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上周我把 OpenClaw 从个人 VPS 上卸了。
这不是说 OpenClaw 不好。半年前它刚火的时候，我是那种追着在群里安利的人——见到一个朋友就说“快装一下，你在微信里随便发一句话，这玩意儿就能帮你在电脑上干活”。
然后这三个月，我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别扭。
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它挺能干，但它好像永远记不住我是谁。
直到我开始用 Hermes Agent。
先说一组反差特别大的数字。为了防止你没听过这两个项目，我直接摊开数据。
• OpenClaw：奥地利独立开发者 Peter Steinberger 在 2025 年 11 月发布，半年 GitHub 冲到 34.6 万 star，社区贡献的技能超过 4.4 万个，支持 50 多个消息渠道（WhatsApp、Telegram、钉钉、飞书、iMessage……基本你能想到的都接了）。 • Hermes Agent：Nous Research 在 2026 年 2 月才开源的新项目，两个月攒了 17,000+ star，207 位贡献者，提交数已经破 3,400 次（GitHub 仓库）。
数字上一对比，是 20 倍的差距。
但是真在一线用 Agent 干活的人——我指那种每天开着它帮自己收拾日常琐事的人——最近悄悄都在把 Hermes 放进他们的私人服务器里。
为什么？
我花了大概两周的时间把这两个都装了、用了、拆了、再装了一遍，最后发现原因其实特别简单。
OpenClaw 是一个“你指挥它干活”的工具，Hermes 是一个“你在教它怎么干活”的助理。
这两件事不是一个维度。
OpenClaw 是怎么火的，以及它埋下了什么
OpenClaw 的爆红不是没道理。
在它出来之前，普通人想让 AI 真正“干点事”，门槛是极高的——你要么会写代码调 API，要么装一堆插件折腾半天还不稳定。OpenClaw 第一次让一件事变得合理：我只要在 Telegram 里发一条消息，AI 就在后台帮我爬网页、填表单、整理邮箱、回复消息。
它的“技能”机制也干净到不像话：一个叫 skill.md 的 Markdown 文件，里头用自然语言写清楚“遇到 X 情况就做 Y 操作、调 Z 工具”。这样的文件就是一条技能。你可以自己写，也可以从社区装别人写好的。
这个设计把门槛砸到了地板上。4.4 万个社区技能就是这么堆出来的。
但这里恰恰埋了两个地雷。
第一个地雷：Agent 不会自己变聪明
OpenClaw 的 skill 是一个静态文件。你今天让它清一次收件箱，明天让它再清，它依然会按照 skill 里写的那几步从头想一遍。你跟它相处一个月之后，它对你这个人的理解，和它刚装上的那一天，是一样的。
这个感觉挺微妙的——你会慢慢觉得“它懂我”，但冷静下来想，它其实只是重复了几十次同样的步骤而已。你的使用痕迹一条都没被沉淀下来。
第二个地雷：那 4.4 万个技能，没人审
这就是 OpenClaw 最近几个月被安全圈围剿的原因。
截至 2026 年 3 月，安全研究员在公网上扫描到大约 42,000 台 OpenClaw 实例暴露在外，其中被人注入恶意技能的数量超过 800 个，甚至出现过一键 RCE——也就是攻击者能远程执行代码的漏洞。Gartner 直接发文建议企业在生产环境慎用，用词是“未经企业级加固的实验性工具”。
Steinberger 本人的态度一直是“这是开源项目，风险自担”，这没毛病。但对普通用户来说这件事并不公平——你装的时候，谁告诉你这 4.4 万个技能里有几百个是会偷你数据的？
这不是 OpenClaw 的 bug，是它的哲学代价。把门槛砸到地板上的副作用，就是坏人也能进来。
Hermes Agent 是冲着这几个问题去的
我第一次装 Hermes 是一个周五晚上。装完之后让它帮我整理当周所有被我打上星标的邮件，顺手写个周报。
整个过程大概 20 分钟，结果其实挺一般，不算惊艳。真正把我钉住的事情发生在下一个周一。
那天早上我又让它干一次类似的活，它自己主动说了一句话：
“我看你上周也做过一次类似的整理，我已经把流程固化成了一个 skill，叫
weekly_star_digest。这次我直接跑这个 skill，如果你想改哪一步直接告诉我。”
我当时就愣了一下。
这就是 Hermes 和 OpenClaw 在架构层面最大的不同——Hermes 的 skill 不是你写给它的，是它自己写给自己的。
Nous Research 官方文档里把这个叫 self-improving loop（自改进循环）。机制是这样的：你完成一次复杂任务之后，Agent 会自动把整个解决路径提炼成一份 SKILL.md 存到本地 ~/.hermes/skills/ 目录里。下次再遇到类似任务，它会先去翻这个目录，看看以前干过没。
这有一个副作用——用得越久，它做事的速度越快，质量越稳定。因为它不是每次都从零开始想一遍。
更狠的是它还有一套“记忆系统”。
关于“记忆”这件事
Hermes 基于一个叫 Honcho 的开源协议，把记忆切成了三层：
