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几年前在chatgpt刚面世的时候就有人提了, 那时候还没有多少律所和公司法务部门使用AI,律师群里分享AI的傻回答时,律师们笑着说:AI这水平,那我就放心了。所以,法律助理,怎么会被取代呢?哪个资深律师想被AI助理的工作给气疯、然后再自己熬夜重做?
但,时代变换很快。
几年前,我的老东家裁撤了翻译组,因为机器翻译的越来越好,没有多少客户愿意为法律文件的翻译付律师费了。要知道,十几年前,我们毕业刚进律所做初级律师(涉外非诉业务)的时候,可有大量的翻译工作。
翻译、法律研究、电话咨询是我们的基本功三件套,有时还加上尽职调查。至于改协议、写协议,都是被证明基本功后,才敢让慢慢上手的。
近一年来,在法律工作中仍不使用AI的,估计已经成了少数派;就在半个月前,Freshfields已经和Anthropic达成合作共同开发面向律所的法律AI工具……
那么,在AI已经不是傻AI、甚至确实在法律研究、写合同这些事上都比初级、甚至中级律师/法务做的更好的时候,年轻的法律人进入行业的这条路是不是已经被堵死了?
如果这条路指的是,传统法律行业依靠大量重复劳动完成职业训练的路径,那确实正在被快速压缩。

不仅法律行业,其他很多专业服务行业原本被验证了十几、几十年的职业上升路径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但这是不是表明,年轻的法学院毕业生就无法再进入法律服务行业了?
当然不是!
这条路堵死了,但人类生活还需要规则来维系啊,做规则设计、规则维护的法律服务依然会存在。只不过,这个行业对于价值的定义,已经变了。
过去,专业知识是价值,现在单掌握专业知识已不再能成为长期壁垒,普通人也能通过向AI提问逐步找到回答;过去,信息差也是价值,比如最近某地、某部门的窗口指导意见是什么?但这种差额知识的生命周期太短,政策一改、流程一简化,原先的“宝贵经验”就无用武之地了;
现在的价值,已经从专业知识的提供,转变为了陪伴客户做出复杂决策。
为什么是做出复杂决策?因为商业经营本就是一件复杂的事。
首先,很多法律问题、都需要针对不同的客户,提供不同的解法。因为人是复杂的,做决策、执行决策的都是人,带着复杂感情、各异风格的人。比如股东纠纷,那最直接的就是诉讼嘛,但双方是多年的朋友、公司现金流本来就紧张,供应商还在观望……各种因素叠加, 这时候客户需要的,就不是法律上应该咋办,而是各种代价中该如何权衡。
另外,经营不只有法律风险,还有政治、监管环境、市场走向、公司治理……
而且,经营并不是短期的项目,眼下的决策会给未来埋下什么种子,事情可能往哪些方面发展,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有没有兜底措施?……

这些都需要在法律之外,既要对人了解、也要对政治、经济、市场、公司治理等多方面具备一些认识、还需要能往远看、会推演,这样才有可能陪伴客户做出复杂的决策。法律应该是我们的抓手,但绝不是限定我们能力范围的边界。
那么AI可以吗?我相信哪怕AI幻觉的问题能完全攻克,至少在承担责任和对人的理解方面,人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所以,回到文首提出的问题,年轻人该怎么进入这个行业?
对于年轻法律人,有了AI的协助,起步的阶段可以被压缩,留下更多的时间放在培养自己新的能力模型上——
比如少了法律翻译,可以有更多时间去研究法律本身,以及法律之外的广泛专业、行业;
AI能提供基础的法律研究,那需要锻炼自己界定问题、提出正确问题的能力,以及不断追问、接近更广泛、更深入理解的能力;
AI帮我们做了尽调,那就去琢磨,尽调的清单是什么逻辑、忽略了哪些问题、有哪些重要的方面无法通过尽调获悉?该如何改进设计?
陪伴复杂决策的能力不是短期内能形成的,正因为这样,才需要尽快开始努力,一点点训练。而且正因为这是新的能力模型,年轻人也不存在进不去的门槛、甚至和先前入行的人先比,也没太大经验劣势。

有人可能会说,我能锻炼这些,前提是我还能找到初级法律助理的工作啊。老板都不招人了,我还能怎么锻炼?
可是,没有什么能力是能够被锁在律所、企业的工位上、围墙内的。暂时没有机会被雇佣,不代表不能进行自我训练,事实上,AI刚好就可以做训练的助手或者陪练。
原先的职业成长阶梯被打破了,也意味着年轻人有机会来参与打造新的阶梯、甚至是自己独特的阶梯。在AI时代,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职业发展负责。
记住,重要的不再是有没有职位,而是能不能提供价值。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