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正在腾空脑子的
荚膜
前几天,学堂君发现自己的电脑快满了。

(不儿,咱不是上个月刚把C盘的东西移到D盘吗!)
学堂君全面地检查了电脑发现里面一点能删的东西都没有了。
但是电脑内存这么满着也不是办法啊......
学堂君这样想着,于是拿起了手边的U盘,一顿剪切粘贴,“看来,要辛苦你了。”
过了一段时间,学堂君突然需要在U盘里有一篇很重要的文献,正要打开U盘查找,突然发现U盘中了病毒,打不开了。
学堂君懊悔地想,“早知道,我就该把U盘的内容备份一下......”
这样的事情并不只在电脑中发生。
学堂君的朋友小A常常在手机上定闹钟做备忘,认为这样自己已经把脑子里的东西剪切到手机这个赛博U盘,这样就算忘记了这件事也没关系。
但某一天,小A的手机掉到了水里坏了,这个赛博U盘彻底变成了赛博砖块。
此时的小A除了修手机别无他法,因为TA害怕没了手机的提醒,自己可能真的会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你的记忆内存已移动到赛博U盘...
实际上,无论是前面提到的小A用备忘录辅助记忆的做法,还是我们平时用计算器帮助我们算数、歪着脑袋看倾斜的图片等等,都是个体使用躯体或工具降低任务的信息处理需求,减轻认知负担,辅助思考的方法。
这样的方法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认知卸载(cognitive offloading)[1]。
研究显示,认知卸载在记忆、算术、计数、空间推理方面均对个体任务表现的改善具有积极作用。
而小A这样使用日程表、闹钟去做提醒的方法,便是认知卸载在记忆方面的应用。
//1.意图卸载:备忘录作为赛博U盘
小A用日程表、闹钟记录下的这些待办事项被称为意图(intention)[1]。
前瞻记忆(prospective memory)通常也被称作执行意图的能力,即记忆某个待办事项,并在未来某个时刻完成它的能力[2]。意图卸载(intention offloading)[3,4]则是利用其它设备或工具对这些待办事项进行记录的记忆辅助方法。
这种记忆辅助方法常常出现在个体对自己的记忆力不自信、记忆负荷过大、干扰过多的情境中[5]。
聪明的读者们一下就发现了盲点:这不就是备忘录吗?
确实如此。
一项研究发现,当一部分特殊球(如图D 球7)需要被记忆并在完成其他事项后被拖到特殊位置时,如果被试将这些球提前移动到目标位置附近作为提示,即进行了意图卸载,被试的任务表现将大大提高[6]。
这就好像,如果妈妈要我们去玩时顺便打一瓶酱油回来,相比一直用脑子记住“打酱油”的事项,我们直接设置一个备忘录,再定一个闹钟,最终能带回酱油的可能性更高。

(实验试次流程示意图)
针对意图卸载的机制研究还表明,这种“备忘录”可能通过降低个体对特定物体具体特征的记忆负荷、及提高个体注意力转换效率、执行功能[7]等,提高个体前瞻记忆任务表现。
也就是说,同样是记住“带酱油回家”,记备忘录的个体不用一直在脑子里描摹酱油的样子,更能放心地享受玩耍;同时,由于执行功能提升,他们也更容易完成“带酱油回家”的任务。
不过,如果写着“带酱油回家”的备忘录突然被我们手滑删掉了,被卸载的任务还会留存在我们的记忆中吗?
//2.认知溢出:“赛博U盘”会带走我们脑中的记忆吗?
在生活中,我们常常会发现,当我们更专注于某个领域时,我们常常能获得更好的任务表现。但与此同时,其它领域的任务表现可能会降低。
研究者发现,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资源在关注某个特定领域时会向那个领域集中,而其它领域的认知资源可能会被“挪用”。
这个现象被称为认知溢出(cognitive spillover)[8]。
就好像我们在考数学的时候,如果能使用竖式、计算器等降低“计算”的负荷,我们能更专注于解题的思路。
也就是说,当认知卸载帮助我们对“更关注的目标”减少一些关注后,这部分认知资源很可能会重新释放给其它任务。
研究人员在前瞻记忆领域证明了这一点[9]。
他们使用了和刚刚提到的实验的相同范式,并将一部分球命名为高价值球、另一部分球命名为低价值球。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探究价值和认知卸载的关系,却意外地发现被试虽然会优先卸载高价值球,但任务表现提升最多的却是低价值球的任务。
也就是说,不光像上面所说的被卸载的任务正确率会提高,没被卸载的任务正确率也会提高。
于是他们进一步探究该现象的原因,要求被试只能将高价值球拖目标位置附近,即对高价值任务进行意图卸载。

