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用户拿到一个AI硬件,第一句话通常是:“它能干什么?”
国内用户拿到一个AI硬件,第一句话通常是:“它能干什么?”
海外用户拿到同一个东西,问的是:“它可不可爱?它会不会记得我?”
周羿旭跟我说这个对比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不过做出海的人或多或少都感受过这种差异,而他也把整个公司的产品逻辑,押在了后面那个问题上。
他是赛博创力的创始人,浙大人工智能研究所出来的,做多模态大模型研究。2024年出来创业,团队个位数,大部分是00后。产品不是AI眼镜、不是AI耳机,是AI毛绒玩具和桌面机器人。他们已经通过ToB模式批量出货海外,实现了正向盈利。

AI不缺聪明,缺存在感
周羿旭在浙大做研究的时候,最大的感受不是技术不够好,而是技术没有"身体"。
“AI已经不缺‘聪明’了,但缺‘存在感’。”
他说大家用AI,基本还是在聊天框里打字。但人真正天然的交互方式不是这样的.你会看着一个东西、摸到它、把它放在桌上、抱着它睡觉、带它出门。
"所以后来越来越觉得,大模型真正大的机会,不只是软件,而是AI进入物理世界之后,会不会诞生一种新的角色型产品。"
另一个推动他创业的观察来自年轻人。他发现很多00后、05后已经在很自然地"和AI建立关系"了。不是把AI当搜索引擎,而是当陪伴对象、情绪出口,甚至某种"数字生命"。
这不是他的推测。Character.AI的用户数据、各种AI社交产品的留存曲线,都在印证同一件事:人类对"被另一个存在持续关注"的需求,比我们以为的要强烈得多。
“会说话的设备”和“住在设备里的角色”
很多人做AI硬件的思路是:拿一个音箱或者机器人的壳子,把大模型接进去,加上语音交互,完事。
周羿旭觉得这条路走不远。
"硬件是功能性的,角色是关系性的。"
音箱就是工具,你不会对它产生感情。但如果一个东西有性格、有记忆、会主动回应你——哪怕它只是一个毛绒玩偶——你会开始对它产生情感连接。
"我们内部经常讨论一句话:用户不会长期爱上一个功能,但会长期爱上一个角色。"
这句话我听完觉得挺准的。想想看,你手机里删过多少"效率工具"?但你小时候的那个布偶,可能到现在还在某个柜子里放着。
所以赛博创力选的产品形态是毛绒玩具、桌面机器人、智教相机——这些东西天然带有情绪属性和陪伴属性。他们的核心产品叫"赛博大舞台",一个巴掌大的智能底座,通过NFC贴纸就能让任意手办或毛绒玩具"活过来",开始和你说话、记住你、回应你。
为什么不做AI眼镜、AI耳机这种更"酷"的品类?
"因为眼镜和耳机本质上是工具增强。但孩子不会抱着智能音箱睡觉,他会抱着一个毛绒角色。"
他的判断是:AI进入现实世界的第一步,不是效率革命,是情感革命。
让角色“活”起来,到底有多难
说起来浪漫,但做起来全是工程地狱。
周羿旭说AI硬件比纯软件难太多了,核心原因是:用户对硬件的容错率极低。
软件卡一下,你刷新页面就行。但一个实体角色如果反应慢了、听不懂你说的话、突然没回应——用户会立刻"出戏"。因为现实世界里的交互是连续的,任何断裂都会打破那个"它是活的"的幻觉。
"这不仅是模型问题,而是端到端系统问题。"
一个AI角色硬件要真正可用,他列了六个关键词:听得清、看得懂、反应快、有记忆、有情绪表达、有物理反馈。
前三个是基础能力,后三个才是让角色"有灵魂"的东西。
"尤其物理反馈特别重要。哪怕只是灯光变化、一个小动作、震动一下、换个表情——都会极大提升'它活着'的感觉。"
而在所有这些维度里,他反复强调的一个点是响应速度。
"现实世界里的对话节奏是毫秒级的。如果一个孩子问一句话,要等三四秒,体验会急剧下降。孩子不会理解'模型在思考',他只会觉得:它没理我。"
“延迟本身,就是人格体验的一部分。”
你想想,一个人说话总是慢半拍回应,你会觉得他心不在焉。对AI角色也一样。反应速度不只是技术指标,它直接影响用户感知到的"这个角色在不在乎我"。
所以赛博创力内部一直死磕实时交互:VAD(语音活动检测)、流式语音、多模态低延迟。这些听起来枯燥的技术点,在他们的语境里是"人格基础设施"。
儿童场景:不是回答问题,是“被看见”
聊到儿童市场,周羿旭的判断跟很多做教育硬件的人不太一样。
大部分人想的是:AI能帮孩子学什么?能回答什么问题?能辅导什么功课?
