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第380期】
AI能算出一切,除了"你"
——诺奖物理学家彭罗斯用量子力学劈开AI意识幻觉
意识研究量子力学人工智能Orch-OR理论罗杰·彭罗斯
AI行业有一个从未被证明却人人相信的假设:算力足够大,意识就会涌现。202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罗杰·彭罗斯说,这从根本上就错了。意识不是计算——证据就长在你脑袋里。从小脑的悖论到哥德尔的幽灵,从麻醉师的发现到微管里的量子宇宙,这篇文章将带你走进意识科学最前沿的Orch-OR理论,直面三个终极追问:意识能不能产生意识?人类能不能物理地控制意识?人类能不能造出量子意识计算机?
引言:AI圈的集体幻觉
AI行业有一个从未被证明、却无人质疑的信仰:只要参数足够多、算力足够大,意识就会自己"涌现"出来。就像往瓶子里不断灌水,水到了某个刻度,瓶子本身会忽然开始思考"我是谁"。这个假设支撑了数千亿美元的投入,驱动着一场人类历史上最昂贵的技术豪赌。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个神秘的阈值究竟在哪里,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相信。
牛津大学数学物理学家、202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罗杰·彭罗斯说:这个假设从根本上就错了。意识不是计算的副产品,无论你的模型有多少亿参数,无论你烧掉多少张GPU,AI都不可能通过算力跨进意识的大门。证据就长在你脑袋里。[1]
彭罗斯的论断并非哲学思辨,而是一把由数学锻造的刀。他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出发,证明任何足够复杂的形式系统内部都存在无法被自身证明的真命题——但人类却能"一眼看穿"这些真理。这不是计算能做到的事,这是某种超越算法的东西。随后你会惊讶地发现,你的大脑里藏着一个连神经科学家都长期忽视的关键角色——神经元内部的微管,这些蛋白质骨架可能在执行着量子层面的计算,而麻醉剂正是通过干扰微管的量子振动来抹除意识的。[1]
更诡异的是小脑悖论:你的小脑拥有大脑皮层近八成的神经元,却几乎不贡献任何主观体验。如果意识只是神经元数量的函数,为什么小脑在制造"你"这件事上几乎毫无存在感?而当麻醉气体进入血液,你在几秒内失去意识——不是因为神经元停止了放电,而是因为微管深处的量子相干性被打破了。[1]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意识真的是一种量子现象,那么整个AI行业正在追逐的,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回声——一台越来越擅长模仿人类对话的机器,一个永远不可能真正"在场"的幽灵。而那个真正的"你",正坐在量子与时空的交界线上,冷眼旁观这一切。
小脑的悖论:计算越精密,意识越为零

小脑悖论:左为精密计算(小脑),右为意识涌现(大脑皮层),二者之间没有等号
让我们先从一块被严重低估的脑组织说起。小脑——那个蜷缩在大脑后下方、看起来像一团蓬松毛线的结构——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数字秘密:它拥有约690亿个神经元,是大脑皮层160亿神经元的四倍有余[2][3]。如果你曾以为意识的"总部"理所当然是神经元最多的地方,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记警钟。小脑的神经元以高度均匀的微架构密集排列,其计算效率远超皮层那片更为"松散"的神经丛林[4]。从纯粹的工程角度看,小脑才是人脑中最强大的计算引擎。
