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能是最早在棋类比赛中使用计算机软件作弊的人计算机软件被用于棋类比赛作弊的历史,很可能始于 1993 年7 月的一个周四。一名留着及肩长发脏辫的男子走进费城世界公开赛赛场,登记报名时使用的名字是约翰・冯・诺依曼。无论是该男子的发型还是姓名,全都是伪造的。真正的冯・诺依曼是著名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已于 1957 年离世。而这位假冯・诺依曼口袋里鼓着一块可疑的、会发出嗡嗡声的东西,不仅与一名特级大师战成平局,还在众人查清其身份前匆匆逃离。事后,《波士顿环球报》的专栏作家称此事为 “国际象棋史上最诡异的作弊事件之一”。有国际象棋网站将“冯・诺依曼事件”记载为“已知最早的疑似计算机作弊案例”。这比最近发生的职业棋手因使用智能手机被逐出赛事事件早了三十多年,也远早于几年前轰动棋坛的“震动肛珠作弊丑闻”(可以去搜搜看,但建议别在进食时看),也比1997年国际象棋大师卡斯帕罗夫不敌 IBM “深蓝” 早了数年 —— 在那个年代,人类还自认为比机器更聪明。这名留着脏辫的男子身份,也成了棋坛流传最久的悬案之一。直至最近,该谜底才被美国的调查记者Kit Chellel揭开。
技艺高超的职业赌徒团队
罗布・赖岑和约翰・韦恩是一对挚友,当时两人正合伙做一种非常小众的“职业”——赌博,而且是高科技赌博。赖岑是一名读写障碍型天才,一头卷发总被棒球帽严严实实地遮住,靠可穿戴电子设备谋生。他曾改装过一块扑克牌大小的齐洛格 Z80 微处理器,用来计算二十一点的动态概率,随后又研发出类似设备,在加州的扑克室里如法炮制。约翰・韦恩是一位笑容极具感染力的黑人退伍军人。赖岑和韦恩两人均是自诩棋艺不俗的国际象棋爱好者。在他们的职业赌徒生涯中,赖岑和韦恩使用过一套装置:把微型摄像头藏在作弊者的皮带扣里,赛场外一辆装有通信天线的卡车里,作弊者的队友会暂停画面、放大细节,在二十一点发牌员将牌面朝下放在赌桌上的瞬间,看清那张隐藏的牌。这算作弊吗?当然算。但在巨额利润面前,所有道德顾虑都显得无足轻重。由于这类设备在赌场被明令禁止,必须精心藏匿。赖岑和同伙会用藏在鞋里的脚趾开关向电脑发送信息,再通过藏在胯部的震动装置接收指令。“冯・诺依曼事件”经过
时间是 1993 年 6 月,费城这座城市即将举办世界国际象棋公开赛。赖岑和韦恩抵达费城后,韦恩开始准备其自制全身装备:戴上假发固定用的耳机,贴身携带改装过的二十一点处理器,这套设备能与赖岑通信。赖岑则躲在酒店房间里,守在一排显示器前,运行着自制的国际象棋软件。他们俩即将在国际象棋界留下一段传奇。在赛事的报名表格上,韦恩写下了 “约翰・冯・诺依曼”这个化名。“是那位…… 博弈论之父吗?” 一名工作人员满腹狐疑地问道。赛事在一家大型酒店的会议套房举行。参赛人群大多是肤色偏白、戴着眼镜的男性,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韦恩。这位方脸的退伍军人,即便没有那一头假脏辫,也格外扎眼。首轮他轮空晋级,第二轮便对阵冰岛前天才少年、特级大师海尔吉・奥拉夫松。对 90 年代的程序员而言,国际象棋的难度远低于赖岑和韦恩赖以谋生的扑克。扑克充满不确定性,需要猜测与虚张声势,一场多人无限制德州扑克的棋局变化,比宇宙中的原子数量还要多。但即便如此,1993 年的博弈人工智能仍处于起步阶段。当时世界棋王卡斯帕罗夫,四年前刚碾压了早期版本的 IBM “深蓝”,赛后他对这位电子对手不屑一顾:“我很困惑,因为根本毫无对手可言。”赖岑的职业赌徒团队里,有一名麻省理工学院出身的程序员和一位数学教授,在国际象棋软件这块,他自认拥有“独门绝技”。这场世界公开赛,正是检验他自制象棋软件的绝佳试验场。