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Facebook后,这个越南国民app不再做“更好的Facebook”

今年9月，Zalo创始人王光凯（Vương Quang Khải）回到了自己的母校——河内理工大学。

站在刚刚入学的年轻人面前，这位越南互联网行业的老将，没有急着介绍自己如今取得了多少成绩，而是讲起了一款早已淡出人们视野的社交产品。

它叫Zing Me。

这款由他带领团队开发的社交网站，曾拥有近1000万用户，一度在越南市场领先Facebook。但后来，随着Facebook迅速扩大用户规模，Zing Me逐渐失去了竞争优势，最终退出市场。

对于王光凯来说，这段经历曾让他深感挫败。即使拥有优秀的工程师团队，在资金、技术和全球用户网络面前，他们依然很难与Facebook抗衡。

Zalo创始人王光凯在河内理工大学发表演讲。图片来源：Zalo官网

但这次失败之后，王光凯和他的团队又做出了另一款产品，并最终在越南市场赢得了与众多国际巨头竞争的机会。

这一次，它叫Zalo。

输给Facebook之后，还能做什么？

彼时，越南科技公司VNG已经凭借网络游戏和Zing系列产品站稳脚跟。2009年，公司推出由王光凯负责的社交网站Zing Me，希望建立一个属于越南本土用户的线上社交平台。

起初，Zing Me的发展相当顺利。凭借游戏、娱乐内容和本地化功能，它迅速吸引了大量年轻用户。在Facebook尚未完全打开越南市场时，Zing Me甚至一度占据当地社交网络的领先位置。

但这种优势没能持续太久。

随着Facebook在越南快速扩张，Zing Me的用户逐渐转向这一国际平台。对于社交网络来说，朋友在哪里，往往比产品本身拥有多少功能更加重要。Facebook不断扩大的全球关系网络，让本土平台很难继续维持原来的竞争地位。

王光凯后来在接受VnExpress采访时坦言，这次失败让他重新思考一件事：如果只是模仿国际巨头，再试图把相似的产品做得更好，本土团队很难真正建立优势。

与其在对手已经占据优势的领域继续较量，不如寻找那些尚未被充分满足的需求。

在创业遭遇挫折的日子里，他偶然走进河内的越南国家历史博物馆。看着陈列的历史展品，他开始思考，过去的人们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段经历让他重新燃起了继续尝试的念头。恰好那时，越南互联网市场正在迎来另一场变化。

随着智能手机逐渐普及，人们开始从电脑转向移动设备。原本依靠电脑网页进行的社交活动，也逐渐被手机上的即时通讯所取代。Viber、WhatsApp、微信、LINE和KakaoTalk等产品相继进入越南。对于已经在社交网络市场遭遇失败的团队来说，再次与国际企业竞争，显然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

但王光凯决定再试一次。他带领VNG的工程师启动了一个新的项目，希望开发一款适合越南用户的移动通讯应用。

这便是Zalo的起点。

推倒，然后重来

Zalo的第一次尝试并不顺利。

团队此前主要开发网页产品，缺乏移动应用的经验。于是，他们沿用了自己熟悉的做法：使用Zing账号登录，并借用Zing Me已有的聊天技术。这样既能节省开发时间，也能利用VNG原有的用户基础。但产品真正运行在手机上时，问题很快暴露出来。

复杂的登录方式增加了使用门槛，沿用网页产品的技术架构，也让移动端体验受到限制。与此同时，竞争对手已经跑在前面。Zalo还在开发时，微信便通过大规模推广进入越南市场，其他国际通讯软件也在争夺当地用户。

2012年8月，Zalo推出首个测试版本，市场反应并不理想。按照当时开发团队的回顾，他们最终决定放弃原有方案，重新开发产品。这一次，团队改变了思路，不再试图将一款网页产品直接搬进手机，而是从移动设备的使用习惯出发，重新设计通讯体验。

