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三四九零
在这个AI技术无处不在的时代,那些让你心动的直播间主播、广告牌上光彩照人的模特、社交平台上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博主——他们可能从未真实存在过。是的,这些完美面孔很可能只是算法精心设计的数字幻影。
以前的我们总自信满满地认为能轻易识破AI的伪装:
“看!这个模特的手指有六根!”
“这张照片的光影明显不自然!”
“皮肤的纹理太假了,一看就是AI!”

(图源网络,侵删)
但现实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2023年,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在权威期刊《Psychological Science》上发表了一项颠覆性研究:在数百人的判断测试中,AI生成的面孔竟然比真实人脸更常被认定为“人类”。研究人员将这一现象称为“AI超真实主义”(AI hyperrealism)[1]。
AI超真实主义
那么,到底什么是AI超真实主义呢?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个发表在《Psychological Science》上的实验是怎么进行的:在第一个实验中,研究团队召集了124 名成年人,让他们判断所看到的电脑屏幕上的面孔是真实人类还是用AI算法生成的(下图为文章中呈现的部分面孔示例)。结果发现,AI面孔比真实人类面孔更常被判断为人类。

(图源:Miller et al., 2023)
AI面孔不仅与人类面孔无法区分,而且可能比真实的人类面孔更“像人”。这种反直觉的现象被称为“AI超真实主义”。
其中,尤其是白人的AI面孔更常被判断为人类。这带来了另一层思考——并非AI面孔都看起来一样真实,由于算法在白人面孔上的训练比例过高,因此白人AI面孔可能显得特别逼真。
研究负责人Dawel博士坦言:“当AI技术被用于创建专业形象时,我们发现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系统会自动‘漂白’有色人种的面孔,改变他们的肤色和眼睛颜色,使其更接近白人特征。”
当算法主要基于白人特征进行训练时,本质上是在数字世界复制现实社会中的种族不平等。这种技术偏见不仅会延续现有偏见,更可能通过海量AI生成内容进一步强化这些偏见。
不仅如此,这种“算法漂白”现象可能导致文化多样性的隐形消亡。在社交媒体、广告、影视作品中大量使用这类AI生成形象,会潜移默化地塑造“白人特征=专业、可信、美丽”的单一审美标准,挤压其他族裔的文化表达空间。

(图源网络,侵删)
迷惑性的AI面孔
为什么如今的AI面孔会如此具有迷惑性呢?
过去,人工或者类人面孔之间常常存在明显的不一致之处,特别是眼睛、光影等因素,会暴露面孔到底是真实还是人工的。但现在,对于静态图像,AI已经做得越来越好。AI技术发展如此迅速,AI 面孔和人类面孔之间的差异可能很快就会消失。
可供解释的理由之一,是Valentine等人提出的脸空间理论(face-space theory)[2]。
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多维的“人脸宇宙”:
在这个宇宙中心,存在着一个统计学意义上的“平均脸”(下图所示为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女性平均脸);
每张真实人脸都依据与“平均脸”的差异程度,分布在这个空间的特定位置;
越接近中心的面孔,大脑处理起来越轻松,也越容易产生熟悉感和吸引力。

(图源网络,侵删)
而AI算法(如该研究中使用的StyleGAN2模型)在训练过程中,会特别强化数据集中最常见的面部特征[3]。这就导致生成的人脸会不自觉地滑向脸空间的中心区域,这种“超级平均化”反而让AI面孔比真人看起来更像真人。

(图源网络,侵删)
具体而言,被用来识别面孔的关键属性有哪些呢?
为了破解AI面孔的超真实之谜,研究团队进行了更深入的探索。研究的第二部分招募了610名成年人,目的在于探索导致 AI 超现实主义的视觉关键属性。研究团队采用面部空间理论框架,结合参与者质性报告,识别出导致“AI超真实主义”现象的核心特征维度。结果发现,AI 面孔被认为比人类面孔更平均、熟悉和吸引人,但记忆度更低。
也就是说,当面孔呈现以下特征时更易被判定为人类:对称的面部结构、生动有神的眼部特征以及较高的面孔熟悉度;反之,具有不对称性、缺乏吸引力以及皮肤纹理粗糙等特征的面孔,其被判定为人类的可能性则会显著降低。
被愚弄的人往往更自信
在实验中,研究者还观察到一个特别的趋势:对自己判断更自信的人也是犯错误更多的人。
也就是说,判断人脸真实性时,最容易被AI欺骗的观察者,往往对自己的判断表现出最强的信心。这种认知偏差显示出人类知觉系统的局限性——那些将AI生成面孔误认为真人的被试,浑然不觉自己正陷入算法的“完美陷阱”。
这一现象在很多社会和智力领域都是如此,它还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做邓宁-克鲁格效应( The Dunning-Kruger effect)[4]。

