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引言
有一种痛,几乎每家公司都经历过。
你的销售团队需要一份实时的客户数据报表,于是提了需求给IT部门。IT部门说:排期要三个月。三个月后,交付的成果和当初描述的需求已经南辕北辙,而业务早就变了。
这不是个案。根据某公民技术供应商2021年对约1000名业务决策者的调查,IT项目的平均积压周期达3至12个月,且随着业务需求的增速超过IT预算的增幅,这一情况在持续恶化。更令人沮丧的是:55%的受访者表示,业务部门在采购或开发新应用程序方面已经比IT部门更活跃——他们不是不想等,是真的等不起了。
这是一代职场人共同经历过的组织困境:IT响应慢,业务等不起;业务不懂技术,技术不懂业务;重复劳动耗尽人才的热情;数字化转型的宏图,总是落不了地。
2.他们悄悄做一件事
过去两年,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钉钉和飞书都在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使劲:让业务人员自己搭系统。
飞书多维表格的产品逻辑,是让不懂代码的运营、销售、HR,能像搭积木一样构建自己的管理工具。钉钉也在反复强调同一件事:过去做一个系统,要程序员写代码,周期半年起,预算百万起步;而现在,一个普通业务人员,两周就能搭出一个零代码系统。
DeepSeek开源之后,有人说它是"大模型的普惠先锋"——AI能力的调用成本骤降,技术创造的门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追觅科技的创始人俞浩讲过一个概念叫"技术复利":同一套底层技术,可以驱动吸尘器,也可以驱动吹风机、空调,甚至智能汽车。技术研发投入一次,在全品类复用。
这些现象背后,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技术,能不能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
这个问题,一批真正深入研究过它的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3.一个在硅谷讨论了十年的概念
"公民开发者"(Citizen Developer)这个词,2009年由Gartner的分析师埃里克·克尼普首次提出,他当时预测:五年内,组织中25%的应用程序将来自公民开发者——那些没有IT背景,但借助低代码/无代码工具、RPA自动化和AI,自主构建应用和流程的业务人员。
预测的时间节点早就过去了。但这件事本身,比任何人预期的都更深刻地发生了。
壳牌公司前CIO杰伊·克罗茨的故事,是其中最具说服力的一个。2015年至2023年间,他同时担任壳牌的执行副总裁与CIO,领导着一个坐拥数十亿美元年度预算、拥有8000多名员工及承包商的全球IT部门。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无法满足壳牌在应用程序、自动化流程及数据分析模型方面的数字化需求。
他意识到,问题不在于IT部门不够努力,而在于旧有的协作模式已经失灵。
于是他做了一个在当时颇为大胆的决定:与其让IT部门去理解业务,不如让业务人员自己动手。他先建立了安全可控的数据存储平台,将可供业务人员使用的数据全部存储在微软Azure云平台上,再开放给各业务部门的数据所有者,结合微软Power Platform,让工程师们在合规框架内自主创建应用。他们刻意不叫这个计划"公民开发",而是叫"DIY计划"——他们担心工程师们会误解这个词,以为是在教他们如何参与政治投票。
这套"分区治理"模式——用红色、黄色、绿色三个区域,对不同风险级别的开发活动实施差异化管理——后来被微软推广给全球Power Platform用户,也被项目管理协会(PMI)纳入了公民开发教学体系。杰伊·克罗茨对此表现得相当谦逊:"这种模式广受欢迎,堪称发展最迅猛的数字化转型举措之一。工具简单易用,数据唾手可得。其他CIO了解后,都认为这一模式切实可行。"
4.那些"不懂技术"的人,已经在悄悄改变公司
如果说壳牌的故事是顶层设计的胜利,那么麻省总医院的故事,则是一个更普遍、更让人感同身受的版本。
本杰明·伯科威茨,本科主修历史与心理学,后来拿了MBA,在麻总百瀚(Mass General Brigham)做了11年财务。这家机构是美国最大的医院型科研机构,年营收近190亿美元。财务部门的工作负担极其沉重,光是追踪和管理医疗供应商信息,就需要三位行政人员手工完成数据收集、汇总和导出的全流程操作。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技术人"。但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重复劳动。他用微软Access做报表自动化,用SQL处理海量数据集,后来引入RPA工具,一步步把能自动化的流程都自动化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穿梭于各个部门之间,走到哪里就把自动化带到哪里"。他当时甚至不知道"公民开发者"这个词,他只是本能地以解决问题为导向。
2019年,在首席财务官的支持下,麻总百瀚的智能自动化部门正式成立,由伯科威茨出任总监。他没有大规模招募专业开发人员,而是从内部培养"嵌入式公民开发者"——这些人来自各业务领域,深度融入业务部门,能开展IT人员难以企及的业务对话,遇到问题时知道该找谁解答。他还设计了清晰的职业发展路径,建立了"初级—中级—高级"三级自动化开发者认证体系。
最终成效是:收入周期与共享服务中心在供应商规模持续扩张的情况下,无须增加人手即可应对。一个高度依赖人工操作、在他任职11年间始终未被IT部门处理过的产品分配流程,通过自动化,每周节省超过40个工时。2021年,福泰制药(Vertex)直接把他挖走,让他为整个组织建立公民开发者的成长路径——这家公司的管理层定下了"五年开发五种新药"的战略目标,他们相信自动化能帮上忙。
5.这不是一场技术革命,而是一场组织革命
理解这些故事,需要一个更大的框架。
托马斯·H.达文波特是巴布森学院教授、麻省理工学院数字经济倡议研究员,也是流程再造、知识管理等管理运动的重要推动者。他和两位合著者访谈了50余位企业高管,系统梳理了壳牌、西门子、麻总百瀚等机构的实践经验,写成《全员动手:AI时代的组织再造与技术平权》。
他们的核心判断是:这不只是工具问题,而是组织问题——技术日趋"人性化",人类日益"技术化",这两股力量正在打破IT部门对技术创造权的垄断。
这本书的两位中文译者同样值得一提。任向晖是明道云创始人,亲历了无数企业数字化转型中的"IT与业务脱节"困境;陈果是波士顿咨询Platinion大中华区创始人,长期深耕企业技术战略落地。一个来自产品实践,一个来自战略咨询,他们翻译这本书,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书中提出的"4G"赋能框架——起步、治理、指导原则、约束机制,回答的正是管理者最担心的问题:如何在鼓励创新的同时管控风险,让合规操作更简便,让错误操作更困难。
6.全员动手,解决问题
2026年,"AI时代所有产品都值得重做一遍"已经成为科技圈的共识。追觅可以用同一套马达技术驱动吸尘器和汽车,DeepSeek可以让大模型的调用成本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钉钉和飞书可以让业务人员两周搭出一个系统。
但还有一句话,还没有被足够多的管理者认真对待:
AI时代,组织里的每一个人,也值得重新定义自己和技术的关系。
不是每个人都要学会写代码。但每个人都应该有能力,用手边的工具,解决自己最熟悉的那个问题。
这,就是技术平权的真正含义。而这场革命,已经开始了。
发布人 |赵天晓 责任编辑 |赵天晓部门领导 |宁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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