(实验试次流程示意图)
结果与实验1基本相同,还发现低价值任务的表现与高价值任务的卸载比例呈现显著相关[9]。
这说明,在高价值目标被卸载后,个体很可能对低价值任务投入了更多认知资源。

(实验结果)
但由于高价值任务的完成率也提高了,我们还不能完全得到这个结论。
还差点什么呢?
或许,我们还需要证明被试的表现提升不是因为任务变简单了。
也就是说,这种提升不是因为任务目标从三个(高价值球、低价值球、普通球)变成了两个(低价值球、普通球),而仅仅是因为高价值任务被卸载后释放了部分认知资源。
于是研究人员又加上了一个随机触发的实验:在高价值球被提前移动到目标地点附近后,让所有需要被完成的意图卸载的球和其他球重新排成一条直线,消除意图卸载的标记,让被试继续按顺序把球拖动到指定位置。

(实验试次流程示意图)
结果,在这种情况下,拖动低价值球任务的正确率反而大于高价值球了。

(实验结果)
这证明,在卸载过程中,被试的记忆内存的确在高价值球被卸载后空出来了,并重新分配给了低价值球。
这也说明,意图卸载实际上是将需要记住的事项“剪切”到了赛博U盘中,给其他要做的事项腾出了位置。
但顺着这个思路想,如果我们把所有记忆全都“移植”出来,我们的脑子里岂不是什么都不剩了?
当赛博U盘带走你的所有记忆...
在越来越离不开电子设备的新时代,一种新型的失忆悄然成型:大家往往会忘记存在数字设备中的信息。这便是数字失忆(Digital Amnesia)[10-12]。
回忆一下,我们拍下PPT后,好像总会在期末发现PPT的内容比我们想象得陌生太多。
若要研究数字失忆与认知卸载的记忆方面是否相关,我们需要先了解交互记忆系统(Transactive Memory System)的概念[1,12]。
在这个系统中,个体的记忆被存储于多个载体,而自己脑中的记忆负荷其实并不大,就像我们可以把电脑的内容剪切-粘贴到多个U盘中释放内存,以降低电脑本体的负荷。
此后,个体便将具体记忆内容的任务转换为了对具体位置的记忆,比如“这个文件在哪个文件夹中”[1]。
然而,与此同时,个体也倾向于将所有储存在其它载体中的记忆都归为“自己的记忆”,并误认为我们“脑子里有更多的知识”[13]。
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在脑中记忆那些存在手机、备忘录、相册等载体中的内容。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脑海里应该存在的PPT内容总是离奇失踪。
这也可能意味着,一旦这些赛博U盘承载的记忆内容丢失,人对于已卸载在手机中的记忆内容就会呈现出受损状态,最终除了把手机修好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12]。
但正如我们前面讨论的,如果我们实际上只“被要求”记住记忆内容存在的位置(比如图书管理员不需要实际地记住哪本书在哪天被谁借走,只需要知道如何整理和查找图书借阅的信息),认知卸载则可以成为非常好的工具。
同时,认知卸载还可以减轻我们的认知负荷,使我们对“怎样完成整个任务”有更加清晰的记忆[7,14],并防止我们因记忆任务过于困难而走神[7]。
所以,我们也没有必要因为风险而因噎废食。
更重要的是:如何合理应用认知卸载?面对数字时代下手机、电脑这种超强力赛博U盘的盛行,如何防止数字失忆,避免成为脑袋空空的人类?
在这里,学堂君有两个建议:
一个是,如果你的工作需要你记住或完成你卸载到其它载体的所有东西(比如闭卷考试需要我们把PPT背下来),请不要不加采择地把所有东西都卸载到其它载体中。而是在筛选后卸载真正需要卸载的内容(比如不考但比较重要,后续可以查阅的东西),并想办法真正阅读、记忆你的工作要求你记忆的东西,真正习得你的工作要求你的思考、思维方式。
另一个是,如果你的工作对你的记忆力或思考能力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你需要看住你的手机、电脑、U盘,让它们不要中病毒,不要丢失。丢失了就真的脑袋空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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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君

