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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题谈 | 我痛失所爱,重庆八中!——就八中适应性考试(三)古诗词鉴赏中的命题失误与八中命题人商榷

试题谈 | 我痛失所爱,重庆八中!——就八中适应性考试(三)古诗词鉴赏中的命题失误与八中命题人商榷
重庆八中今天又重磅考试了!一向以“题场/考场”著称的八中,今天的试卷简直令人意外:
我们xia先来看看八中的古诗词鉴赏试题和答案:

这里的“异”中第二点答案太扯了。

命题人没有读懂尾联究竟在夸谁,以及“绝唱”到底指什么。

试题参考答案在分析秦诗与孙诗情感之“异”时,写道:“秦诗尾联重在称赞孙觉诗作高妙,表达对前辈师友诗才的推崇之意。”

【我这里还要吐槽一句,为了呼应这个答案,命题人专门注释一个孙觉与秦观亦师亦友,大哥,学生咋知道谁是师谁是友……你哪怕注释为孙觉是秦观的长辈兼师友呢?】

但这个答案是相当荒谬。

首先,从诗题《过六合水亭怀裴博士次韵》可知,全诗的核心情感是怀念裴博士。如果尾联突然荡开一笔,去大肆吹捧一个当时还活着的“前辈师友”(孙觉),不仅严重游离了“怀裴博士”的主题,更是破坏了全诗营造的孤寂悲凉的悼亡氛围。

命题人不觉得诡异吗?孙觉和秦观同题写诗追怀友人“裴博士”,孙觉切切实实在感怀,而秦观不提“裴博士”,而是去说“孙老人家,您的诗写得好啊,赶上阴、何了”。

具体来看,我有以下几个维度来给大家分析,

首先,从具体诗意来看

我把两首诗的意思给大家直观呈现一下:

孙诗

昔同裴博士,酌酒俯庭柯。

昔日我曾和裴博士一起,在水亭中饮酒,俯瞰着庭院里的树枝。

晚岫潭潭碧,风池瑟瑟波。

傍晚的山峦显得深邃而碧绿,微风吹过池面,泛起阵阵清幽的波纹。

苍崖遗老没【读四声,划重点,等下我要讲】,白首故人过。

苍翠的山崖依旧,但当年那位老友(裴博士)已经离世;如今只有我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友独自经过此地。

转盼成陈迹,劳生可奈何。

转眼之间,昔日的欢聚就已经成为了旧迹;奔波劳碌的人生,对此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秦诗

晚憩孤亭上,羸骖系断柯。

傍晚时分,我在孤零零的水亭上休息,把瘦弱的马匹拴在断裂的树枝上。

荒门寒带路,空槛阔增波。

荒凉的门庭外,带着寒意的道路延伸向远方;空荡荡的亭栏外,水面显得更加宽阔,波澜起伏。

往事青山在,余生白鸟过。

往事如烟,唯有眼前的青山依旧长存;而我(或指故人)剩下的岁月,就像眼前飞过的白鸟一样短暂易逝。

诵言成绝唱,亹亹迫阴何。

吟诵起故人留下的诗句,如今已成了无人能及的绝响;他生前勤勉不倦的作诗态度与才华,已经直逼南朝著名的诗人阴铿和何逊。

看完之后,大家要意识到,秦诗的最后一联,如果写的不是“裴博士”,全诗跟“裴博士”就半毛钱关系没有了。但诗题是《过六合水亭怀裴博士》哟!

其次,从字面逻辑来看

两首诗是可以形成互文的。孙诗“诵言成绝唱”的“绝唱”,在悼亡语境下,通常指逝者生前留下的最后作品,或是无人能及的绝妙遗作。孙觉的原诗中有“苍崖遗老没”一句,明确交代了裴博士已经离世(“没”)。秦观次韵至此,承接的正是这个“死别”的语境(次韵说明作诗的时间逻辑是承后的),吟诵起故人的诗作,斯人已逝,此音已成绝响——这里正是呼应互文之处,“诵言成绝响”。

所以,两诗互文起来,这句诗应当理解为:裴博士生前勤勉不倦地作诗,其诗才直逼南朝著名诗人阴铿、何逊;如今他撒手人寰,我们再吟诵他的遗作,便成了千古绝唱。 

这完全是在赞美裴博士的诗才并寄托哀思,与孙觉有何相干?