至于挚友韦恩的脏辫造型、冒用假名 —— 赖岑多年后坦言,这些安排纯粹是为了“幽默”一把。韦恩坐在一张长餐桌前,数十张棋盘整齐排列,每张棋盘旁都配有电子棋钟。选手需在两小时内完成前 40 步棋,整局比赛时长不超过六小时。韦恩愈发在意计时器,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放下大脚趾,向赖岑传递奥拉夫松的走法,再等待震动器传来电脑计算出的应对招式。整个过程比他们预想的慢得多。时间在尴尬的沉默中流逝,韦恩只能盯着天花板打发时间。但这套装置居然奏效了:心态受扰的奥拉夫松出现失误。可几步之后,设备突然失去无线电信号,韦恩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来震动提示。别无选择的他,只能凭自己的实力走完后半程。最终,奥拉夫松提出平局,伸手示意。“冯・诺依曼” 爆冷逼平了世界级棋手,成就惊人。“我当时确定自己在跟一个完全的门外汉下棋,” 奥拉夫松事后对记者说,“他根本不懂棋,我甚至觉得他嗑药了。面对显而易见的走法,他思考得太久,举止也非常怪异。”多年后,当面对调查此事的记者Kit Chellel时,奥拉夫松表示:“我确实记得这局棋,但真的没什么可补充的……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次相当拙劣的作弊尝试,我真心希望当事人此后能找到更有意义的方式施展自己的才能。”首战告捷让赖岑欣喜若狂,“冯・诺依曼” 继续征战。但在接下来的两轮中,通信连接再次出现问题,韦恩因超时过久直接被判弃权。比赛间隙,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曾经跑到选手们下快棋的休闲区,把 500 美元拍在桌上:“不用棋钟,每步三分钟” ,结果无人应战。接下来几天,韦恩又赢下几局,也因超时输掉几局,渐渐引来一群好奇的观众。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留着脏辫的神秘人物 —— 棋风拖沓,与数学大师同名,凭空出现,竟能逼平特级大师。就在他即将斩获非评级组大额奖金时,一名赛事主办方人员走到了他的桌前。工作人员告知,有人投诉他的比赛行为,要求他出示身份证件。当发现韦恩拿不出任何证件后,对方要求他向赛事总监说明情况。“我不能去,” 韦恩顿了许久,开口说道,“我妻子要生了。”回到酒店房间,赖岑还不想就此收手。他觉得两人已经打出成绩,理应拿到奖金。“兄弟,回去!” 但此时主办方已对韦恩高度怀疑,当韦恩返回赛场后,对方要求他当场再下一局,自证没有场外协助。韦恩断然拒绝,指责对方种族歧视,愤然离场。自此,“约翰・冯・诺依曼” 短暂又不光彩的象棋生涯,就此落幕。至少赖岑心满意足。至少在他看来,他们成功向国际象棋权威界“比了个中指”,这段经历经过添油加醋,也成了他在酒桌上最拿得出手的谈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韦恩 确实在国际象棋史上留下了一笔。数周后,在国际象棋界颇具影响力的《国际象棋内幕》杂志将此事作为头条报道,头版标题赫然写着《冯・诺依曼事件轰动世界公开赛》,旁侧还配了一幅留着脏辫的神秘人影漫画。该文章准确推测出韦恩在接收场外电脑指令,却错误认为信号是通过耳机传递的。赛事主办方仅表示,一名选手因涉嫌作弊,被取消非评级组奖金资格。在那之后,赖岑继续在职业赌徒这条路上狂奔,他的团队凭借过人的技术能力,研发出当时世界上首批超越人类水平的扑克软件,历经大起大落,让他最终入选二十一点名人堂 —— 这相当于是扑克赌徒界的 “奥斯卡”。韦恩则于 2018 年因癌症离世,临终前他的挚友赖岑陪伴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