学堂君默默翻开了手机相册,里面的很多图片,学堂君已经记不起当时为什么要截图或拍照了。感谢科技发展,减轻了我们的认知负担,但是,请记住,别把“该记住的”也存进了名为“手机相册”、“云盘”的记忆黑洞里。
向上滑动阅览参考文献:
[1]Risko EF, Gilbert SJ. Cognitive offloading.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 2016;20:676–688.
[2]Scullin MK, Jones WE, Phenis R, Beevers S, Rosen S, Dinh K, Kiselica A, Keefe FJ, Benge JF. Using smartphone technology to improve prospective memory functioning: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Am Geriatr Soc. 2022 Feb;70(2):459-469.
[3]Finley JR, Naaz F, Goh FW. Memory and technology: How we use information in the brain and in the world. Springer Nature; 2018.
[4]Gilbert SJ, Boldt A, Sachdeva C, Scarampi C, Tsai PC. Outsourcing Memory to External Tools: A Review of 'Intention Offloading'. Psychon Bull Rev. 2023 Feb;30(1):60-76.
[5]Ball H, Peper P, Alakbarova D, Brewer G, Gilbert SJ.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working memory capacity predict benefits to memory from intention offloading. Memory. 2022 Feb;30(2):77-91.
[6]Meyerhoff HS, Grinschgl S, Papenmeier F, Gilbert SJ.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cognitive offloading: a comparison of intention offloading, pattern copy, and short-term memory capacity. Cogn Res Princ Implic. 2021 Apr 29;6(1):34.
[7]Landsiedel J, Gilbert SJ. Creating external reminders for delayed intentions: dissociable influence on "task-positive" and "task-negative" brain networks. Neuroimage. 2015 Jan 1;104:231-40.
[8]Altmann, S., Grunewald, A., & Radbruch, J. (2022). Interventions and cognitive spillovers. 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89(5), 2293–2328.
[9]Dupont, D., Zhu, Q., & Gilbert, S. J. (2023). Value-based routing of delayed intentions into brain-based versus external memory stores. J Exp Psychol Gen.152(1), 175–187.
[10]Robert SJ, Kadhiravan S. Prevalence of digital amnesia, somatic symptoms and sleep disorders among youth during COVID-19 pandemic. Heliyon. 2022 Aug;8(8):e10026.
[11]Ali Z, Janarthanan J, Mohan P. Understanding Digital Dementia and Cognitive Impact in the Current Era of the Internet: A Review. Cureus. 2024 Sep 23;16(9):e70029.
[12]Sparrow B, Liu J, Wegner DM. Google effects on memory: cognitive consequences of having information at our fingertips. Science. 2011 Aug 5;333(6043):776-8.
[13]Fisher, M., Goddu, M. K., & Keil, F. C. (2015). Searching for explanations: How the Internet inflates estimates of internal knowledge.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44(3), 674–687.
[14]Blaser E, Kaldy Z. How attention and working memory work together in the pursuit of goals: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ampling-remembering trade-off. Dev Rev. 2025 Mar;75:101187.
作者 | 正在腾空脑子的荚膜
编辑 | 水石
美编 | 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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