顺便,根据平仄读音,我们也能证明“没”一定是读“mo”(四声)。孙觉原诗《过六合水亭怀裴博士》是一首严格的首句不入韵的五律。我们来看看其颈联:“苍崖遗老没,白首故人过。”

根据五律的平仄规律,此处标准句式应为: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苍崖(平平)遗老(平仄)。那么第五个字必须是仄声,才能符合“平平平仄仄”。下联“白首故人过”:白(入声,仄)、首(仄)、故(仄)、人(平)、过(平)。为仄仄仄平平。

因此,“没”在这里必须读 mò(入声,属于仄声),意思是“死亡、终了”(同“殁”)。如果是读 méi(平声),则“平平平仄平”就出律了。

秦观诗中“绝唱”二字,正是呼应的孙诗中这个代表死亡的“没”字,可见次韵唱和之严谨。

第三,八中你知道吗!你的字印错了

八中是“追”阴、何,而我所搜查的善本古籍均为“迫”阴、何

《淮海集》(卷七)影像源于日本内阁文库,属于刊本
也是属于《淮海集》但源于四库全书本,影像是北大-字节实验室团队提供

除了影像以外,我们同样可以用平仄来解释:

第七句“诵言成绝唱”,是:仄平平仄仄。第八句的标准平仄必须是:仄仄仄平平(首字可平可仄,即X仄仄平平)。

如果作“追”:追在平水韵里面是平声(支韵),则变成了“仄仄平平平”,句尾出现了“追阴何”三个平声字,这在律诗中叫“三平尾”,是近体诗的大忌。

如果作“迫”:迫是入声(陌韵),属于仄声,则平仄为“仄仄仄平平”,完全合律。

在词意上,“迫”意为“逼近、接近”(如“直迫古人”),形容裴博士的诗才勤勉不倦,水平已经逼近了南朝名家阴铿、何逊,极其贴切。

“追”虽然在意义上也通,但在格律严苛的宋诗中,秦观绝不会犯“三平尾”这种低级错误。

还没完,还有!八中命题人,我还要来跟你聊聊心里话!

我其实没这么闲,每套卷子的每首诗都去对照原本影像。

我之所以开始关注八中这道题,只是单纯觉得有点“黔驴技穷”……,想从命题技术扬弃性地“批判”一下。

因为,八中高三的三次古诗词鉴赏试题,是同一个模子

以上三道题分别是八中的(一)(二)(三)三次考试

这三道题,都陷入了严重的“命题路径依赖”与“情感考察惯性”。

发现了吗?无论材料怎么换,最终的落脚点永远只有两个字,情感。只要是诗歌,就必定是在考诗人的喜怒哀乐。当然,诗歌是抒情的,但“抒情”不等于“只剩下情绪标签”。

其症结缘由不外乎是看到二卷连续考了两年的“情感”(25年是境界,不过境界是由情感升华来的。八中第二个试题是“态度”,同理,也是情感的侧写)

【以上两道题是25.26年二卷真题】

如果永远在“复刻”高考,那么永远就追不上高考。高考与教学是博弈的,是用来刺激教学,而不是用来给教学提供“复制”路径的。

当然,对比是好的,但你对比的维度太单一了,课内课外对比也是情感,两首课外也是情感。

不是说八中是考场,三中才是情场吗?

而且,八中这道题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点。

“两首诗韵脚完全相同而思想情感同中有异,请简要分析二者思想情感上的异同”。

重庆八中试题

这个“韵脚完全相同”的提法,在这里的意义是?简直莫名其妙。次韵诗,当然韵脚相同!这是格律的基本规定。用韵形式上的必然,和情感上的“同中有异”放在一起并提的意义是什么?在逻辑上完全断裂,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就好比“两首诗的作者都是男性而思想情感同中有异”,毫无关联啊,很诡异啊!

而且后面还不要你去分析韵脚(不过,这是一个优点,我要承认,八中后面的分析对象很清晰),那为啥不直接改成——

 两首诗思想情感同中有异,请……

是因为这样字数太少,格调不高?我不懂,我大为震撼。

巴蜀,南开,一中我看了一下,未有如此情况,相对来说考法还是殊一的。最后,如果是我来进行命题的话,我会这么命:

第二道题可能有点偏离“鉴赏”,更接近信息概括,不过无妨,供方家批评一乐。

八中啊八中,我痛失所爱,你的题是我长久以来的助眠神器

八中啊八中,我画地为牢啊!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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