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众人在谈及 AI 时,思维定式仍停留在程序层面。众人在应用 Agent 时,行为逻辑依旧等同于插件。
也就是说,行业表面已迈入新阶段,但大多数人的认知,仍停留在上一代。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观点认为,应当多与一批 “用新方式思考公司” 的创业者交流。不少人早已不满足于让 AI 代写、查资料、跑流程。
他们真正在探索的,是一件更具颠覆性的事:如果一家公司的核心劳动力不再是人,会发生什么?
杭州活动前,Kelly 曾就此展开分享。他是 Buda.im 与兔兔养虾的创始人,Vika / APITable 的创立者,也曾担任喜茶创始 CTO。
这些亮眼履历之外,更值得关注的是他作为创业者的思考特质:不执着于强化单一功能,不追逐热点赛道,而是试图回答一个更底层的问题:未来的公司,究竟应该如何组织?

这也是其观点值得在峰会上被重视的原因。讨论早已不局限于出海、Agent 或 AI 工具,而是触及一个更大命题:AI 会不会重新定义 “公司” 这一形态?
从 Vika 到 Buda,不是转型,是对 “软件时代” 本身的重新审视
Vika 解决的是典型软件问题:帮助人类团队更高效协作。项目服务百万级用户,开源项目关注度高,融资表现优异,在创业路径中堪称成熟。
但 AI 出现后,新的思考随之产生:如果团队里主要执行工作的不再是人,而是 AI,会怎样?
这一看似概念化的设想,并未停留在纸面。春节前后,通过深度使用 OpenClaw,一个清晰的感受浮现:单个 AI Agent,与一群 AI Agent,完全是两种存在。
单个 AI 仍属于工具范畴,用于写作、查询、执行单项任务,依旧是工具思维。而当一批 AI Agent 按照组织架构部署、分工、协作、衔接,形成类似团队的行为模式时,性质已然改变。它不再只是辅助,更接近一个组织雏形。
当下很多人尚未意识到这一层区别。大量使用者仍停留在 “新增智能工具” 的层面,而真正的变化在于:多个 Agent 被系统化组织后,AI 开始从工具走向组织本身。
这也是 Buda.im 的创立起点。它并非简单套壳产品,也不是多模型集成的中间层,而是一套让 AI 员工可长期存在、可衍生、可协同、可进化的系统。
Buda 被比作一栋写字楼,这一比喻十分贴切。其核心并非出售单点能力,而是搭建一个载体,内部 “入驻” 的是成体系的 AI 员工。
“软件正在死亡”这一观点看似激进,却具备相当程度的合理性
行业长期习惯以 “提效” 定义 AI,提效固然重要,却也容易窄化其价值。
若 AI 仅用于提效,本质仍是对原有软件体系的优化。流程、表单、界面、后台、系统切换依然存在,只是速度提升。而更尖锐的判断是:软件正在死亡。
人们并非真正热爱各类软件,使用报销系统、CRM、工单流程、后台配置,只是为了完成工作。人们并非喜欢操作软件,只是不得不适应软件。
当 AI 能够理解自然语言,更合理的工作方式本应是:提出需求,由 AI 完成执行,而非学习软件入口、层级与操作。
这是一次重大迁移。软件时代的核心是 “人适应系统”,AI 时代则转向 “系统适应人”。
改变的不只是交互方式,更是整个软件产业的底层前提。当语言成为入口、任务可被直接理解、工作流可动态编排,大量依靠界面、模块、流程构建的软件壁垒将被大幅削弱。从协作软件走向 AI 组织系统,正是基于这一判断:相信语言会成为新一代操作系统,便会转向构建全新基础设施。
当下最大的分水岭,不是谁会用 AI,而是谁已经开始 “管 AI”
与大量创业者、投资人、产品从业者交流后可以发现明显差异:一部分人在 “使用 AI”,另一部分人已经在 “管理 AI”。一词之差,对应两个时代。
