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一张来自阿拉斯加的支票
我最近又想起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阿拉斯加居民,手里拿着一张支票。
阿拉斯加的故事不长。1969 年普拉德霍湾冒出巨量石油收入,州政府一夜之间拿到一笔按今天购买力等同于巨型信托的钱。阿拉斯加州长 Jay Hammond 做了一件很少有政客会做的事。他不让议会把这笔钱花掉。他推动议会设立了永久基金,规定一笔固定比例的油气收入必须进入基金,永远不能动本金。然后他做了第二件更罕见的事。他让基金每年把投资收益的一部分,以支票的形式,直接发给每一个阿拉斯加居民。
从 1982 年开始到今天,这张支票没有断过。
怎么说呢,那张支票不是资源发的,是制度发的。阿拉斯加居民拿到的不是石油的馈赠,是 Jay Hammond 和当时的议员打出来的政治遗产。
前两周我又想起它,我在算一件事,就是如果 AI 时代的「石油」是算力,那未来谁会拿到那张支票?
AI 时代真正的「石油」是算力、数据、大模型。这三样东西现在堆出超额利润的速度,在人类历史上之前没出现过。和石油时代一样的问题会再次出现。这些超额利润,最后会不会流到普通人的邮箱里?
这是一个分配问题。分配问题历史上从来不是自然发生的。它是打出来的。
我想知道。那张支票,十年后会不会出现在我的邮箱里。

二、AI 在堆钱,在烧钱
先看硬件端。Nvidia 在 2026 财年的营收达到两千多亿美元,全年毛利率稳定在 75% 左右。这是垄断水平。没有它的芯片,前沿 AI 模型就训练不出来。
再看应用层。据 2026 年的业界报道,Anthropic 把年化营收规模从 2025 年底的几十亿美元拉到了三百亿美元以上。同一时期 OpenAI 也在增长,但有内部文件被媒体拿到,显示它在算力上的长期支出可能达到千亿美元级别。
两家公司走的是两条路,谁赢我不预测。但我能看到一件事。不管谁赢,赢的都不是我。
过去三年全球因为 AI 产生的新增财富,绝大部分集中在非常少的一批人身上。他们集中在四个位置:一是AI 公司的早期员工和创始团队、二是Nvidia 股票的持有者、三是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基础设施提供商、四是在美国上市的 AI 相关企业的大股东。
我不在这四个位置里的任何一个。
不过,历史上反复发生的事是,每一次重大的生产力跃迁,都会催生一次分配制度的重构。
圈地运动之后几十年,英国议会通过《济贫法》。德国工业化之后,俾斯麦搞出世界上第一套国家养老金。美国大萧条之后,罗斯福推出新政。每一次都是先有生产力爆炸,然后是财富极度集中,再然后是分配制度被强行重写。
时间窗平均是十到三十年。
AI 这一次的时间窗,还剩多久?
2026 年 4 月,OpenAI 发布了一份政策文件,标题叫《智能时代的产业政策》。文件里,OpenAI 第一次公开建议美国政府对资本和「自动化劳动力」征税,并且建立一个公共财富基金,把 AI 创造的资本回报以年度股息的形式派发给每一个美国公民。
一家市值巨大的 AI 公司,主动建议政府对自己的收入来源征税,并且把收益分给公民。这件事只在一种情况下合理。
这家公司已经看到了前方的社会反弹,想抢在立法者之前定义分配的框架。
AI 时代的分配制度重构已经在议程上了。
谁来定义,谁来受益。

三、三种可能的分配机制
我列了三种可能的模式。
第一种,累进税加一般性福利。AI 公司缴税,政府把钱混在一般财政里,通过现有的福利系统发出去。不需要新的制度设计,把现有系统的税率调高就行。坏处是普通人感觉不到自己拿到了「AI 红利」。十年内概率最高,大约六成。
第二种,专项税加主权基金加定向分红。阿拉斯加模式的 AI 版本。政府针对 AI 公司、数据服务、算力基础设施征收新税种,注入独立主权基金,每年发支票。好处是感知强烈。坏处是政治上极难推行。十年内概率大约一成五。
第三种,全民资本账户。政府为每一个出生的公民设立终生投资账户,种子资金由国家出,资产投资于 AI 时代的核心资产。英国 2005 年推过的「儿童信托基金」和美国民主党内部反复提的「婴儿债券」是这个思路的早期版本,核心支持者是 Cory Booker 和 Ayanna Pressley。这是最激进也最触及本质的一种。十年内落地概率不到半成。
三种模式列完,我发现一个问题。
无论哪一种,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你所在的国家能够从 AI 公司那里真的收到钱。
一个国家如果境内没有主要的 AI 公司、没有独立算力、没有议价能力,那三种模式对它的公民来说全都是别人家的故事。
哪些国家有资格玩这场制度游戏?

