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
罗杰的吼声炸响,五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大门。但那黑雾更快,猛地一卷,便将唯一的出口吞噬、封死。
安娜的毒箭、罗杰和唐恩倾泻的子弹、莱斯特甩出的手雷……所有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更可怕的是,所有的声音枪声、爆炸声都被那蠕动的黑暗彻底吸收,死寂中只有粘液蔓延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让开!”微娅低喝,右手猛地按向左手掌心。刺眼的电光炸裂,强大后坐力推得她向后滑去,咆哮的雷电巨兽直扑黑雾!
“噼啪——!”
黑雾被硬生生烧出一个黑洞,发出扭曲的呜咽。有效!
“微娅小心!”安娜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微娅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后背被温热的液体溅了一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撞到她脚踝停下。她低头——是安娜的头颅。面朝上,眼睛还睁着,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无头的躯体,已消失在重新合拢的黑暗里。
“安娜?我操!”莱斯特目眦欲裂,枪口疯狂喷吐火舌,试图压制黑雾的恢复。
头顶异响,一条黑色触手猝然垂落,卷住莱斯特的脖子就往上提。
“莱斯特!”罗杰和微娅同时扑上,死死抓住莱斯特的双腿,枪口上抬对着触手狂射。粘液在弹雨中四溅,触手断裂,却并未松开,而是瞬间“融化”成一张黑色薄膜,顺着莱斯特的身体向上包裹!
电光石火间,微娅咬牙跃起,抱住莱斯特的腰用全身重量下坠,左手匕首狠狠扎向裹住他胸口的黑液!
噗嗤。
腥臭的粘液喷溅而出。微娅右手蓄力,正要再次发动电击——
哗啦!
包裹莱斯特的“黑膜”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骤然松开、坠落。
微娅抱着手里沉重的东西摔在地上,砸得眼前发黑。触感温热、湿黏、古怪……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罗杰一把拖到唐恩身后。
“别看……”罗杰的声音嘶哑。
微娅下意识看向自己怀里——那是莱斯特腰部以下的双腿,断面血肉模糊。不远处,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内脏和组织散落在地。几条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更细的黑色触手正贪婪地覆盖上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与撕裂声,顷刻间便将残骸吞噬得一干二净。
静。
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黑雾蠕动逼近的细响。
唐恩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他把滚烫的枪狠狠砸向黑雾,赤手空拳踏前一步,挡在仅存的罗杰和浑身染血的微娅身前,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混合了无尽悲怒的咆哮:
“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小心后面!”微娅厉喝,枪口转向从唐恩头顶袭来的触手,子弹泼洒而出的同时,右掌凌空一按,刺目电光再次炸裂!
触手在电击中痉挛、断裂,从天花板滴落的黑色粘液分裂成有生命的蠕虫,落地后迅速汇合,从地面和墙壁多个方向朝三人包抄而来。
“那边!”微娅目光急扫,锁定不远处一扇尚未被黑潮覆盖的窗户。窗下是一个干涸的下沉式水池,若能越过水池、击碎玻璃,或许就能逃出生天。“从窗户走!”
“走!”唐恩毫不犹豫,如离弦之箭冲向窗户,眼看就要跃入池中——
“别跳!”微娅瞳孔骤缩,身形疾闪,左手一把拽住罗杰的后领往后猛拉,右手枪口已调转,子弹在水池边缘溅起火星,逼退了数条企图缠绕上来的“黑虫”。
“微娅?!”罗杰被扯得一个趔趄,惊怒交加。
“看池底!”微娅语速极快,脚尖踢起地上一张散落的硬纸,左手抓住,拇指与食指飞快捻动,纸片在她唇间一抿、一折,一个简陋的硬纸方块瞬间成形。她手腕一抖,纸方块旋转着落入干涸的池底——
没有落地。那纸方块竟诡异地、竖直地悬浮在池底上方寸许,微微颤动,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缝隙精准卡住。
“光,池子在发光。”微娅眯起眼,额角汗水晶亮。随着空间被黑雾侵蚀得越发昏暗,池底覆盖的那层原本透明、似水似胶的物质,正透出越来越清晰的、幽冷粘稠的淡白色微光,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
“椎名教授,这是什么?!”微娅再次对着通讯器低吼,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杂音。
“等不了那疯子了!”唐恩咬牙,黑潮般的蠕虫已逼近脚边,“不走池子,我甩你过去,来!”