前者是用户逻辑:提问、生成文本、做表格、写邮件。后者是组织逻辑:定目标、拆任务、分配 Agent、校验结果、决策调整、优化机制。
Kelly 显然已进入后一种状态。因此 Buda 的目标用户清晰明确:希望通过 AI 放大自身能力的超级个体、中小企业创始人,共同诉求是以更少人力撬动更大生产力。
这一方向的商业逻辑颇具新意:未来将按 “人类用户” 收费。AI 员工与算力可近乎无限复制,真正稀缺的是发号施令、最终决策、承担责任的人。
过去公司成本重心是扩充人员,未来核心资源则是更少但更强的人类管理者。这不是简单降本增效,而是公司资源结构的重构。
很多企业出海失利,不是输在产品,而是输在 “找不到人”
Kelly 参与的圆桌围绕区域攻坚:日本、欧美、中东市场的差异化策略。但其最具价值的部分,并非具体战术,而是对本地化落地本质的理解。很多商业问题,归根到底是能否找到合适的人。
谈论出海时,战略、区域、节奏、品牌、本地化、渠道、合规常被放在首位,但不少企业真正折戟的原因,却是非常现实的问题:找不到人、对接不畅、问题无人处理、响应滞后、合作不稳、本地推进缺乏抓手。
小问题往往卡住全局。香港尚且如此,日本、中东、欧洲的复杂度只会更高。
许多出海服务之所以难以打动客户,是因为只提供框架与建议,而非落地抓手;只给出方案,而非执行路径;只输出理解,而非解决问题的人与能力。而 Kelly 所探索的方向,正是把找人、协作、执行、本地化推进,逐步交给数字员工团队承担。他人提供工具,这里交付的是可在当地语言与文化环境中持续运转的团队雏形。
AI 能替代大量环节,同时也会催生新岗位:AI 管理员
关于 AI 的替代场景,观点十分明确:内容、研究、执行类工作将最先被显著替代。市场调研、本地化内容、客服、运营执行均可大幅提速。以往需要小团队支撑的工作,如今通过若干 Agent 加一名管理者即可启动。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AI 替代工作,不等于岗位消失,而是职责被重新分配。从亲自执行,转向定义目标、拆解任务、校验质量、修正方向、管理 AI,一个新角色由此出现:AI 管理员。
这类角色未来将愈发普遍。人们不再只是学习工具,而是学习成为数字团队的管理者。AI 最终改变的,或许不是单个岗位,而是整个组织的分工方式。个体从执行者,逐渐转向调度者、校验者、决策者,这一变化对个人与组织都影响深远。
真正的难点,不是翻译语言,而是理解文化
一个被广泛认同的观点是:企业出海常将本地化等同于语言翻译,修改官网、文案、素材便视为完成。但真正深耕海外市场便会发现,语言只是最表层的部分,难点在于文化、信任机制、关系网络、用户偏好与决策逻辑。
日本重视长期信任,中东多依赖熟人网络,欧美对隐私与合规要求严苛,这些都不是 AI 自动生成内容就能解决的。因此一个关键判断是:AI 负责效率,人类负责判断。
AI 可以快速给出 80 分的基础成果,但决定成败的最后 20 分,仍高度依赖人类对市场的长期理解。
资源有限时,最怕的不是慢,而是什么都想要
不少企业出海初期倾向于同时布局日本、欧美、中东,看似全面发力,实则风险极高。三个市场对应三套完全不同的逻辑。资源有限时,更理性的选择是单点突破,而非全线铺开。
一个实用的优先级框架包含三点:市场需求强度、进入难度、资源匹配度。产品是否真实刚需?文化、政策、竞争门槛是否过高?团队是否具备语言、资源、经验匹配度?综合判断后,优先级自然清晰。很多企业并非输在缺少机会,而是输在过度分散,未能深度扎根。
通用大模型会不会取代这类产品?
一个现实问题是:既然 ChatGPT、Claude 能力已足够强,用户为何还需要 Buda 这样的系统?
