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AI圈里出现了一个堪称脱裤子放屁的奇葩架构思路,甚至已经被一些人做成了引以为傲的系统:让AI去玩三省六部制的朝堂Cosplay。
这套逻辑是这么玩的:你(用户)扮演皇上,下达一个旨意;AI太子负责分拣;AI中书省负责做规划;AI门下省负责审核;AI尚书省负责派发;最后交给AI六部(户、礼、兵、刑、工、吏)去执行;完成后,再给你呈上一份奏折。

听起来是不是极其宏大?极其有文化底蕴?
而且整个流程图画出来,有部门、有交接、有层级,像极了一家运转高效的现代化企业。无数创业者和框架工具因此狂欢,仿佛找到了通往通用人工智能捷径的钥匙。
但今天我要说,让AI去模拟人类的职场分工,本质上是赛博时代的刻舟求剑,完全是多此一举。
把人类的短板,强加给AI
我们要搞明白一个根本问题:人类为什么需要分工?
因为人类有生理极限。我们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没办法同时处理海量信息;人类有极高的专业壁垒,一个顶尖的设计师很难同时是程序员。所以,人类被迫发明了部门和流水线,用沟通成本来换取专业深度。
但AI不同,同一个顶级大模型,上一秒能写出优美的营销文案,下一秒就能直接输出辑代码。它根本没有职业边界。
当你强行给一个AI贴上测试员的标签时,你并没有让它变得更专业,你只是人为地给它戴上了眼罩。当它在测试代码时发现了架构设计上的根本漏洞,它可能会选择视而不见,因为:这不属于我的角色设定。
人类社会里最值钱的创新,往往发生在跨界和模糊地带。而这种角色扮演模式,用一层层虚假的职场边界,扼杀了AI全局思考的能力。

流水线上的传声筒
在虚拟公司模式里,最典型的动作就是:A把工作做完,整理成文档,发给B。
这看起来很合理,但这恰恰是工程上最致命的灾难。因为在这个交接过程中,传递的是结论,而不是思考过程。
产品AI理解了你的意图,写了一份需求;开发AI拿到这份需求时,它必须重新理解、重新脑补。在这个过程中,原始的灵感衰减了,隐藏的前提条件丢失了。生成了一份似是而非的新的东西。
在这个漫长的AI流水线上,每一次文档交接,就伴随着一次信息丢失。工作流拉得越长,最后的产出就变成了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每个环节的AI都觉得自己的工作没问题,但最终拼凑出来的结果却与你的初衷差了十万八千里。
人类在职场上解决信息损耗,靠的是开会、聚餐、甚至茶水间的闲聊。但AI之间没有默契补偿机制,断了就是断了。

真正要做Agent,不是靠开公司,而是要造大脑
既然虚拟公司走不通,那真正解决复杂问题的大厂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的核心哲学可以概括为:不要建流水线,要建公共记忆库,要做千手观音。
看看 Claude code 和 codex 的源码就能知道,AI之间绝对不会互相发邮件或传文档。 他们采用的方法是设定一个极其详尽的外部状态文件。无论AI工作到哪一步,所有的思考轨迹、踩过的坑、当前的进度,全部实时记录在这本日志里。 当系统需要继续推进时,下一个被唤醒的AI读取的是整个任务的完整历史生命,而不是上一个同事扔过来的工作总结。这就保证了逻辑的绝对连贯。

在处理极其复杂的研究任务时,设立一个主 Agent,当遇到庞大问题时,它不是把任务拆分外包给不同职业的下属,而是瞬间分化出十几个探路分身。 这些分身同时向不同的方向去试错和搜索,然后把所有的情报汇总回主控大脑,由主脑做最终定夺。这本质上是算力并行,而不是职场分工。
为什么这个错觉还在大行其道?
既然这套三省六部架构在工程上漏洞百出,为什么大家还是这么喜欢它?
因为它是最好的PPT素材。
“这个AI是我们的产品经理,那个是我们的QA”,这句话没有任何理解门槛,能瞬间满足大众对AI时代的全部科幻想象,也能让不懂技术的老板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它画成流程图极度赏心悦目,每一个箭头都散发着秩序的美感。
很多团队之所以还没感觉到痛,仅仅是因为他们让AI干的活还不够复杂。一旦任务的难度上升到工业级,系统就会陷入那种“谁都没错,但事儿就是办不成”的诡异瘫痪中。

给所有正在拥抱AI的人的忠告
不要再用人类工业革命时期沉淀下来的管理学,去框定未来的超级智力。最好的AI系统,绝不该长得像一家层级森严的公司。它更应该像是一个拥有无数个维度的超级大脑,在不停地进行草稿迭代和自我对话。
如果你的任务需要极强的上下文连贯性(比如写一本小说或一套系统代码),用好一个强大的主干AI,远比搞五个平庸的AI互相踢皮球要强得多。
赋予AI联网搜索、执行代码、读取文件的能力,这叫如虎添翼;给AI贴上你只是个底层画图工的标签,这叫作茧自缚。
当我们在谈论AI时,最可悲的不是技术的局限,而是我们明明手里握着随时可以变形的液态金属,却非要把它打造成传统齿轮的模样,然后沾沾自喜地告诉世界:看,我的齿轮转得多快。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