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我们社区在深圳 完成了第十场社区线下活动——这也是我们在中国的第四个城市落地，而我们也即将在旧金山开启第十一场活动（见文末）。 这次活动由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校友会深圳分会 主办，硅谷法律科技前沿社区 和LLMJDCSSA海外法律校友会 联合支持，在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深圳校区）举办，到场近110人 ，不得不临时换到大教室。 100+人报名一场法务AI主题的线下讲座，说明关注度不是问题。但让我觉得这场活动真正有意思的，是现场讨论的质量： 赋能还是替代？法务的不可替代性到底在哪里？垂类产品买现成的，还是自己用AI造？ ——这些不是技术问题，是关于法务这个职业走向何处的结构性思考。而且现场既有非常乐观的声音，也有非常悲观的声音，这种张力本身就很有价值。我从硅谷通过线上视频做了开场致辞。活动由北大国际法学院校友会理事谢水木生 主持，三位嘉宾围绕"AI时代，公司法务的挑战与机遇"做了分享，最后以圆桌沙龙收尾。 一、Koki：从聊天框到Vibe Coding，法律人的三层AI阶梯 我们社区亚太活动负责人、知名AI自媒体博主Koki 从北京专程飞到深圳，围绕"如何成为AI Native Inhouse Lawyer"做了主题分享。 Koki在开场做了一个现场调研，将法律人的AI使用分为三层：聊天层（豆包/DeepSeek）、知识研究层（NotebookLM/Claude Coworker）、原生开发层（Claude Code/Cursor） 。现场大多数人在第一层，少数在第二层，第三层只有几位。而到达第三层的几位分享了很有冲击力的实践——有律所团队已经在用Claude skill封装审查逻辑，有人在VS Code里让AI实时补全的不是代码，而是合同条款。 她重点介绍了如何进行Vibe Coding ——法律人用自然语言让AI帮你造工具。这不是程序员的专利，只要你工作中有重复性任务，都可以让AI帮你自动化。她认为这是一次权力转移：过去法律人等待别人开发产品，现在每个法务都可以自己造。 她也分享了我此前在LinkedIn上提出的Legal AI五层价值体系 ，从最基础的原始AI能力到工作流重塑、专有数据层、基础设施集成，直到AI-Human混合的终局形态。她指出目前大量法律科技产品集中在前两层，而真正的护城河在于专有数据和系统集成——尤其是Claude的connector功能上线后，以极低的订阅成本就可以实现部分法律垂类AI公司的核心功能 ，这对整个赛道的护城河构成了直接挑战。 她的结论是：一个AI Native的法律人，不是比别人更懂AI，而是比别人更清楚哪些事情不该交给AI。 二、熊国皓：法务的价值不在审合同，在塑造事实 北大国法2018级校友、某知名制造业企业法务熊国皓 的分享，点出了一个我认为是这场讨论中很重要的问题：在AI越来越能干的时代，法务的不可替代性到底在哪里？ 他的回答很明确：法务和其他法律职业最大的区别，在于法务可以参与和塑造事实，而不仅仅是事后分析事实。 走到业务前端、建立对业务的影响力——这恰恰是AI做不到的事。 他用大量真实场景来说明这一点。在涉外业务中，东南亚租厂房的合同线上谈了两三个月毫无进展——对方拖延、反复，流程卡死。最后他和工厂总经理直接飞到当地，面对面与房东谈判，一周内从谈判到签约全部搞定 。因为有决策权的人在现场，所有条款当场拍板。而同一个厂房，竞争对手的流程拖得更久。 海外法务同事因为房东不配合证照变更而陷入严重内耗，几乎想辞职。他跟这位同事聊了一个半小时，发现问题根本不在法律层面——是抗压能力和沟通方式的问题。 这些场景的共同点是：合同可以让AI起草，案例可以让AI检索，政策解读可以让AI生成初稿。但在复杂的商业谈判、跨文化沟通、组织内部的信任建立这些维度上，AI完全帮不上忙。 他特别提到：中国企业法务的价值和影响力，相比很多海外企业仍有很大提升空间。 法务如果天天只是对业务say no、埋头做paperwork，即使你对业务有很多理解和想法，别人也不会听你的。 在AI使用方面，他还作为Claude的忠实用户分享了几个实操场景 ： 用AI快速了解不熟悉的业务术语；对特定司法辖区做初步研究（比如东欧某国对出厂价格的管控规则）；以及基于自己的风险偏好制作审查指引，让Claude做合同预审，准确率可以达到90%左右。 他的建议是：法务要把AI省下来的时间投入到对业务真正有影响力的事情上 ——用AI提效不是目的，用省出来的时间建立不可替代性才是 。 三、袁满：做自己的AI产品经理 北大国法2020级校友、优必选公司法务经理袁满 带来了一个独特的视角。作为一家人形机器人公司的法务，他每天近距离观察具身智能技术的前沿——同时也在用AI重构自己的法务工作。 