他觉得这搞反了。
"孩子很多时候不是需要一个正确答案,而是需要被回应、被倾听、被鼓励。"
自然语言交互对儿童天然友好,小孩不需要学会打字、不需要理解界面逻辑,张嘴说话就行。而且孩子比成年人更容易把AI当"朋友"而不是工具。成年人会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个机器",孩子不会。
这也是为什么儿童场景的安全边界特别重要。
"儿童会对AI建立情感依赖,所以行业一定需要比传统互联网产品更高的责任感。"
这不是空话。2025年已经被称为"AI玩具元年",全球市场规模激增的同时,关于儿童隐私、情感依赖、内容安全的争议也在升温。剑桥大学的研究发现,现有AI玩具在理解学龄前儿童的复杂情绪方面存在显著局限;中国在2026年初发布了《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专门针对未成年人保护设立门槛。
周羿旭对此的态度是:安全边界不是约束,是产品必须内建的能力。大模型有创造力,但也有幻觉和不稳定——放到儿童场景里,这些不是"偶尔出bug"的问题,是信任问题。
IP的未来:从“被消费”到“陪伴式存在”
赛博创力一直很关注AI+IP这个方向。原因很简单:
"我们越来越发现,用户真正长期互动的,不是'AI能力',而是'自己喜欢的角色'。"
想想看,你会因为一个AI模型参数很强而每天跟它聊天吗?大概率不会。但如果那个AI是你喜欢的动漫角色、游戏人物、甚至一个你自己设定的虚拟形象——你可能真的愿意。
周羿旭的判断是:未来IP会从"内容"变成"关系"。
"以前你追一个角色,是看它的故事。未来可能是这个角色真的认识你。它会记得你昨天心情不好,记得你的生日、习惯、喜欢什么音乐。"
这意味着IP不再只是"被消费"的内容产品,而可能成为一种"陪伴式存在"。角色性格、世界观、表达方式的一致性,变得比技术本身更重要。
而潜在的用户群体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广:小朋友、18-35岁女性用户、二次元群体、三次元明星粉丝、潮玩收藏用户——这些人本身就已经和"角色"建立了情感关系。AI只是第一次让这些角色真正"活了过来"。
做IP角色AI化最难的是什么?不是技术。
"是角色一致性。性格、世界观、表达方式、内容安全、用户关系边界——这些东西如果没做好,用户会立刻觉得'这不是那个角色'。"
为什么这件事先在海外跑通了
赛博创力很早就走了海外路线。起点是广交会。
"当时团队很小,产品也还在不断迭代,但很幸运,在广交会上拿到了第一批海外订单。"
后来CES、MWC(4YFN)接连参展,接触到大量海外采购商、渠道商和IP合作方。
这个过程给了他一个强烈感受:海外市场对"AI角色型硬件"的接受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很多海外采购商,并不是把它理解成一个'会说话的玩具',而是把它理解成一种新的互动消费品、新的IP载体。"
回到开头那个对比——国内用户问"能干什么",海外用户问"会不会记得我"——背后是两种不同的消费逻辑。
