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那些你以为的护城河其实从未存在过

这次出国前，我在北京参加了一个创业者聚会，从聊天中听到了几个大家共性的顾虑：

工程能力很难拉开差距。 因为有了 AI coding 以后，执行速度很快。

模仿与实现成本降低。 AI 可以去开源社区，把很多已经实现的，或者别人已经做出来的东西，通过拼凑和模仿快速实现。

用户忠诚度不高。 因为有了 AI 以后，用户的个人资料可以快速迁移到一个可能更便宜或者体验更好的地方，所以对产品没有特别大的忠诚度。

大厂的生态博弈。 现在很多大厂都在做智能体，背后的博弈逻辑在于：为了提供更高可用的产品，大厂会基于开源能力不断进行闭源封装。这种做法将原本基于开源的服务层直接封装掉，导致可供第三方发挥空间的服务层变得很薄，开发者直接面临与各个大厂自有生态的竞争与博弈。

坦白说，这四个困境摆在一起，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破局”，而是一个更不舒服的问题——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护城河。AI 只是让真相提前来了。

一、根本是同一个问题

你把它列成四条，但我认为底下只有一条：执行速度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竞争力，只是一个我们默认过很久的幻觉。

工程能力被拉平，这件事让很多人慌了。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之前工程能力是门槛？因为复杂、耗时、烧钱。这是技术约束带来的壁垒，不是价值本身带来的壁垒。用折衷方案溯源法看，工程执行一直是个“将就”的护城河——你之所以能靠它守住地盘，是因为对手也同样慢。

现在 AI 把这个“将就”消除了。

所以你慌的，不是失去了什么真实的东西，而是意识到你拥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脆弱的。

让我们逐一拆解这四个困境背后的真相。

这是第一个被揭穿的幻觉：执行速度不是壁垒。它从来就不是。

真正有护城河的东西，是对问题的洞察深度——你比别人更早看到用户真正想要什么，更清楚“现有方案是一种将就”，以及将就的终点在哪里。这种洞察力，AI 不会给你，也不会给你的竞争对手。

我其实不怎么怕模仿。

如果你的出发点是真实的创造欲，被模仿只是一种赞美——而且，你已经站在了下一个想法里，对方还在复制上一个。真正被模仿威胁的人，往往是本来就在“拼凑和整合”的人。AI 让这件事暴露了：如果你本心就是机会主义，模仿者和你的区别只是快慢。

但如果你的驱动力是真实的，被模仿不是你最应该担心的事。

这里我想稍微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用户“忠诚度”很多时候从来都不是忠诚，而是迁移成本。

你以为用户喜欢你，其实他们只是嫌麻烦。AI 把迁移成本降低了，于是那段“忠诚”消失了。该消失的东西消失了，这是好事。

真正的忠诚是什么？是用户有了更便宜、更好的选择，仍然选择留下来。这种忠诚不是来自数据锁定，而是来自信任、来自关系、来自“这个人/这个产品真的懂我”的感受。这件事，AI 很难复制。

这是四个困境里我觉得最值得独立思考的一个。

大厂把服务层封装掉，留给第三方的空间越来越薄——这不是新故事，移动互联网时代就演练过一遍。微信把信息流做了，把支付做了，把小程序做了，给第三方留下的空间越来越薄，但“薄”了之后，独立应用反而找到了更清晰的生存理由：做大厂做不好、不想做、结构上无法做的东西。

大厂的天然弱点是什么？它服务的是人群，不是个体。 它优化的是通用体验，而不是深度关系。它拿不到你对某个具体行业的沉淀判断，也给不了你那种“被真正理解”的感受。

如果我来预判接下来的演化，大概是这样：

第一阶段（现在开始的 1-2 年）：大量“AI wrapper”公司死亡。这些公司的商业模式是“套壳+拼凑”，没有真实洞察，只有执行速度优势。这个优势被 AI 抹平之后，他们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存在。这不是坏事，这是清洗。

第二阶段：幸存下来的，是真正理解某个具体问题的人。不是“我能用 AI 更快地做某件事”，而是“我比任何人都更理解这个行业/这群用户的真实需求是什么，以及现有方案在哪里是将就”。

第三阶段：真正的价值层会越来越清晰——不是技术栈，而是判断力、品味、信任和关系。 这四样东西，大厂批量化不了，AI 复制不了，对手也拼凑不了。

我不太喜欢说“破局”，这个词有一种“找到办法就能绕过去”的侥幸感。我更愿意说：对哪些东西彻底绝望，然后重新出发。

需要绝望的：

真正值得投入的：

第一，把切口做小，但做深。 大厂在做“所有人的 AI 助手”，你去做“某个行业里某类人的真正可信赖的工具”。小到他们不屑于做，深到他们结构上做不了。

第二，把用户关系做成真实的信任，而不是数据绑定。 这听起来很虚，但操作上很具体——你真的了解你的用户吗？你们之间有没有那种“他/她真的懂我”的感受？这种信任是会迁移的，它会跟着人走，而不是跟着数据走。

第三，把初速度降低预期，关注加速度。 不要高举高打，不要把“我能很快做出来”当成出发点。出发点应该是“这件事，如果真的做对了，会有内在的自我加速机制吗？”——用户越用越需要你，越用越信任你，越用越难以离开——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第四，去高分歧地带找机会。 现在 AI 创业的共识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在做“显而易见”的事情。但周航有一句话我自己反复咀嚼：共识越高，机会越小。市场上高度分歧的地方，往往还没有被合理定价——而那里，往往才是真正的机会。

最后说一句：

这四个困境都指向同一个要求——你必须真的想做这件事，而不是因为 AI 让它变得容易才做。

因为 AI 让它变得容易，同时也让仅仅“容易”不再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