他首先介绍了人形机器人行业的现状：大脑（语言模型）、小脑（运动控制）、身体（硬件）三个维度都还在早期，核心瓶颈是数据不足。他判断五年内不会大规模替代人工——但这个行业观察引出了他对法务使用AI的关键思考：大语言模型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前于我们的应用水平。问题不是AI不够好，而是我们还没学会用好它。 他的方法论很明确：放弃封装好的垂类法律AI产品，用通用大模型（Claude）加自制skill来定制工作流。 理由很务实：垂类产品一旦封装好，你不知道它的工作流程，无法根据自己的判断偏好调整，而且国内可用的垂类产品大多基于较老的开源模型，能力跟不上。只有自己深度定制，才能贴合真实的交付需求。 他现场演示了用Claude制作合同审查skill的全过程——不需要任何编程基础 。从告诉AI"我没有编程基础，如何创建一个skill"开始，AI逐步引导完成创建。他还让AI生成了一个可视化界面，可以逐条勾选接受或拒绝修改建议，并加入了"穿透测试"——让AI模拟合同从签约到执行到交付的全流程，检验每个阶段是否有问题。 他说："你只需要输出你的判断、知识和偏好，其余的交给AI。" AI可以工程化你的长处，同时拔高你的短板。每一次使用中发现的改进点，都可以立刻迭代到skill里——你的认知在积累，你的工具也在同步进化。 这个"做自己的AI产品经理"的实践，恰恰是Koki在第一部分提出的"buy vs. build"问题的最佳回答：不是买一个现成的法律AI产品，而是用通用AI自己造一个只属于你的工作系统。 四、圆桌讨论：乐观、悲观，与不可逆的现实 三位嘉宾分享结束后，围绕线上问卷收集的高频问题展开了圆桌沙龙。几个讨论最热烈的话题： 三位嘉宾都持技术乐观立场。但现场一位资深律所合伙人提出了不同看法——他坦言自己是"AI悲观主义者"：AI发展得好，从业者可能在自掘坟墓；发展得不好，就是又一场资本泡沫。 他还指出中美竞争使得双方都在AI领域放任发展，没有人愿意踩刹车。这段发言让全场安静了一会儿——它代表了一种在法律圈普遍存在、但很少被公开表达的忧虑。 嘉宾们的回应各有角度：有人从法理学指出，当生产力爆炸式增长时，利益分配的规则——也就是法律——只会变得更加重要 ；有人判断即使AI能力停在今天不再进步，它对法律行业的改变也已经不可逆；也有人坦率承认，我们的社会可能确实还没有为AI的成功做好准备——但这不改变我们必须面对它的事实。 现场共识是：用多个AI交叉验证、要求AI提供引用出处、积累权威信息源并写入skill、在preference中明确要求AI对不确定的内容提问而不是硬编答案。核心原则是把AI当成一个需要管理的实习生——它给你的每个输出，你都要有能力判断对错。 这个问题引发了很直接的讨论。现场的判断是：很难。Harvey已估值80亿美元，这个体量在中国法律市场几乎不可能复现——不仅因为市场规模差异，更因为中国企业法务部相对强势，更倾向于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依赖第三方工具 。多家头部企业的法务部已经在全面推进AI赋能，速度远超外界想象。试图通过服务法务部来做大产品规模，在中国会非常困难。 写在最后 感谢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校友会深圳分会 、主持人谢水木生 和三位嘉宾。特别感谢社区核心成员Rocky Li 从香港赶来支持，以及北大国法在校生的协助组织。 从去年8月到现在，硅谷、东京、北京、上海、香港、深圳，我们一直在进行时，还有多场线上直播和黑客松。 5月23日下午，让我们一起来聊聊如何成为AI-native的律师吧（见如下截图，可在Luma上直接搜索活动）。 硅谷法律科技前沿社区简介
社区源于硅谷，致力于助力法律人在AI时代实现“ 职业自由 ”(“ Move Freely in a Changing World ”)，聚焦于当AI大幅提升效率时，法律人如何获得更多选择权。
社区已链接全球上千位跨界精英，成员分布于硅谷、纽约、东京及中国北上深等地，并汇聚了来自斯坦福、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高校学者，全球法律科技创业者，以及Harvey、Legora、GC AI等领先法律科技公司的成员。在这里，我们为您提供穿越周期的清晰洞察与跨界链接，探索法律职业的全新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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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