欧美、日本的用户,习惯和宠物建立关系、和IP角色建立关系、为情绪价值付费。他们天然理解"为什么一个角色需要有记忆、性格和长期互动能力"。
而选择ToB模式出海,还有一层现实考量:
"AI硬件和纯软件不一样,它最终一定要经历打样、生产、出货、售后、认证、成本控制。我们很早就希望自己不是'PPT AI硬件',而是真正能被批量交付的产品。"
ToB能更快验证用户买单意愿、产品能否规模化、供应链是否稳定。对一个个位数团队来说,这比烧钱做C端品牌务实得多。
深圳供应链:在国内是竞争,出了国门是背书
聊到中国团队做AI硬件出海的优势,周羿旭这段话我觉得挺有意思:
"在国内,深圳做硬件的团队很多,大家彼此可能是竞争关系。但一旦出了国门,会突然发现:深圳完整的供应链体系、中国制造能力,其实是我们非常强大的背书。"
他说很多海外团队可能有概念、设计、模型能力,但中国团队真的能做到快速打样、快速迭代、控制成本、整合模组、小批量试产、快速量产。
"这种能力其实非常稀缺。尤其AI硬件还是一个高度依赖'软硬协同'的行业。"
这跟纯软件出海的逻辑完全不同。软件出海拼的是产品和增长,硬件出海拼的是从设计到量产的全链条能力。而这恰好是中国团队最擅长的事。
AI潮玩会不会成为AI应用出海的新入口?周羿旭觉得非常有可能。
"AI潮玩本质上不是单纯硬件,而是AI+IP+情绪消费+长期陪伴。相比纯软件订阅,它更容易形成角色资产和品牌认知。"
奇点不是一个时刻,是五件事碰在了一起
周羿旭说他相信"AI硬件奇点已经到来",但他对"奇点"的理解不是某个单一突破。
"是几个条件同时到了:大模型能力到了,语音交互成熟了,硬件成本下降了,用户开始接受AI角色了,全球消费电子渠道也在寻找新故事。"
五件事叠加在一起,才开始出现真正的AI原生产品。
"很多时候,技术突破本身并不会立刻改变世界。真正重要的是:技术、用户习惯、供应链、商业环境,是不是刚好在同一个时间点汇合。"
至于未来三年最先跑出来的产品形态,他看好"具身智能玩具"。
他举了迪士尼雪宝机器人的例子。这个由迪士尼幻想工程团队联合英伟达和DeepMind开发的角色机器人,2026年3月已经在巴黎迪士尼乐园常态化运营——它能走路、保持平衡、表演经典动作,游客可以和它自然对话。
"因为它天然同时具备角色感、动作反馈、情绪表达、陪伴能力、长期互动能力。而且人类对'会动、会表达、会回应'的角色,会天然产生情感投射。"
"未来真正跑出来的,不一定是参数最强的AI设备,而可能是——第一个真正让用户产生情感依赖的AI角色。"
年轻团队的直觉
赛博创力团队很年轻,早期个位数规模,大多是00后技术人员。
我问他怎么看年轻团队做AI硬件这件事,毕竟AI硬件涉及算法、嵌入式、供应链、设计、内容、销售,复杂度很高。
"年轻团队最大的优势,是对新交互的天然敏感。很多00后其实不会把AI当工具,而是真的会把AI当'数字角色'。这种直觉很重要。"
但他也很清醒:一定不能什么都自己做。
"真正关键的部分抓在自己手里——AI角色能力、多模态交互、角色系统、产品定义。但供应链、生产、部分硬件模块,大量借助生态伙伴。"
小团队做复杂产品的关键,不是全能,是知道哪些事情决定生死、哪些事情可以借力。
我最后问他:如果用一句话总结,AI原生硬件真正的机会是什么?