四、三个主权极,三条路径
这一节是我最不想写的。写完了,有些判断没法收回去。
全球前沿 AI 模型的研发几乎全部集中在美国和中国。欧洲有零星产出,最有代表性的是法国的 Mistral。算力基础设施的分布更失衡。美国托管了全球公开超算榜单上接近一半的顶级系统。中国的真实算力规模很难被准确统计,但外部估算认为中国的国家总算力在数百 Exaflops 量级。
芯片制造更是高度集中。一个芯片从设计到成品,要穿越三到四个国家,只要其中一个环节被切断,整条产业链就会瘫痪。
全球在形成三个 AI 主权极。
美国极的特征是闭源前沿加资本主导加私人公司带头。创新密度最高,但红利分配由资本市场决定。
中国极的特征是国家引导加开源闭源双轨加巨大内需市场。DeepSeek、通义、豆包、Kimi 这一批模型在开源社区的影响力持续扩大。优势是内需规模和国家调度能力,短板是高端算力受制于外部供应链。
欧洲极的特征是监管主导。《AI 法案》和 GDPR 的延伸框架已经事实上成为全球大公司的默认合规标准。但欧洲极缺乏前沿模型和商业化能力。
印度可能是第四极的候补,但缺少国家级主权基金和前沿算力投资。
这三个主权极之外,全世界的所有国家,包括澳洲、加拿大、新加坡、日本、韩国、以色列、荷兰、沙特、阿联酋,都面对同样的三条路径。
路径一,接入某个主权极。概率最高,大约七成。国内不做前沿模型,接受成为某个主权极的数据处理地、算力托管地或应用落地市场。通过数字服务税、本地化法规分到一部分二手红利。代价是放弃对核心分配机制的议价权。你不是制度的设计者,是执行者。
路径二,区域结盟。概率中等,大约两成。中等国家组成多边联盟,共同投资算力、共享数据治理、协调税收。雏形存在于七国集团的广岛 AI 进程和一些双边协议里,但距离真正的「中等国家 AI 同盟」还远。
路径三,独立主权化。概率最低,不到一成。一个中等国家用自己的资源禀赋独立建立前沿模型、算力基础设施和分配机制。门槛极高。能同时凑齐前沿人才、能源、主权资本、独立硬件路径、政治共识这五样的国家,我数不出来几个。
澳洲目前在事实上处于美国极的覆盖内。我在布里斯班打开 Claude Code,我用的模型跑在美国的数据中心里。澳洲政府在 2025 年 12 月 2 日发布《国家 AI 计划》,投入四亿多澳元。这个数字我查了两遍没看错。对比 OpenAI 一家公司每年的算力支出,这是零头的零头。
澳洲手里有筹码。能源、矿产、土地、政治稳定性。锂、稀土、铀储量在全球前列。可再生能源潜力在全球范围内最优。稳定的政治和法律环境让它可以承担外部算力投资的长期协议。
澳洲的短板也很明显。没有前沿模型,没有独立算力,数据政策在联邦和州之间是碎片化的。
把筹码和短板放在一起,澳洲最有可能的位置是一个中等节点。它在主权极格局里扮演「资源加算力托管」的角色。不会成为第四极,但也不会是纯粹的附庸。

五、在澳洲这笔账怎么算
对一个跨国身份持有者来说,未来十年的分配战争是三层的,不是一层。
第一层,资本对劳动。你主要靠卖时间赚钱,还是靠拥有资产赚钱。AI 对劳动的替代速度远快于对资本的替代速度。过去两年,持有 AI 相关资产的人和只卖时间的人,差距已经拉开了至少一个数量级。
第二层,主权极对覆盖区。你的公民身份属于哪个主权极。这一层最容易被忽略,但影响可能是三层里最大的。未来的 AI 分配制度基本上都会以国籍或永居身份作为资格线。阿拉斯加 PFD 发给阿拉斯加居民;挪威 GPFG 受益人是挪威公民。OpenAI 政策文件里的公共财富基金派发对象是美国公民。身在主权极内部才有资格接受那个主权极内部的再分配。
第三层,公民对非公民。这一层是我在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中觉得重要的一层。
所有重大再分配制度的建立,都伴随身份边界的收紧。历史上我暂时找不到反例。
1945 年英国建立福利国家,同一时期开始收紧移民政策。北欧国家建立全球最慷慨的福利体系后,对入籍门槛持续抬高。美国罗斯福新政同一时期通过了历史上最严格的移民配额法案。
机制很容易理解。当国家向内部公民提供高水平的再分配时,它就变成了一个高价值的会员俱乐部。会员俱乐部的核心逻辑是,会员资格必须稀缺。否则会员费会崩溃。
AI 时代的分配战争一旦正式展开,身份边界只会更紧,不会更松。
具体到澳洲。2025 到 2026 财年的永久移民计划总名额被锁定在 18.5 万。政府明确要打击签证跳跃行为。同时在 2026 年 3 月生效的一份修正案把澳洲入籍的特殊居住要求扩大,针对博士级学术人员和高级宗教领袖开放了豁免通道。
一边收紧,一边开通。收紧的是普通移民的大门,开通的是高附加值人才的专属通道。这不是澳洲独有的政策,所有即将面对 AI 分配压力的国家都在做的同一件事。
我得出的判断是,澳洲华人的位置在未来十年有一个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特殊性。这个位置同时站在两件东西上。西方主权极的公民身份潜力,和中国网络的信任资本。能同时拥有两件的人数非常少。
这个位置在未来十年会被一个问题重新定价。就是两边的关系走向。定价不是我决定的,也不是任何一个读者决定的。但我们都会被结算。
被动等结算和主动调整身份资产结构,未来十年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你今天站哪里,决定了十年后结算时你在哪里。
六、回到那张支票
我想再回到开头那张阿拉斯加的支票。
它不是石油馈赠的,也不是自然规律掉下来的。它是 Jay Hammond 和一群阿拉斯加议员在八十年代初逼着议会通过法案、硬扛否决权、顶着最高法院的违宪判决反复修改方案,最后才立住的。
Hammond 没有完全成功。但他成功的那一半留了下来。这一半就是每年寄到每一个阿拉斯加居民邮箱里的那张支票。
AI 时代的那张支票,会出现在谁的邮箱里?
是今天就开始为那张支票的制度打地基的那群人。
数据红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它是一场分配战争的战利品。你今天站的位置,决定了十年后你的邮箱里会不会收到那张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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