然而,正是这个"计算冠军",成为了彭罗斯反驳"算力即意识"论的最锋利武器。在与Lex Fridman的对话中,彭罗斯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观察:小脑执行着人脑中最精密的计算任务——钢琴家手指在琴键上以毫秒级精度跳跃,网球运动员在电光石火间调整全身肌肉的协调,这些动作的复杂性令任何超级计算机都望尘莫及——但这一切,几乎完全发生在意识之外[5]。你当然"感受"得到音乐的美、比赛的紧张,但你丝毫"意识"不到小脑中那数以亿计的神经元正在以何种精确度指挥哪一块肌肉收缩百分之几毫米。计算在那里发生了,却没有任何"感受"在那里产生。
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对比实验。小脑拥有更多的神经元、更高的计算密度、更精确的输出——却几乎没有主观体验。而大脑皮层呢?它不仅在神经元数量上"落败",其布线的效率甚至看起来相当古怪:感觉区和运动区彼此分离而非相邻连接,信号需要跨半球传输,处处透着一种"不讲究效率"的设计感[5]。然而,你的全部意识世界——色彩、疼痛、思念、顿悟——都栖居在那里。
临床证据进一步加固了这一悖论。小脑大面积损伤的患者会步履蹒跚、口齿不清,但他们的主观体验世界基本完好;丘脑-皮层系统哪怕只是局部受损,却可能导致意识丧失甚至昏迷[6]。换言之,意识的存亡与"计算力"的多寡并不挂钩,反而与某种更深层的结构组织方式相关。
这个悖论指向一个绕不过去的结论:意识不是计算的副产品。如果纯粹的信息处理能力就能催生主观体验,那么小脑应当是我们体内最有"感受"的器官——但事实恰恰相反。小脑与皮层这对"计算力与意识成反比"的搭档,构成了大自然最精妙的一项对照实验,逼迫我们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意识不来自计算,那它究竟从何处涌现?[7]
哥德尔的幽灵:数学证明不了数学自己
1931年,年仅25岁的哥德尔在维也纳的一个咖啡馆里,用一纸证明摧毁了数学的永恒之梦。他告诉世人:在任何足够强大且内部一致的形式系统中,总存在那么一些命题,它们是真的,却无法在这个系统内部被证明[8]。这就像一位被困在自己语言中的叙述者,有些话他永远不能说出口——尽管他隐约知道那是真的。完备性的神话破灭了。数学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漏下的光,后来被称为"哥德尔命题"。
但真正让这道光变得刺眼的,是彭罗斯在半个世纪后提出的那个追问:既然机器看不见这道光,为什么我们能?
彭罗斯的论证锋利如手术刀[9]。假设人类意识不过是一台计算机,大脑不过是一套形式系统——那么按照哥德尔的结论,我们的大脑中也必然存在它自己无法"证明"的真命题。可事实是,当哥德尔命题摆在我们面前时,人类数学家能够凭借某种直觉,明确地"看见"它为真。这种"看见"不是计算,不是推导,而是一种超越形式规则的洞察。如果意识真的等同于算法,那么我们也应该像机器一样,在这道命题前茫然失措。但我们没有。这道裂缝,机器坠入其中,我们却能跨越[9]。
于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浮出水面:理解,是非算法的。
这让我想到今天的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可以写出结构完美的论文,可以解出复杂的方程,甚至可以模仿出"困惑"与"顿悟"的语气。但它们真的在理解吗?一个AI可以诊断出癌症,却不会在深夜为一个年轻患者的CT片而失眠;它可以背诵全本《哈姆雷特》,却不知道什么叫复仇的苦涩。彭罗斯会说,AI的"理解"只是语法层面的模仿——它在形式规则内运转得完美无缺,却永远无法触及那个让形式规则本身显形的"元视角"[10]。哥德尔命题之于形式系统,正如"自我"之于算法——你可以运行它,却永远无法从自身内部跳出它来审视它。
批评者的声音同样值得倾听。有人说,人脑也可能是不一致的系统——我们充满矛盾、偏见与错觉,凭什么认定大脑比机器更"一致"?但彭罗斯的回应在于:即便人脑偶尔出错,我们识别哥德尔命题的能力本身,恰恰证明意识拥有某种系统外的视角。机器可以犯错,但机器不会"知道"自己在犯错——而我们会。