回答十分坦率:AI 大幅降低了自主搭建的门槛,成本低、适配快、成果可内部留存,对传统软件形成毁灭性冲击。
但单个模型强大,并不等于多个 Agent 能自动形成组织。个人使用通用大模型可以完成很多事,但如何让多个 Agent 分工协作、互相校验、共享记忆、闭环执行,并非天然能力,而是企业级数字基础设施问题。核心不在于 “拥有智能”,而在于 “组织智能”。未来的重要分野,或将从单体智能转向组织智能。
这场分享为何值得关注
因为其核心押注的不是一款产品,而是一种新的公司形态。判断指出,到 2026 年底,“以员工人数衡量公司规模” 的时代将受到强烈冲击。未来高效的出海团队,可能只需要少量人类核心成员,搭配大量 AI 执行单元。
这一设想的价值,不在于具体数字,而在于推动人们重新思考既定概念:什么是团队?什么是规模?什么是组织能力?什么是出海基础设施?传统公司扩张依赖招人、建部门、堆系统、拉流程,而新的可能正在出现:少量核心人类,大量可复制、可调度、可协同的 AI 员工,加上一套能组织 Agent 的系统。
如果这一路径成立,AI 对商业的影响将远超 “提效”,而是改写公司形态、重塑全球化逻辑。这场分享不仅适合关注海外区域策略的人,更适合思考未来团队搭建、组织方式与 AI 赋能的人。真正有价值的,往往不是给出答案,而是升级问题。
访谈精选 Q&A
Q1:Buda.im 的核心定义是什么?
A: 它是多智能体协作平台(Multi-Agent Platform),而非孤立的 AI 助手。其核心价值不在于提供单点工具,而在于交付一支具备协同作战能力的数字员工团队。
Q2:从 Vika 到 Buda 的演进逻辑是什么?
A: 这是一次从“人效工具”向“AI 组织形态”的底层重构。Vika 侧重于优化人类团队的协作效率,而 Buda 则在探索当员工主体转变为 AI 时,组织应如何高效运转。
Q3:如何理解“软件正在死亡”这一观点?
A: 软件通常是人类完成工作的被迫中介。随着 AI 对自然语言理解的深化,交互逻辑将发生逆转:从“人适应复杂的软件界面”转变为“系统直接理解并执行人的意图”。语言将成为事实上的新操作系统。
Q4:AI 目前在出海业务中可替代哪些环节?
A: 现阶段在内容生成、市场研究及基础执行层面替代效应显著。例如本地化文案创作、竞品调研、基础客服及标准化运营,均已实现大幅提速。
Q5:AI 在全球化进程中最难攻克的壁垒是什么?
A: 跨文化的深度理解与核心商业决策。尽管语言翻译已趋于完美,但特定市场的信任建立机制、人脉网络运转逻辑及合规风险判断,仍需依靠人类经验。
Q6:为何出海企业的失败往往并非由于产品质量?
A: 多数失败源于“进入”而非“融入”。翻译官网或签约代理仅是表象,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建立长期本土信任、获取有效反馈并深度理解当地用户的心理诉求。
Q7:资源受限时,出海应采取何种扩张策略?
A: 核心策略是“单点突破”。通过市场需求强度、准入门槛及资源契合度三个维度确立优先级,集中资源先在一个市场取得确定的胜利。
Q8:通用大模型是否会消解此类协作平台的价值?
A: 大模型虽然具备极高的单体智能,但无法自动生成组织智能。Buda 解决的是多智能体之间的记忆共享、分工协作、结果校验及流程闭环,这些属于企业级数字基础设施,非单体模型可替代。
Q9:Buda 的目标客群画像是怎样的?
A: 主要面向两类群体:一是渴望通过 AI 杠杆放大生产力的“超级个体”,二是致力于构建极简人类管理层、极大规模 AI 执行层的中小企业主。
Q10:2026 年行业发展的关键转折点在哪里?
A: 认知的全民跨越。即社会不再仅将 AI 视为插件,而是普遍接受其作为公司组织架构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Q11:未来最具潜力的商业形态是什么?
A: “数字原生”的微型跨国企业。这种形态由极少数核心人才驱动,利用 AI 矩阵在全球范围内进行高效的价值套利与商业扩张。
Q12:如何开展第一步合作尝试?
A: 摒弃宏大的顶层设计。应针对目标市场的一个具体业务痛点,在周期一周内启动最小化可行性试点(MVP),验证 AI 员工在特定流转环节中的替代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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