他伸手抓向微娅。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墙上一滩不起眼的粘液骤然“滑”落,分出数条细须,闪电般缠向他的脚踝!
“低头!”罗杰低吼,撞开唐恩,细须落空,却顺势缠上了罗杰的小腿,爆发出惊人的拖拽力,将他猛地拉向后方汇聚的黑色粘液海洋!
“队长!”
罗杰试图挣扎,但那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如同活体的强酸,疯狂侵蚀,衣服、皮肉在刺耳的“吱吱”声中飞速消融、碳化、剥落,血雾混合着焦臭弥漫开来。不过几秒,他左小腿膝盖以下,已只剩挂着零星焦黑肉丝的白骨!
微娅一个翻滚,抄起莱斯特遗落的火焰喷射器。
“队长,忍住!”微娅眼眶欲裂,声音却冷硬如铁。
她知道犹豫就是死亡,火焰喷射器再次咆哮,这次是对准了罗杰大腿根部残存的、仍在向上蔓延的可怕粘液!
“嗤——!”
火焰灼烧血肉与异物的焦臭扑鼻,罗杰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咯咯作响,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走!”唐恩双目赤红,冲到罗杰身边,咬牙将他失去意识的沉重身躯扛上肩头。
微娅端着喷火枪转身,用火焰护着罗杰和唐恩。
就在这时,她看到唐恩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极度惊骇的表情。
“后面——!!!”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微娅的腰腹,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同时,另一股沉重、冰冷、充满压迫感的力量自上方轰然压下,狠狠砸在她的腰腹
“噗!”腥甜涌上喉头。她挣扎着侧头望去。
是水池。
池中那幽白粘稠的“胶质”此刻如活水般散开,一束柔和却坚实的光柱自池心升起,犹如托举花蕊的茎秆,将她稳稳托举到水池正上方。而另一束同样质地的光柱,则从车间上方那片唯一没有黑雾的穹顶垂直降下,如棺盖般死死压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她这才惊觉,所有黑色粘液形成的触手和蠕虫,全都停滞在水池边缘,微微颤抖,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发光的池水,竟让那恐怖的黑雾也感到……畏惧?
“啊哈哈哈哈,找到了,你们是不是找到了!?”
椎名教授癫狂、兴奋到变调的声音,猛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微娅看向下方。唐恩正对着水池疯狂扫射,子弹打入光胶中只溅起细微涟漪。而一条粗大的黑色触手,正悄无声息地伸向倒在一旁、生死不明的罗杰。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被两股光的力量死死禁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唐恩似乎察觉到了罗杰的危机,枪口猛然调转,但已经慢了一线。
罢了。
微娅垂下眼睫,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极疲惫的弧度,随即,这弧度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爆发而出的、混合了所有痛苦、决绝与力量的嘶吼!
“呃啊啊啊啊——!!!”
她不再抗拒那侵入身体的、冰冷的光束,反而主动将全身残存、乃至透支生命潜力激发的所有生物电流,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掌心雷光奔流,不再是之前的银白狂暴,而是与池水的幽白、天顶光柱的冷白彻底交融、质变,化为一种纯粹、神圣、却又蕴含毁灭力量的炽烈光芒!
这光芒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微型太阳在车间核心被点燃!
光芒所及——
稀薄黑雾,瞬间汽化。
舞动触手,化为飞灰。
地面蠕虫,直接湮灭。
充满诡异低语与粘稠恶意的空间,被这净化一切的光,彻底吞没、涤荡、归于一片耀眼无声的纯白。
只有椎名教授戛然而止、随即变得更加狂热的笑声碎片,似乎还在光芒中隐隐回荡。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