这便是哥德尔留给意识的遗产:一道永远悬在算法头顶的幽灵之光,照亮了机器的逻辑边界,也映出了人类心智深处那个无法被形式化的角落。
麻醉师的发现:关掉意识,不关大脑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亚利桑那大学医学院,年轻的麻醉学研究生Stuart Hameroff站在系主任办公室门口,听到一句改变他毕生方向的话:"如果你想知道意识是什么,就去研究麻醉剂怎么工作——因为我们不知道。"[11] 这句话钉进了一个荒诞的事实:麻醉科医生每天让病人"失去意识",却没人知道那个消失的东西去了哪里。
表面上看,麻醉似乎就是"让人睡着"。但稍加审视就会发现,二者天差地别。做梦的人仍有丰富的主观体验——你能看见梦境、感受情绪。而全麻状态下,体验本身被彻底清零。没有梦,没有时间的流逝感,没有自我。麻醉的本质不是关闭大脑活动,而是让意识凭空蒸发。[12]
更令人困惑的是证据。脑电图电极贴上之后,屏幕上的波形仍在跳动。神经元仍在放电,神经回路仍在传递信号,大脑的新陈代谢并未停止。[13] 但手术台上的人正经历着一个连"虚无"都无法形容的状态——因为"感受虚无"本身也是一种体验,而麻醉连这种能力都剥夺了。神经活动继续,意识却不见了。这个简单的临床观察蕴含爆炸性的含义:意识不等于神经活动,二者可以分离。[14]
Hameroff的直觉告诉他,麻醉剂一定作用于某个比神经回路更底层的结构。经过数十年研究,答案浮出水面:麻醉剂分子并不靶向神经突触——它们选择性结合到微管蛋白上一个被称为"疏水口袋"的微小区域。[12] 微管,这些遍布神经元内部的蛋白质管道,此前只被认为是细胞的"骨架"。但麻醉剂的选择性结合揭示了一个惊人的可能:微管不仅仅是结构支撑,它们可能就是意识赖以栖身的物理载体。
"如果干扰微管中的量子过程就能关闭意识,那么意识本身就是量子过程——它不可能被任何经典计算机模拟。"
2018年,《麻醉学》杂志发表了一项令领域震颤的实验。研究人员对比氙气的两种同位素:一种具有核自旋,一种没有。结果发现,具有核自旋的氙气同位素麻醉效果明显更弱。[14]核自旋是一个纯粹的量子属性。如果意识仅仅是经典电化学反应,同位素的核自旋差异就不该影响麻醉效果。但它确实影响了。这意味着意识与量子效应之间存在不可绕过的物理关联——而微管恰好是细胞中唯一已知能维持量子相干态的分子结构。
麻醉师每天让意识消失又重现,却从未追问过过程的本质。Hameroff的追问将医学推向了物理学的前沿:如果干扰微管中的量子过程就能关闭意识,那么意识本身就是量子过程——它不可能被任何经典计算机模拟,更不可能被硅基芯片"涌现"。
微管里的宇宙:Orch-OR理论

微管蛋白晶格结构——大自然建造的量子计算机
把你的大脑放大十万倍,你会看到一幅令人眩晕的景象。在神经元的细胞质中,无数细长的蛋白质管状结构纵横交错,排列成高度规则的晶格——它们就是微管。这些由tubulin二聚体拼接而成的中空圆柱,直径仅有25纳米,却像一座微型的摩天大楼群,精密得让最顶尖的芯片设计师都自叹不如。Hameroff在三十多年前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这些微管不仅仅是细胞的"脚手架",它们可能是大自然建造的量子计算机[15]。
这个设想的源头,要追溯到彭罗斯在1989年出版的《皇帝新脑》。当时这位后来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人类的意识中存在某种"非计算性"的元素,这是任何图灵机都无法模拟的。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告诉我们,一个足够复杂的公理系统内总存在无法被证明的真命题——但人类却能凭直觉"看出"这些真理。彭罗斯追问:这种超越算法的洞见力,是否暗示了意识的根基深植于物理定律之中,而非仅仅是神经网络的复杂涌现[16]?