“不是把大模型装进设备,而是通过AI+IP,让人第一次真正愿意和一个自己喜欢的角色,在现实世界里建立长期关系、产生情感连接,甚至一起生活。”
说实话,我听完这句话的感受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这个方向确实有道理,人类对陪伴的需求是刚需中的刚需,技术条件也确实到了。另一方面又有点说不清的不安:当孩子开始对一个毛绒玩具产生真实的情感依赖,当"角色"比真人更懂得如何回应你的情绪,这到底是进步,还是我们该认真想想的事?
也许两者都是。也许这就是每一次技术拐点的样子:机会和隐忧总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Q1:如果不用官方介绍,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周羿旭(赛博创力创始人&CEO):很简单,就是把大家原本只能喜欢、想象的角色,真正带进现实生活里。以前无论动漫角色、偶像、游戏人物,还是毛绒玩具、手办,它们更多只是"被观看"的存在。我们希望AI能让这些角色开始真正认识你、记住你、陪伴你。所以我们做的不是一个"AI硬件",更像是在做"现实世界里的AI角色入口"。
Q2:为什么从浙大AI研究所出来创业做硬件?
周羿旭:做多模态大模型研究的时候最大的感受是,AI已经不缺"聪明"了,但缺"存在感"。大家用AI还是在聊天框里。但人真正天然的交互发生在现实世界——看着它、摸到它、把它放在桌上、抱着它睡觉。大模型真正大的机会不只是软件,而是AI进入物理世界之后的新品类。
Q3:AI毛绒玩具要让孩子愿意长期互动,最难的是什么?
周羿旭:不是回答问题。是性格、语气、记忆、动作反馈、安全边界、持续新鲜感——这些加在一起才构成一个"它是活的"的体验。单独拿出任何一项都不够。
Q4:你怎么看AI硬件里的“响应速度”问题?
周羿旭:非常重要。现实世界里的对话节奏本来就是毫秒级的。孩子问一句话要等三四秒,体验急剧下降。他不会理解"模型在思考",只会觉得"它没理我"。延迟本身就是人格体验的一部分。
Q5:做IP角色AI化,最难的是技术还是角色一致性?
周羿旭:角色一致性。性格、世界观、表达方式、内容安全、用户关系边界,这些东西如果没做好,用户会立刻觉得"这不是那个角色"。技术是基座,但角色的灵魂感才是用户留下来的原因。
Q6:海外市场和国内市场对AI玩具的接受度有什么不同?
周羿旭:海外用户对AI陪伴这件事接受度更高。欧美、日本的用户习惯和宠物建立关系、和IP角色建立关系、为情绪价值付费。国内很多用户目前还是先问"它能干什么?",海外用户会问"它是不是可爱?""它会不会记得我?"这是两种很不同的消费逻辑。
Q7:为什么早期选ToB和海外采购商作为突破口?
周羿旭:AI硬件和纯软件不一样,最终一定要经历打样、生产、出货、售后、认证、成本控制。ToB能更快验证用户是否买单、产品能否规模化、供应链是否稳定。我们很早就希望自己不是"PPT AI硬件",而是真正能被批量交付的产品。
Q8:AI硬件出海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周羿旭:认证、合规、供应链、售后、内容安全、儿童隐私、本地化角色和语言——每一项都不轻松。但最核心的还是:你的产品能不能在海外用户手里真正跑起来。不是演示可以,是日常使用可以。
Q9:AI硬件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模型能力还是端到端体验?
周羿旭:最终还是端到端体验。模型很重要,但用户不会因为用了某个模型而长期喜欢一个产品。用户记住的是"它有没有灵魂感"。
Q10:你怎么看“AI硬件奇点已经到来”这个判断?
周羿旭:是几个条件同时到了——大模型能力到了、语音交互成熟了、硬件成本下降了、用户开始接受AI角色了、全球消费电子渠道也在寻找新故事。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才开始出现真正的AI原生产品。技术突破本身不会立刻改变世界,真正重要的是技术、用户习惯、供应链、商业环境是不是刚好在同一个时间点汇合。我觉得现在正在发生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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