？” 这就是我后来越来越在意的一件事。 信息流里出现得频繁，不等于现实世界里发生得频繁。 你看到的不是整个社会，而是算法根据你的停留、点击、评论、搜索，一点点给你搭出来的一个“小房间”。 你喜欢看职场冲突，它就继续给你老板压榨员工。 你喜欢看夫妻矛盾，它就继续给你婚姻鸡飞狗跳。 你喜欢看炫富，它就让你觉得满世界二十几岁的人都开保时捷。 你喜欢看社会新闻，它就能让你产生一种“外面怎么这么乱”的感觉。 久而久之，最麻烦的甚至不是浪费时间。 而是你会把“推荐给我的世界”，误以为是“真实的世界”。 --- 还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网友经历。 家里的老人做完手术以后，因为关心身体，搜索和看了不少肿瘤、癌症相关内容。结果后面的信息流开始大量出现“这些症状要小心”“这种东西可能致癌”“身体出现某种变化千万别忽视”之类的信息。 老人又不懂什么叫用户画像，也不知道什么叫个性化推荐。 她只会有一种感觉： 怎么最近到处都在得癌症？ 家属后来很担心，因为本来只是想了解疾病知识，最后却变成每天都在接收让人紧张的信息。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很大。 算法本身并不知道你今天心情好不好，也不知道你看到某类内容以后是获得帮助，还是越来越焦虑。 它更擅长判断的一件事是： 什么东西能让你继续看。 所以后来我逐渐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 健康问题去看正规医疗机构和权威科普； 政策问题去看官方发布； 重要新闻尽量找原始来源； 专业问题主动搜索，而不是等信息流喂给我。 因为“让我想看”和“值得我看”，根本不是同一个标准。 ---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今日头条和抖音没有价值。 恰恰相反，它们解决了很多非常现实的问题。 有人靠短视频学做菜、学维修、学摄影； 有人通过它了解农业技术、法律常识和就业信息； 很多小商家、手艺人、普通创作者，也第一次有机会用极低的成本把自己的产品和技能展示给全国的人。 一个东西能够吸引十亿级用户，绝不可能仅仅靠“让人沉迷”。 它一定满足了真实需求。 根据公开的行业数据，截至2024年底，我国短视频用户已经达到10.4亿。短视频早就不是年轻人的一个小众娱乐，而是成为普通人获取信息、休闲娱乐乃至消费决策的重要入口。 所以，把所有问题归结成一句“短视频害人”，其实没有多大意义。 刀能切菜，也能伤手。 真正值得讨论的是： 我们有没有能力决定，这把刀什么时候拿起来，什么时候放下。 --- 我后来发现，卸载软件还有一个很容易掉进去的误区。 很多人把卸载当成一种“人格升级”。 今天删掉抖音，明天准备读书，后天准备健身，从此告别低级趣味，走向精彩人生。 结果三天以后发现： 抖音没了，开始刷别的软件； 短视频没了，开始看小说； 小说看腻了，开始打游戏； 游戏不玩了，又开始漫无目的刷网页。 为什么？ 因为一个本来就没有明确目标的人，不会因为手机里少了一个APP，突然变成一个高度自律的人。 所以后来我越来越认同一个观点： 卸载只是改变环境，不是改变人生。 它能解决的是“触手可及的诱惑”，解决不了“我到底想把时间花在哪里”。 一个人真正开始改变，往往不是因为他把什么软件删掉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别的事情想做。 当你晚上准备跑步，短视频自然少刷半小时； 当你真想考一个证，周末自然愿意看书； 当你开始学摄影、学编程、做副业、陪孩子、照顾家人，你会突然发现： 一天根本不够用。 到了那个时候，所谓“戒手机”，反而没那么困难了。 你不是靠毅力忍住了。 是现实生活里终于有一些东西，比屏幕更值得你投入时间。 --- 所以现在如果有人问我： “为什么卸载今日头条和抖音？” 我的答案不是“它们太低俗”，也不是“刷这些东西的人没出息”。 理由其实很简单：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接受别人决定我下一秒看什么。 上一条是什么，我不知道。 下一条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手指会一直往下划。 这种感觉让我不舒服。 因为一个成年人真正稀缺的东西，从来不是信息。 今天的信息已经多到看不完了。 真正稀缺的是三样东西： 时间、注意力，以及独立判断。 尤其是注意力。 你今天认真读完十页书，需要注意力； 陪家人聊半个小时，需要注意力； 学一门技能，需要注意力； 认真想清楚自己的工作、收入、家庭和未来，同样需要注意力。 而注意力有一个很残酷的特点： 它每天只有那么多。 你把两个小时给了无限下拉的信息流，就不可能再把同样的两个小时交给现实生活。 这不是道德判断。 这只是最简单的数学题。 --- 不过，我也不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卸载。 有人完全可以控制使用时间，也有人确实通过这些平台学习、工作、经营生意。 那就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自律”，故意不用。 如果不想卸载，还有更现实的办法： 少看推荐页，多用搜索； 把真正有价值的账号留下，其余取消关注； 遇到明显制造焦虑、挑动情绪的内容，主动减少推荐； 能关闭个性化推荐的，就根据自己的需要调整； 睡觉前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给自己规定一个具体的使用时间，而不是一句模糊的“以后少刷”。 这些办法可能没那么有仪式感，却比喊“戒掉短视频”实际得多。 国家对算法推荐服务其实也已经提出了明确要求，包括保护用户的算法知情权、选择权，平台需要提供不针对个人特征的选项，或者便捷关闭个性化推荐的方式。 这背后表达的其实是同一个道理： 技术应该服务人，而不是让人成为技术的附属品。 --- 所以我卸载它们，并不是和某两个APP过不去。 我只是越来越不愿意把一天中最零碎、但加起来又非常可观的时间，全部交给一个永远刷不到底的信息流。 我们总觉得人生被工作占走了，被通勤占走了，被家庭琐事占走了。 可真正算一算，也许还有一部分时间，是自己一划一划送出去的。 五分钟不多。 十分钟也不多。 可一天两个小时，一年就是七百多个小时。 够读很多书。 够学一门技能。 够陪家人吃很多顿饭。 也够一个普通人，在某件真正想做的事情上走出去很远。 所以现在我更愿意把手机当工具，而不是把它当默认生活。 需要导航就导航，需要查资料就查资料，需要娱乐当然也可以娱乐。 只是娱乐结束以后，我希望自己还记得把屏幕关掉。 因为屏幕下面永远还有下一条。 但人的一天，没有下一条。 这大概就是我卸载它们最重要的原因。 至于短视频到底是在“浪费时间”，还是在“丰富生活”，我觉得真正的分界线只有一个： 刷完以后，你是觉得自己休息好了，还是只剩下一句——我刚才两个小时到底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