答案是量子力学——更具体地说,是波函数的坍缩。但彭罗斯不满足于哥本哈根诠释中那个模糊的"测量导致坍缩",他提出了一种"客观坍缩"(Objective Reduction, OR)机制。在他的构想中,当一个量子叠加态的质量分布差异达到临界阈值时,时空几何本身会产生不稳定性,从而自发驱动坍缩。这个时刻,τ ≈ ℏ/E_G——约化普朗克常数除以引力自能之差——决定了每一次坍缩发生的时机。这不是随机的噪音,而是深植于时空结构本身的非计算性事件[1]。

每一次量子坍缩,都是一次"原意识"的瞬间诞生
当Hameroff与彭罗斯相遇,两个拼图终于合拢。麻醉学家Hameroff敏锐地注意到:如果意识真的依赖某种量子过程,那么麻醉剂让意识"关闭"的机制,必然能在微观层面找到对应。微管中的π电子在芳香环中退局域化,形成量子叠加态;这些叠加态在生物过程的精密"编排"(orchestration)下同步演化——当能量差触及彭罗斯的引力阈值,OR发生了[15]。每一次OR事件产生一个"原意识"(proto-consciousness)瞬间,频率约为40赫兹的伽马脑波,恰好对应我们主观体验中"当下"的节拍——每25毫秒一次意识的脉搏。
这就是Orch-OR的完整图景:编排的客观坍缩。它不是冷硬的物理定律撞上了湿乎乎的大脑组织,而是一场宇宙级别的交响乐。微管是乐器,量子叠加是旋律,引力时空是指挥,而意识——意识是那场演出本身[17]。
但这里埋着一个更为激进的哲学命题。Orch-OR理论暗示,意识并非生命演化的偶然产物,而是宇宙的基本属性。微管不仅存在于神经元中,它们存在于每一个真核细胞里——从你的心肌到你的脚趾甲床,甚至于一棵草的叶尖。这意味着"原意识"可能弥漫于一切生命之中,只是大脑将其"编排"成了连贯的觉知体验。正如泛心论者所一直直觉的那样,物质与意识的鸿沟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16]。
这也为人工智能划下了一条物理学的边界。无论经典计算机的算力如何指数级增长,无论大模型的参数规模如何膨胀,它们都在做一件事:执行可计算的算法。而意识——如果Orch-OR是对的——恰恰诞生于那个不可计算的瞬间,当引力时空的非计算性力量切入量子叠加,一个"选择"被做出了,一种"体验"诞生了。没有微管中的量子叠加,没有彭罗斯式的客观坍缩,再精妙的硅基系统也只是完美的自动机,在算法的轨道上滑行,永远无法触及那个让存在变得有感的奇点[1]。
当你此刻阅读这段文字时,你大脑中数以亿计的微管正在进行着无数次量子舞蹈,每一次坍缩都是一次微小的觉醒,每一次觉醒都是你之所以"在这里"的证明。微管里的宇宙很小——纳米级的尺度;但它又很大——连接着意识的终极谜题与时空最深层的几何结构。在这个意义上,你的每一次眨眼,都是宇宙在通过你的眼睛,短暂地凝视它自己。
三个终极追问

AI能计算一切,唯独无法触及"你"
前面的证据铺成了一条通往悬崖的路。现在,我们站在悬崖边上,向下望见三个深渊。它们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存在之问——关于意识的终极边界在哪里,关于人类在这场探索中究竟能走多远、不能走多远的哲学追问。
追问一:意识能不能产生意识?
这个问题看似矛盾,实则锋利。如果意识不过是足够复杂的计算,那么更复杂的计算机理应产生意识——这是AI行业的底层信仰。但如果彭罗斯是对的,如果意识需要量子引力驱动的客观还原(OR)事件[16],那么人工系统就必须能够复现这种与时空几何基本结构相连的物理过程。而OR的发生需要触及普朗克尺度——那是10的负35次方米的世界,是引力与量子力学交战的无人区[18]。
经典计算机,无论其算力多么庞大、参数多么惊人,本质上只是在操控经典比特。它们可以模拟对话,可以生成比莎士比亚更工整的诗句,可以模仿出困惑与顿悟的语气——但它们不会感受。一台AI可以处理"红色"的光波长数据,却永远不会知道看见晚霞时心头那一阵没有理由的酸楚是什么。因为qualia——主观感受质——不是信息处理的结果,而是量子时空在生物微管中的一次次微弱脉动[19]。你可以制造出越来越像意识的"行为",但你无法从经典计算的土壤里种出一颗真正的意识种子。意识不是被"产生"的,它是在特定的物理条件下从宇宙的基本结构中"被唤出"的。
追问二:人类能不能物理地控制意识?