(图源网络,侵删)
邓宁-克鲁格效应,也被称为达克效应,揭示了这样一个有趣的心理现象:人们对自己能力的判断往往存在系统性偏差。
这个效应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在某个领域技能水平较低的人,常常会高估自己的能力;相反,真正精通某个领域的人反而会低估自己的能力。
这种现象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理解:知识就像一个圆圈,圈内是你知道的,圈外是你不知道的。知道得越少,这个圆圈越小,接触到的“未知领域”边界也就越少,因此容易高估自己。而知道得越多,圆圈越大,接触到的未知边界就越多,反而更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而这种认知偏差几乎存在于所有需要专业技能的领域,从驾驶技术到医疗判断,再到该研究中的AI人脸识别能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AI人脸识别实验中,那些判断错误最多的人反而对自己的答案最为自信[4]。
更值得警惕的是,数字时代的信息过载可能会加剧这种效应。在社交媒体和AI技术营造的信息茧房中,人们更容易陷入“虚假精通”的认知陷阱。比如,一个看过几篇AI科普文章的人,可能会误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人工智能的工作原理;或者一个使用过AI图像生成的用户,可能会高估自己识别AI生成图像的能力。
结语
在这个AI与真人界限日渐模糊的时代,我们似乎陷入了一场关于真实的认知危机。那些算法精心雕琢的面孔,比真实人类更符合我们想象。
这不禁让人困惑: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真实”?
但或许,真实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绝对概念。
就像我们每个人,AI可以模仿我们的外貌,却无法复制我们独特的生命体验和情感历程。每一个决定背后的思考,每一次选择蕴含的价值观,都是算法永远无法企及的人类特质。
在这个虚实交织的数字时代,或许我们最需要守护的,不是辨别AI的能力,而是对自己真实性的确信。
因为无论技术如何发展,那些由独特经历塑造的思想闪光,永远只属于独一无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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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君

随着AI的“造人”技术日益精进,防诈指南又多了一条,学堂君在此呼吁:网恋的时候,对方发来照片,看到对方的“盛世美颜”后,先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除了思考对方是男是女外,还要警惕对方是人还是AI🤔
向上滑动阅览参考文献:
[1]Grossman, S., Gaziv, G., Yeagle, E. M., Harel, M., Mégevand, P., Groppe, D. M., Khuvis, S., Herrero, J. L., Irani, M., Mehta, A. D., & Malach, R. (2019). Convergent evolution of face spaces across human face-selective neuronal groups and deep convolutional networks. Nature Communications, 10(1), 4934. https://doi.org/10.1038/s41467-019-12623-6
[2]Miller, E. J., Steward, B. A., Witkower, Z., Sutherland, C. A. M., Krumhuber, E. G., & Dawel, A. (2023). AI Hyperrealism: Why AI Faces Are Perceived as More Real Than Human Ones. Psychological Science, 34(12), 1390–1403. https://doi.org/10.1177/09567976231207095
[3]Nightingale, S. J., & Farid, H. (2022). AI-synthesized faces are indistinguishable from real faces and more trustworthy.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19(8), e2120481119. https://doi.org/10.1073/pnas.2120481119
[4]Kruger, J., & Dunning, D. (1999). Unskilled and unaware of it: How difficulties in recognizing one's own incompetence lead to inflated self-assessment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7(6), 1121–1134. https://doi.org/10.1037/0022-3514.77.6.1121
[5]Valentine, T. (1991). A Unified Account of the Effects of Distinctiveness, Inversion, and Race in Face Recognition.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Section A, 43(2), 161–204. https://doi.org/10.1080/14640749108400966
作者 | 三四九零
编辑 | 硬糖酸梅
美编 | Zene 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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