图片来源：Zalo官网

当时越南的移动网络尚不稳定，不少消费者使用的还是配置有限的手机。对于这些人来说，一款聊天软件即使有再丰富的功能，如果消息发不出去、语音经常中断，也很难真正用起来。

Zalo于是开始针对当地网络环境优化消息传输，适配更多普通手机，并通过部署在越南本地的服务器提高通讯速度。

相比不断增加社交功能，团队把更多精力放在一件基础的事情上：让用户能够方便、稳定地与家人和朋友联系。

几个月后，重新开发的Zalo正式推出。这一次，市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正式上线仅一个多月，Zalo便登上越南App Store排行榜首位。随后，用户规模迅速突破百万。不过，这场竞争远没有结束。LINE和KakaoTalk随后在越南展开大规模推广，Viber也已经积累了大量当地用户。

Zalo背后同样有VNG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但相比依靠全球市场发展的对手，它选择把更多精力投入越南用户的实际需求。

王光凯后来把这种选择概括为三个原则：简单、可靠和私密。

扩张是发展的必经之路么？

随着用户不断增加，Zalo也开始面临一个新的问题：既然能够在越南取得成功，为什么不能把这套经验带到其他国家？

团队确实尝试过海外扩张。

Zalo一度进入缅甸市场，短短几个月便吸引了约200万用户。为了适应当地的网络条件，工程师还专门前往缅甸研究用户习惯，并部署本地服务器。但在越南奏效的经验，并没有让它在其他市场复制同样的成功。

王光凯后来解释，Zalo在越南的优势，很大程度上来自对当地用户、通讯条件和使用习惯的理解。一旦离开这个环境，这些优势便会减弱。于是，Zalo逐渐将发展重点重新放回本土。

与此同时，Zalo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最初，这款应用主要服务于家人和朋友之间的沟通。但越来越多人开始将Zalo用于工作，企业希望通过它联系客户，商家也希望利用已有的用户网络开展业务。王光凯却不愿让Zalo失去最初的特点。

他曾将自己称作Zalo的“User Zero”，即第零号用户，也是最难取悦的用户。对于产品应该增加什么功能，他坚持先从自己希望获得的通讯体验出发，再通过用户反馈进行验证。

Zalo应用界面。图片来源：Zalo官网

例如，Zalo曾有意限制用户在多台设备上同时登录。尽管这一设计遭到批评，王光凯仍认为，有些功能上的便利需要为产品原本追求的简单、稳定和私密让路。

随着企业、学校和公共机构开始使用平台，Zalo陆续发展出Zalo Business、企业官方账号、Mini App和通知服务，将部分进阶功能放在专门的服务中。

于此，居民可以通过政府机构在Zalo开设的官方账号接收通知、查询公共服务信息，部分地方还可以直接通过Mini App办理相关事务。根据Zalo披露的数据，平台上已有超过1.7万个政府机构官方账号。

用户规模方面，到今年上半年，Zalo已经拥有8130万月活跃用户，每天发送约22亿条消息，成为越南最主要的通讯平台之一。作为对照，越南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去年平均人口约为1.023亿，Zalo的月活跃用户规模已相当于全国人口的近八成。

结语

回顾Zalo的发展，王光凯和他的团队曾经两次面对相似的处境：第一次是在社交网络市场上输给Facebook，第二次则是重新开发的通讯应用，必须从一群实力雄厚的国际竞争对手中寻找机会。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逐渐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式。

从Zing Me的失败，到Zalo最初版本的推倒重来，再到选择专注越南市场，这家公司走过的道路，与王光凯最初追赶国际互联网巨头的设想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在那场面向母校新生的演讲中，王光凯还谈到了自己对技术的理解。

他说，作为一名工程师，最大的骄傲不是编写出多么复杂的软件系统，而是看到父母和亲人真正用上自己创造的产品。

对于一个曾经希望凭技术追赶世界互联网巨头的人来说，这或许也是十多年后，他从Zalo身上找到的另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