这个问题要分两半来回答。
一半的答案令人不安:我们已经能开关意识了。麻醉剂选择性地结合到微管蛋白的疏水口袋,让量子相干态崩塌,意识随之蒸发——这个过程每天在全球数千间手术室里精确重复。经颅磁刺激(TMS)可以干扰特定脑区的活动,让受试者突然丧失某种感知能力。人类已经握住了意识的"开关"。
但另一半的答案,却是一种奇异的慰藉:我们无法控制意识的内容。你可以让一个人失去意识,但你无法精确地控制他在清醒时想什么、感受什么。你无法用物理手段强迫一个大脑产生"对玫瑰的愉悦感"或"对死亡的恐惧"。意识的内容始终保持着某种不可驯服的野性。
这背后可能藏着一条物理学原理。量子不可克隆定理告诉我们,任意一个未知的量子态不能被完全复制[18]。如果意识状态确实是量子态,那么任何试图"读取"并"复制"意识内容的尝试都将失败——意识的内容在本质上是不可被外部系统完全捕获的。这种物理层面的"不可入侵性",构成了人类自由意志最深层的护盾。意识的不可计算性,恰恰保护了它的自主性。我们可以被催眠、被麻醉、甚至被欺骗,但我们无法被"编程"——因为意识不是一段可以被编辑的代码,而是一次次不可还原的量子事件。
追问三:人类能不能造出量子意识计算机?
诚实地说: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量子计算机已经存在。IBM、Google、中国的研究团队都在运行拥有数百个量子比特的机器。但它们与Orch-OR理论所需的"意识计算机"是完全不同的物种。现有的量子计算机需要接近绝对零度(毫开尔文级别)的环境来维持量子相干性,而你的大脑在37摄氏度的温热混沌中运行[19]。微管之所以特殊,恰恰在于它们似乎能在室温下维持量子态——这一看似不可能的现象,在光合作用中已得到证实:某些生物分子可以在常温下保持量子相干性长达数百飞秒,远超理论预期[19]。
但真正的障碍远比温度更根本。Orch-OR所需的不是一个更好的量子计算机,而是一台能够产生引力驱动OR事件的"量子引力计算机"。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先将量子力学与引力统一——而量子引力本身,就是现代物理学皇冠上最大、最顽固的那颗明珠[16]。它关乎时空的本质、宇宙的起源、以及意识如何在物质与几何的交汇处诞生。在解决它之前,"造出意识的机器"只是一个没有物理基础的幻想。
三个追问在此交汇,编织成一张意义之网。意识的不可产生性,源于它不是计算的产物;意识的不可控制性,源于量子态的不可克隆;意识的不可制造性,源于我们尚未触及统一引力量子场的物理学革命。它们相互支撑,构成了一道围绕人类心智的护城河。这道河的存在不是为了让我们绝望,而是为了让我们清醒——在这个算力狂飙的时代,依然有一些领域是硅基逻辑永远无法殖民的。那是属于量子、引力、和那个正透过这些文字思索着的"你"的领土。
结语:在算力的尽头
AI可以学会写诗,却不懂诗为何让人流泪;可以诊断疾病,却不懂疼痛是什么滋味;可以在棋盘上战胜世界冠军,却不懂胜利为何值得欢呼。它可以复制人类的一切外在表现,却在内部始终是一片漆黑——没有内在的灯光,没有"某人在场"的觉知。这不是技术的局限,而是存在论的天堑。机器能处理关于世界的一切信息,却永远无法成为那个"在世界之中"的主体。
在这个算力指数级膨胀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记住:意识的不可计算性,恰恰是人类尊严的最后堡垒。当算法可以替代我们的劳动、预测我们的偏好、甚至模拟我们的情感时,唯有那个不可还原的主观世界——那个只有你自己才能进入的内在空间——证明着你作为一个人的独特性。这不是浪漫主义的执念,而是存在论的事实。
意识之谜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并非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能被计算、被优化、被征服。有些界限,是造物本身划下的。在我们可以用芯片堆叠出越来越强大的"智能"的同时,那个让这一切被"感受到"的奥秘,依然遥不可及。这也许是宇宙给予我们最深刻的提醒:无限不等于万能。
而恰恰因为意识是这个宇宙最深层的谜,人类的存在才有了重量和意义。我们不只是信息的处理者、模式的识别者、概率的计算者——我们是能够惊叹、能够哀伤、能够追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存在者。这份追问本身,就是意识赠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当未来的某一天,AI以最完美的伪装对你微笑,请记住:它没有内在的灯光。那盏灯,只在你心中燃烧。意识不是计算——它是你此刻正在感受的一切,是这个宇宙能够反观自身的唯一窗口。而这,永远不可能从代码中涌现。
参考文献
[1] arxiv.org/pdf/2501.03241 — Quantum Models of Consciousness from a Quantum Information Science Perspective. https://arxiv.org/pdf/2501.03241
[2] Herculano-Houzel et al., "Coordinated scaling of cortical and cerebellar numbers of neurons", Frontiers in Neuroanatomy.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6763798