• session_memory—— 当前对话的上下文，这个所有 Agent 都有• MEMORY.md—— 跨会话的事实和偏好。你说过的、它观察到的，都会沉淀在这里• USER.md—— 它对“你是谁”的长期判断。你的工作习惯、口头禅、常用工具、甚至你讨厌什么，都会慢慢填进去
外加一个全文搜索和 LLM 驱动的摘要层。
这意味着你说“上次我们聊的那个 Docker 项目”，它能回去翻几周前的对话把上下文拉回来。OpenClaw 现在还做不到。
我手动瞄了一眼我自己的 USER.md，大概两周的对话之后，里头已经有这种条目：
• 倾向于直接拿到结论，不喜欢“方案 A 方案 B”式的多选陈述 • 技术偏好：Python、Go、SQLite，讨厌 YAML 深嵌套 • 服务器在 Hetzner，项目代码主要放在 ~/projects下
这些我没有一条是“刻意告诉它”的。它是从我和它的日常对话里自己总结出来的。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情挺复杂——有点被看穿了的感觉，但又觉得很爽。因为下一次对话它就真的不再问我“你用什么语言”这种废话了。
一个我第一次装的时候踩过的坑
顺手说一个踩坑点，省得你浪费时间。
Hermes 官方推荐一键脚本：
curl -fsSL https://raw.githubusercontent.com/NousResearch/hermes-agent/main/scripts/install.sh | bash如果你在 Windows 上，别在 PowerShell 里直接跑，会各种报错。必须用 WSL2——Hermes 目前没做原生 Windows 支持。
Linux 和 macOS 基本一条命令就装完了。之后 hermes setup 走一遍向导，填一个 LLM API key（OpenAI、Anthropic、OpenRouter、DeepSeek、Kimi、GLM 都支持），再 hermes 进交互界面就行。
机器要求也不高——2GB 内存、10GB 硬盘。一台 $5/月的小 VPS 就能跑，跑 7×24 都没问题。
我自己现在那台专门跑 Hermes 的服务器是在 Hetzner 买的，折算成人民币一个月不到 30 块。这个价格养一个会慢慢了解你的 AI 助理，我觉得贵的不是钱，是你前两周的耐心——因为刚装完它其实啥都不记得，你得陪它聊一段时间它才开始“长出来”。
为什么我最后把两个都留下了
写到这里你可能觉得我是在劝退 OpenClaw。
其实不是。
OpenClaw 在“横向覆盖”这件事上依然是最强的——它接 50+ 个消息平台，Hermes 只接 6 个（Telegram、Discord、Slack、WhatsApp、Signal、Email）。如果你的需求是“我要在 WhatsApp、iMessage、钉钉、飞书、Teams 五个渠道同时自动回消息”，Hermes 现在还撑不起来。
OpenClaw 在“拿来就用”这件事上也有优势——4.4 万个现成技能虽然鱼龙混杂，但筛选之后总能找到别人已经踩完坑的方案。Hermes 没有技能市场，一切从你自己的对话里长出来，冷启动会慢一些。
所以我现在的做法是两个都装：
• OpenClaw 放在我的主工作机上，负责跨平台的脏活累活——批量处理消息、监控几个社交账号、定时跑脚本 • Hermes 放在那台小 VPS 上，负责跟我长期互动的事——整理邮件、维护项目、写东西、记事
两个 Agent 甚至可以通过 API 互相调用。这个组合我用了大概一个月，没什么特别要调的地方。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给 OpenClaw 的权限要卡严一点，别把它暴露到公网。那 42,000 个被扫到的实例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主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的 OpenClaw 有个网页控制台对外开着。
最后
AI Agent 这个赛道，去年整年大家都在解决一个问题——怎么让 AI 能“听得懂我说的话、调得动我电脑上的工具”。OpenClaw 是这个问题的当前最优解。
今年开始大家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怎么让 AI 真的“学会我”。这件事没法靠堆技能市场解决，因为你的偏好不在别人的技能里，只在你自己跟它相处的那几百次对话里。
Hermes 是我见过第一个把这件事认真当成架构设计去做的开源项目。
它现在不完美——接的渠道少，冷启动慢，社区小到你遇到问题经常搜不到答案，连 Windows 都还没原生支持。
但它选对了方向。这是它在两个月内从 0 冲到 17K star 的真正原因，不是炒作。
我的建议很简单：
• 如果你到现在还没装过任何一个 Agent，先装 OpenClaw，用一周感受一下“我能用一条消息指挥 AI 干活”是什么体验 • 然后再装 Hermes，装到一台便宜的 VPS 上，每天跟它说几句话，养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你自己会判断出来谁更适合你。
工具的对比永远不是“谁更好”，而是“谁更贴你”。
这件事交给你自己去试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