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营收下滑、利润暴跌、市值缩水。
今年的爱奇艺比去年还难过。
去年这个时候，龚宇还在将爱奇艺的营收问题甩锅给短剧和观众注意力。
今年，他开始认同短剧了。还从媒介技术发展的视角，解释了短剧火热的必然性。
也顺道从技术发展的角度，推出了爱奇艺的 AI 转型策略。
因为爱奇艺迫切需要一个新故事。
龚宇在近期的几个影视行业大会上，详细阐述了爱奇艺未来在 AI 影视上的规划。
爱奇艺要成为非中心化社交媒体，换句话说——转型为一个 AI 影视的 UGC 平台，内容包含短剧、漫剧、长剧、综艺以及电影等影视全品类。
这就像是一个 AI 版的YouTube，或者B站。
爱奇艺提供AI演员、AI工具、IP，再邀请各类AIGC影视创作者来生产海量内容，而且是越多越好。
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科幻故事。
它展现了奇观场面，提出了人性与科技的辩证思考，也将故事背景设定在了不远的（抑或遥远的）未来。
想象一下，如果现在打开B站，看到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AI演员、AI网红、AI博主、AI脱口秀等等，真人内容成了金字塔尖的少数。
这样的画面的确科幻到有点惊悚。毕竟这是建立在绝大多数观众都已经把AI影视当共识的基础上了。
科幻故事嘛，它在“技术终将实现”的前提下，绕开了当下的现实约束。
当下现实层面来看，爱奇艺近期宣布了与自家艺人签约AI授权，并且公布了自研AI工具纳豆pro，还放出广招AI影视人才的信息。
在作品方面，爱奇艺近期也推出了鲍德熹 · AI剧场，一共16部作品，目前已经上线了12部。
每一个动作都在向大众展示，爱奇艺正在向“AI奇艺”发展。
不过我粗略看了一下爱奇艺AI剧场的作品，它们更像是不成熟的练习作品。在剧本、画面、风格上都不太有特色。
比如鲍德熹 · AI剧场上线的第一部短片《天问》，科幻题材，也是AI最擅长的类型之一。
故事似乎借鉴了经典机甲类影视作品，前半部分讲述了主角凌墨的父母被外星人带走，她企图复仇的老套科幻故事；后半部分讲述了《黑客帝国》式的幻象与现实无法区分的故事。
画面和风格也并未展现出特色，反而很多大场面都呈现出预制味、融合味。看完即忘。
这种品质的AI内容，并不能吸引观众沉浸式观看。更多是出于猎奇心态。
但龚宇用技术变革的逻辑，隐藏了平台内容支撑不足的劣势。
就像他今年阐述短剧火热的理由：
以及长视频平台做不好的理由：
简言之，短剧火是因为手机媒介是竖屏的移动端，爱奇艺做得不够好是因为互联网视频媒介技术发展了十多年仍然没有本质创新。
所以他给出的解法是，必须抓住能创新和颠覆影视行业的AI技术。
为什么非要讲未来？因为当下的AI影视是短剧的天下。
对于短剧来说，AI并没有升级叙事结构，带来颠覆性创新。它反而让短剧，以更“短剧”的形式出现——更快、更爽、更极致。
由于成本降低，AI在类型化短剧上，发挥着很大的优势。比如古装、萌宝、玄幻、悬疑、末世等题材。
像近期爆火的《风水天师》，西游神话题材的《菩提临世AI真人版》等作品，都属于AI擅长的题材。
今年年后，红果更是大力押注了AI方向。就在前段时间，红果合并了真人短剧和AI短剧的榜单，AI短剧热度还首次超过真人短剧。TikTok 也公布了 Q1 海外 AI 短剧的分账超 200 万美元。可见，国内外，AI短剧的商业化都能跑通了。
在短剧赛道，爱奇艺2024年9月入局，去年才开始大力采买、自制短剧和漫剧。
去年秋季，爱奇艺宣布微剧总量超2万部、漫剧超1万部。但红果建立起了免费看短剧的用户心智，爱奇艺也只能放开大部分短剧免费观看。并且爱奇艺将70%以上收入分给微短剧内容出品方。一年多过去，爱奇艺短剧也仅《成何体统》破圈成功。