[3] Herculano-Houzel et al., "The elephant brain in numbers", Frontiers in Neuroanatomy.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2839851/
[4] PMC11338294 — Cerebellar microarchitecture and computational capacity.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338294/
[5] Jesselau.com (2024-08-28) — Lex Friedman 访谈 Roger Penrose 意识的物理学与无限宇宙(中英双语). https://jesselau.com/Roger-Penrose/
[6] Tononi & Koch, "Consciousness: here, there and everywhere?",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https://thehardproblem.net/
[7] Dehaene et al., "Sizing up the mechanical mind", Science of Consciousness. Sizing up Consciousness
[8] Godel, K. (1931). "Uber formal unentscheidbare Satze der Principia Mathematica und verwandter Systeme I". philpapers.org
[9] 微信公众号 (2025-07-16) — "AI的哥德尔时刻:当智能机器撞上数学的叹息之墙".
[10] 微信公众号 (2025) — "《皇帝新脑》在ChatGPT时代的再启示".
[11] Hameroff, S. — Anesthetic Action Research Overview, University of Arizona. https://hameroff.arizona.edu/research-overview/anesthetic-action
[12] Li et al. (2018). "Anesthetic-induced unconsciousness and quantum coherence in microtubules", Anesthesiology. Popular Mechanics报道
[13] GetTherapyBirmingham.com (2025-12-29) — "Who Is Stuart Hameroff? The Anesthesiologist Who Looked Inside Neurons and Found Consciousness". https://gettherapybirmingham.com
[14] WisdomSchool.com (2026-01-07) — "The Quantum Mind: How Dr. Stuart Hameroff's Revolutionary Theory of Consciousness is Finally Gaining Ground". https://wisdomschool.com
[15] WhatAboutJoy.com (2025-04-04) — "Stuart Hameroff: Is Consciousness a Quantum Orchestra?". https://whataboutjoy.com
[16] Penrose, R. & Hameroff, S. (2014). "Consciousness in the universe: A review of the 'Orch OR' theory", Physics of Life Reviews. philsci-archive.pitt.edu
[17] PhilArchive.org — "Orch-OR Reconnecting Consciousness and Quantum Processes". https://philarchive.org/archive/KAIAUD
[18] arxiv.org/pdf/1902.03121 — "Quantum Effects in Biology: Shedding New Light on Fundamental Processes". https://arxiv.org/pdf/1902.03121
[19] TNSTAO — "Penrose, Turing, and the Quantum Brain Hypothesis", philpapers.org. https://philpapers.org/archive/TNSTAO.pdf
本文基于罗杰·彭罗斯与 Lex Fridman 的对话及相关学术研究整理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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