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与归途·第5篇:共舞者——那些没有被AI替代,反而与AI协作的人
回访了幸存者、转型者、创业者、回归者之后,我找到了另一类人——他们从未离开,也从未被替代。他们与AI协作,像舞伴一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我问他们:怎么做到的?
一
阿斌是我在第三部里写过的工程师,那个从“怕被替代”到“每天用AI”的人。他的工位没变,还是在算力集群旁边,嗡嗡的风扇声依然是背景音乐。但他整个人变了——不再焦虑,不再紧绷,甚至有点悠闲。
“你每天还用AI写代码吗?”我问。
“写。但不是让它写,是跟它一起写。”他打开屏幕,“你看,我先写一个框架,让AI填充细节;然后我来审,改逻辑、加边界、优化性能。它负责重复,我负责创造。”
他给我演示了一个例子:要写一个从激光雷达点云中过滤地面点的函数。他写注释,AI生成代码;他改了两行,加了异常处理;AI自动补全了单元测试。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以前我要花一小时。现在十分钟,质量还更高。”
“那你的工作变少了吗?”
“没有。工作量没变少,但内容变了。以前我花时间写重复代码,现在我花时间想‘这个功能用户真的需要吗’‘这个算法还有什么边界情况没考虑到’。我的时间从‘执行’变成了‘思考’。”
他总结了一套“人机协作十二条原则”,在公司内部推广。最核心的一条是:“让AI做是什么,人做应该是什么。”
“AI可以告诉你‘当前车速60,前车距离30米’,但它不会告诉你‘应该刹车还是变道’。这个判断,得人来。因为只有人知道,后座还坐着一个晕车的孩子。”
二
第二个找到的是小鹏——第二部里的“架构师”,那个从“堆参数”到“懂场景”的算法工程师。他现在已经是技术总监了,带一个二十多人的团队。
“你还自己写代码吗?”我问。
“写。但写的不一样了。以前写模型,现在写‘模型怎么被使用’。”
他给我看了一个他最近设计的系统——一个“AI决策可视化工具”。当AI做出一个决策(比如变道、刹车、超车),这个工具会把决策的依据、置信度、备选方案全部展示出来,让测试工程师和产品经理能够理解。
“以前AI是个黑盒,没人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现在我把黑盒打开,哪怕只开一条缝,大家就能看到里面的逻辑。信任,建立在理解之上。”
“那AI还是黑盒吗?”
“还是。但至少我们知道它为什么犯错。就像你开车,有时候你也会犯糊涂,但你能解释‘我刚才走神了’。AI现在也能说‘我之所以急刹,是因为我把塑料袋误识别成了障碍物’。虽然它还是错了,但至少我们知道错在哪。”
小鹏说,他现在最大的成就感不是模型准确率提升了多少,而是测试工程师对他说:“你们这个模型,我大概能猜出它在哪会犯错。”
“这说明他们开始理解AI了。理解,是信任的第一步。信任,是协作的前提。”
三
第三个找到的是小周——第二部里的产品经理,那个在地库泡了三天解决积水反光问题的人。他现在是产品总监,负责整个智驾产品的体验设计。
“你还在跟用户聊天吗?”我问。
“聊。每周至少跟五个用户聊。不是做调研,是纯粹聊天。聊他们怎么用车、怎么看待AI、怎么理解‘自动驾驶’。”
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有个用户,五十多岁,开了三十年车,第一次用自动泊车时紧张得手心出汗。小周问他:“你怕什么?”他说:“我怕它撞到旁边的柱子。”
小周回去后,在自动泊车功能里加了一个细节:当系统检测到旁边有柱子时,屏幕上会高亮显示,并用文字提示“已检测到右侧障碍物,正在安全避让”。用户看到这个提示,紧张感下降了很多。
“他不是不信任技术,是不信任未知。AI告诉他‘我在做什么’,他就放心了。”
小周把这个洞察总结成一条原则:“AI不仅要做事,还要告诉用户‘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做’、‘如果错了怎么办’。透明,是最好的信任建设器。”
四
从阿斌到小鹏到小周,我看到了三种“共舞”的方式。
阿斌是“执行层面的共舞”——AI做重复劳动,人做创造性思考。小鹏是“理解层面的共舞”——AI打开黑盒,人建立信任。小周是“体验层面的共舞”——AI透明沟通,人获得安心。
他们没有被AI替代,因为他们做的不是AI能做的事。他们做的是AI做不到的事:判断、共情、信任、创造、担当。
阿斌说:“AI是舞伴,它负责节奏、步伐、旋转,我负责方向、情感、即兴。有时候它带带我,有时候我带带它。跳得好不好,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听懂对方的信号。”
小鹏说:“不是让AI更强,是让人更懂AI。当你理解了AI的边界,你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它,什么时候该靠自己。”
小周说:“用户不需要一个完美的AI,他们需要一个可信的AI。完美做不到,但可信可以。只要你诚实。”
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AI从工具变成伙伴,把自己从操作者变成共生者。
而那些还在焦虑“AI会不会取代我”的人,也许该听听小周的话:“AI不会取代你,但会用AI的人可能取代你。所以,去成为那个会用AI的人。”
下期预告:那些找到意义的人——工作之外,还有什么?下一期,聊聊“意义者”。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