爱奇艺的短剧业务对其以会员费为核心的收入增长究竟能带来多大拉动，仍有待验证。
连龚宇自己也一直强调短剧是为了拉动下沉市场的增量，而非主要业务。所以，在目前可行的AI影视模式里，爱奇艺并没有什么优势。
更关键的是，观众对AI短剧的“容忍度”比较高。
画面上的“预制感”、叙事上的“拼接感”，在短剧语境中往往是可以被接受的，甚至成为某种风格。但一旦进入长剧或电影体系，这些问题会被无限放大。
就像前文提到的鲍德熹·AI剧场那两部短片。从剧情完整度和画面流畅度来看，整体观看远不如AI短剧。
当然AI影视也在快速进化。优秀的AI导演仍然有潜力做出有新意的作品。
清明期间出圈的 AI 短片《纸飞机》显示了 AI 影视有让观众从沉浸爽感，到沉浸情感的潜力。
但这些都是零星的个案。谁也不敢笃定未来 1-3 年 AI 影视是否会成为长剧，甚至电影的主流。
反观其他长视频平台，都没有像爱奇艺这么激进的。
稍微积极一点的腾讯视频，宣布了今年 Q3 将会发布 AI 长剧。而优酷则将 AI 定位为提产的工具，当下的重点布局仍然是 AI 短剧赛道。
最保守的就是B站。陈睿仍然在“千篇一律”地强调优质内容的重要性。
作为一个真正去中心化的长视频媒体平台，陈睿和龚宇的畅想重点走向了反方向。
龚宇大概是真的急了。
距离爱奇艺首次上市，已经快十年。
上市的巅峰期，爱奇艺收获 46.23 美元的股价。
在当时龚宇讲了3个故事。
一个是爱奇艺成立之初，全面学习lulu模式（聚集长视频、专业内容、免费+广告）。
第二个是，爱奇艺走的是“Netflix Plus”路子。不仅仅收会员费，还要融合广告、动漫、文学、游戏等多元收入来源。
第三个是，爱奇艺最终目标是“线上迪士尼”。
龚宇的这三个故事里，透露着一种对成功平台的“范式依赖”。
其实从lulu模式转向Netflix会员制模式的关键节点，也是网飞在全球起飞的时刻。
2013年后，网飞推出《女子监狱》《纸牌屋》等全球火爆的系列剧集，从纯分发平台转型自制平台。
而爱奇艺在2015年“网大”盛行期间，也开始探索自制+会员的路径。
当会员付费增长见顶时，爱奇艺又开始探索 IP 宇宙、线下乐园、文娱周边。但 IP 路子终究和平台基因相关。迪士尼是老牌动画企业起家，动漫人物天然适合进行 IP 化和衍生产品开发。
而真人剧集的 IP 衍生品、衍生乐园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总不能把饰演角色的演员进行 IP 化。那又发展成偶像经济的模式了。
在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大家对爱奇艺的线下乐园体验的评价也平平淡淡。
所以，龚宇其实也在寻找专属于爱奇艺的故事。
相比起国内，西方传统影视产业起步早、工业化程度高。爱奇艺不得不“仰望”。
而 AI 的到来，已经开始改变了传统影视的生产规则。正巧西方影视工业在这方面又克制得很。
前段时间，戛纳电影节宣布拒绝让 AI 介入电影；好莱坞近年来也因为 AI 引起了多次罢工。
龚宇大概认为自己找到了最佳弯道超车的时机和路径。
但从爱奇艺到“AI奇艺”，这个步子迈大了。
纵观爱奇艺近些年营收状况和口碑状况，其实经历了两个高光时刻。
一个是《沉默的真相》期间，迷雾剧场对爱奇艺带来的品牌效应；
另一个是 2023 年的全民爆剧《狂飙》带给爱奇艺的“狂飙”时刻——2023年 Q1 ，爱奇艺会员订阅数和营收都达到历史最高。
这两部作品都是具有社会价值、营造社会共识的好故事。
龚宇为爱奇艺设想的故事看起来很美。
但龚宇也应该记得，观众曾经是因为什么在某个时刻爱上的爱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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