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上周，一个下午，请假去办事情。
请假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个简单事。去工商所跑一趟，注销一个农民合作社，办完回来路上还能顺便去趟超市。
办完抬头看时间，已经快五点半了。
我开车回单位的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我的 KPI 是陪一台手机走完了八九个 APP。
事情是这样的。爸爸名下有一个农民合作社挂着一直没注销，前几天我把"下周一或周二去办"写进了任务清单。今天周一，我一早提醒自己，下午请假处理一下。
到工商所，柜员告诉我：注销不是签个字就完了，代办人要先在支付宝的"登记注册身份验证"小程序里申请账号、做实名认证，才能代办。
我之前没注册过这玩意儿。柜员人挺好，直接拿过我的手机帮我注册，身份证号、手机号、邮箱、设密码，一通操作下来注册完了。然后我得自己去支付宝里把实名认证走一遍。
走完实名，我以为可以办了。柜员摇摇头：法人代表也要实名认证，你爸爸自己做。
爸爸不在工商所。我开车回家。
到家把流程跟爸爸讲了一遍。打开支付宝，点实名认证。它要银行卡。爸爸那天没带银行卡。
我们家里翻了一圈，没翻到。
正准备让爸爸下楼去银行重新打一张，我突然反应过来：爸爸的微信之前帮他绑过银行卡，要不去微信里看一眼有没有卡号？
果然有。打开微信，服务，钱包，银行卡，卡号在那里好好躺着。
我把卡号抄下来，回到支付宝那一栏，填进去，认证通过。再退到工商局那个小程序里，给爸爸做认证。
事后想想，这个反应其实有点偶然。爸爸都准备下楼去银行了，我那一秒的"等等，是不是有别的办法"算是一个意外的转折。
但我意识到这种横跳能力其实是可以训练的：以后再遇到流程卡死，先逼自己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件事还能从哪里绕过去"，再决定往前冲。我们这代人比父母强的，不是会用 APP，而是知道一个 APP 卡住了，可以从另一个 APP 里找到答案。
然后开车回工商所。
到工商所，柜员发起代办人请求。我的手机跳出一个授权页面，又让我做了一次实名认证才通过。
签字、盖章、提交。柜员说：行了，注销申请进系统了。
我抬头看墙上的钟，五点二十多。
回去吃晚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如果是十年前，我爸自己拿着身份证去工商所，可能 20 分钟就办完了。柜员看身份证、看营业执照、签字、盖章，OK，回家。
现在呢？
工商所小程序、支付宝实名、微信钱包、再回到工商所小程序，四五个 APP 之间来回跳。每一个 APP 都要登录，每一个 APP 都要授权，每一个授权都要再认证一次。我开了两次车，跑了两个地方，花了快一下午。
我们说"互联网让办事更方便了"，但有一个前提：你得是那个能熟练操作八九个 APP、知道密码、记得绑定关系、会处理实名失败的人。
我爸不是。我妈也不是。
他们坐在系统的另一端，每次办点什么事都要打电话给我："这个验证码发到哪了""这个授权要不要点同意""我这里弹了一个框你看一下"。
我才意识到，我们这代人帮父母办事，说到底不是替他们跑腿，是当数字翻译官。
把"实名认证"翻译成"用你的身份证去支付宝里验证一下"。 把"授权代办"翻译成"我手机会弹一个框你别管让我点"。 把"卡号在哪"翻译成"我去你微信里翻一下，比下楼去银行打卡快"。
办完这一趟，我在脑子里默默把"用微信查银行卡号"这个小招式记下来。下次帮爸妈办事，又多一个绕过死结的工具。
说到这个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花这么多精力研究 AI 工具、搭自动化流程，其实和今天下午做的事是同一回事：在系统不友好的地方搭一层人肉缓冲层。
区别只是父母面对的是政府办事系统，而我面对的是我自己作为业余开发者的工作流系统。两件事的底层动作是一样的：找到流程里最痛的那个卡点，想办法绕过它。
所以我并不觉得今天下午是浪费时间。反而像是把"流程优化"这个底层能力，放在另一个场景里又练了一遍。
晚上回到家，本来计划补一下那门 AI 编程课。
打开视频之前我先发了会儿呆。下午开两次车、跑两个地方、陪一台手机过五六个 APP，这种非生产性的体力消耗，比我连续写三个小时代码还累。
以前我以为消耗精力的只是用脑，今天才明白：在多个系统之间来回切换、反复授权、反复输验证码，每一次切换都是一次小型的注意力重置。所以最后我只补看了一节直播课的回放就停了，没继续逼自己看第二节。
那一节课还顺便记了几个东西：网上能买到现成的短视频脚本和视频拉片脚本，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素材来源；还了解到几个国内素材网站值得后续去研究；还有一个直白的判断：个人是做不了漫剧的，工作流程和角色太多，这不是单兵能扛的活。
但我当天最深的体感不是这些课程笔记，而是下午那一段折腾。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研究 AI 工具、自动化流程？"
部分原因是为了搞钱。但还有一个原因，今天下午想得很清楚：
我希望以后帮我爸办事的时候，不是手忙脚乱地查这个 APP 那个 APP，而是有一套更顺的流程。哪怕是更顺一点点。
所以下次再有人跟我说"现在办事多方便啊都在手机上"，我大概率会笑笑，不接话。
方便是真的。前提是你得是会的那个人。
要是不是的话，方便就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麻烦。而且这种麻烦没人替你扛，只能你自己扛，或者扛不动就放弃。
办完那张注销申请，我开车回去随便吃了顿晚饭。米饭和白菜豆腐，吃了挺久。
零渡人生| 小地方上班族的 AI 升级打怪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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