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我按住了那个红色图标,选择了“卸载应用”。这是第十次。手机屏幕归于平静,心里却泛起复杂的涟漪。前九次卸载后的空虚、烦躁,甚至又一次重新下载的冲动,像潮水般涌来。我苦笑着问自己:我这是第几次把自己从深渊里往外捞了?01 沉迷:那杯“现代科技毒药”一切始于那些看似无伤大雅的瞬间。屏幕里弹出短剧片段,总裁被下药、重生复仇、外卖员秒变富豪……三秒一个钩子,五秒一次反转,我像被施了咒,心想“看完这集就睡”,结果不知不觉已到凌晨。有段时间我看了专三千的《付费短篇写作》,里面把这些个套路说得清晰与明白,然后我感觉这下我悟了,我去看几部短剧拆解一下,结果马上又陷入进去,本来是想当缉毒警察,结果自己染了毒瘾,真的是防不胜防。神经科学研究显示,这种高频刺激使大脑分泌多巴胺的速度,达到了传统影视的12倍。我沦陷了,下载了红果免费短剧App,理由很充分:免费嘛。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代价是无休止的广告轰炸。做饭时、洗碗时,那些广告如果不手动滑走,就会一直循环播放,直让人听到想吐。我就像坐在一辆失控汽车的“后座乘客”,任由算法司机把我带向悬崖,除了尖叫,手里没有方向盘。据统计,截至2025年9月,红果免费短剧的月活跃用户量已达2.36亿,人均单日使用时长高达117分钟。我不过是这庞大数字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而那所谓的“免费”,其实是在用我最宝贵的东西——注意力——买单。02 觉醒:“没人会来”救你每次卸载后,空虚感如影随形,总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再看一会儿吧,就一会儿。”于是我再次下载,再次沉沦,再次痛恨自己的软弱,循环往复。第十次卸载的夜晚,我忽然想起了心理学家纳撒尼尔·布兰登的那句经典之语:“没人会来。”(No one is coming.)我曾以为总会有个“救世主”来拉我一把:也许是某个顿悟的瞬间,也许是某个强制戒断的App,也许是朋友的监督。但布兰登博士说得对,他来参加研讨会,就是为了告诉满怀期待的学员:“没人会来。”那一刻我意识到,只要我还在等待救赎,就是把人生的剧本交到了别人手里。我一直在扮演“卡普曼戏剧三角”中的“受害者”角色——我的人生如此艰难,算法太狡猾,工作太累,只有看短剧才能放松……这种信念让我既不用为浪费时间负责,也不用费心去改变什么。可回旋镖最终刺向的是自己:永远失控,永远无助,深陷绝望的泥沼。03 重构:把人生的遥控器拿回来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控制点”。习惯等待拯救的人,持有的是“外控型”信念,相信命运决定生活;而真正掌控人生的人,持有的是“内控型”信念,相信自己能掌控命运。当我一次次卸载又重装,就像那个被短剧驯化的“外控型”傻瓜。我的注意力阈值持续下降,对超过两分钟的视频失去耐心,甚至无法读完一篇长文。我开始嫌弃现实“不够戏剧化”,这是多么危险的信号。第十次卸载后,我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自责,而是像对待最好的朋友那样对待自己。如果朋友犯了错,我们会说:“生而为人,孰能无过,下次改正就好。”可对待自己,我们却常常只有苛责。真正的自我关怀,不是假装一切都好,而是在反复沉沦后,依然能像何宝荣那样,坚定地说:“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04 选择:第十一次把自己捞起所以,这是我的第十次卸载。也许未来还有第十一次、第十二次。算法的陷阱不会消失,多巴胺的诱惑永远存在,短剧市场预计将持续扩张,资本的力量比个人意志强大得多。但哪怕坠入同一条深渊一万次,我也会第一万零一次地把自己捞起来。因为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个在雨天为你撑伞的人,那个在跌倒时把你扶起的人,那个在你沉迷后把自己骂醒的人——其实就是长大后的你自己。没人会来,但没关系,“你”一直在。心理学家斯奈德的“希望理论”区分了乐观与希望:乐观是“相信一切会好的”,希望是“我相信我能找到变好的方法”以及“我有力量去执行它”。我不再盲目乐观地相信“下次一定戒掉”,而是清醒地希望“这次我看见了诱惑,我可以选择不点开”。第十次卸载,不是终点,而是一次新的起点。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永远站在你这边——那就是镜子里那个,即使满身伤痕,也还在努力把自己打捞上岸的自己。写在最后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在某个App、某种习惯、某段关系中反复沉沦、反复挣扎,请允许我说:不要苛责那个再次跌倒的自己。每一次重新下载,都是内心对快乐的渴望;每一次毅然卸载,都是灵魂对自由的向往。挣扎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生命力的证明。那个即使第十次陷入泥潭,依然选择第十一次爬出来的人,不是失败者,而是自己人生战场上真正的英雄。所以,今晚我卸载了红果短剧。也许明天我会想念它,但后天,我会记得给自己泡杯茶,翻开那本买了很久的书。因为我知道,拯救我的白马王子从来不会从天而降——他就住在我心里,等着我拿起那把名为“选择”的剑,为自己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