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作者|米菲
谁能想到，2026年了，关于顶流天团EXO到底有多少人的世纪难题又有了一个新的答题思路。
最近，一位神秘人物的经历遭到网友考古。这个男子有着标志性的外貌：S型斜刘海遮住左眼，粗平浓眉显得气质深沉——他就是EXO第十三位成员，“曾经的王”King。
King出生于1990年，中文名据说为王龙，年少时作为SM练习生被选入EXO出道预备役。他能力出众，一手参与团队早期编曲、编舞、舞台设计，是当之无愧的全能ACE和初代总队长。
结果，因为不满公司的霸王条款向高层抗议，直接引起了公司雪藏封杀。更有传闻说当年为了彻底封杀他，耗费了韩国10%的GDP，这足以说明他当时的影响力有多大。
随着各种影像资料流传在社交平台上，King的故事引起了大众关注。部分网友对此表示大受震撼：原来EXO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雪藏秘闻？
尽管有大量出道照片、演唱会视频、偶遇饭拍、综艺截图等丰富物料佐证，EXO其实自始至终都不存在第十三个成员，有关King的一切传闻也都是杜撰编造出来的，连这个男团偶像形象也是借助AI生成的。
即便这位“曾经的王”是虚构出来的偶像，人们依旧不厌其烦地为他的人设添砖加瓦，投入进一场AI造星的狂潮中。
是的，在AI发展如此火热蓬勃的时刻，普通的偶像明星已经无法满足网友们寻找新乐子的需求了。人们钟爱的，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可以说，King的走红，盘活了工业流水线的娱乐圈。
追星追的是偶像，还是符号？
曾经的王，其实原型来自一位真人博主“鑨鑨”。
2018年，“鑨鑨”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发布视频和开直播。镜头里，他时常穿着件朴素的黑色背心，顶着“S”型刘海，被称作“人形破片手雷”，但该账号热度一直不温不火，于是在2023年停止了更新。
直到2024年年底，一位游戏主播用他坐在沙发上的照片当头像到处撩妹，屡战屡败，越战越勇，一下子引起了众多网友注意。
后来，由于“鑨鑨”早期长相神似EXO前成员黄子韬，乐子人网友把他放在EXO的音乐MV里做对比，用原始的抠图方法进行玩梗二创，为他赐名“曾经的王”。
最初，“曾经的王”只是小圈子范围内发酵的梗；结果，随着AI技术日渐发达，这个梗开始破圈。
有网友用AI生成了一张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书写了一出“被资本抹去的King”的韩娱大男主剧本，至此，王的形态完成了一场宝可梦进化：
在还原King经历的AI影片中，他在SM娱乐公司的练习室里整夜练习，最终被选为C位；由于不愿签订“卖身契”，他被新人临时顶替，离开公司后连编舞师、夜店驻场也做不成；回到云南老家后，他沦落至街头卖艺，碰巧被一个曾经的粉丝认出……
在营销号的搬运介绍里，King在解约后回老家后，他一度陷入抑郁，状态低迷，成为了如今我们看到的“鑨鑨”……
关于King的视频的评论区下，网友晒出曾经偶遇King的合照、被莫名下架的综艺截图、一系列专辑周边……
有人直接贴脸跑去黄子韬的直播间，问他“是否记得曾经的队长King”，他回避问题的样子被认为是“资本不让说”。
有EXO的粉丝对这场闹剧感到愤怒，认为不尊重真正的EXO和粉丝，举出EXO-M的辟谣声明——
结果连这份辟谣也是假的。EXO-M的官方微博早在2019年就不再更新。
一时之间，由众多网友联手制造的这场“人造曼德拉效应”，让这个虚构出来的King变成了一个血肉丰满的的“真实”爱豆。
有人会质疑：这个因为大家玩梗才存在的King也可以称作偶像明星吗？
一般来说，人们追星，当然追的是一个具体的人物——这个人有着复杂清晰的成长经历，跌宕起伏的情绪感受，以及真实发展的职业轨迹。
但在流行文化工业中，偶像艺人往往会被赋予标签化的人设以便被迅速记住。当他们被提炼为一种笼统的人设，谁出道就不再重要，因为有这样的包装，谁都可以出道。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追星时所追捧的，其实是一个抽象的明星符号：外貌符号、性格符号、CP符号……粉丝在此基础上共同去构建符号所象征的情感、内核与意义，随着时间去积累一定的集体记忆。
King“加入”的男团EXO自2012年出道以来，先后经历成员退团、结婚、和公司闹解约等风波，而在14年里发生的大大小小事件都为EXO这一整个偶像符号烙印下专属记忆，让陪同度过的粉丝死心塌地、不离不弃。
而如今，在AI时代，上述的明星血泪史却实现了一种逆向发展——先捏出一个符号，再不断填充经历、印证记忆。于是，也就有了被叙事、AI图像和反复转述“制造”出来的King。
只要拥有吸引注意力的文化符号和得到承认的集体记忆，明星似乎可以不再是真实的人。这个时候的偶像，成了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所说的“超真实”拟像，模糊了真实和虚假的界限。
站在这个角度，King的生成过程，让我们对这个时代会诞生什么样的AI偶像有了新的思考。
AI偶像也需要“全民制作人”
其实，AI虚拟偶像这个概念并不新奇。这里的AI虚拟偶像指的是完全没有真人扮演（无中之人），通过数字技术创造出来的偶像。
按照这个定义，最广为人知的虚拟偶像，当属基于雅马哈Vocaloid的语音合成软件开发的初音未来。彼时，这个留着苍绿色双马尾的萌妹，唱着洗脑的《甩葱歌》火遍全球，也创造了标志性的“初音绿”。
之后，首位中文Vocaloid虚拟歌手洛天依诞生，屡次登上电视台晚会，还入选了“2023年度十大虚拟数字人”。
这个时期的虚拟偶像，外形风格偏向二次元，音乐作品仍由真人创作，吸引的粉丝也多为御宅一族，体现的是一种“萌”文化的践行。
近年来，随着AI技术的成熟，从在世界观里帮助知名女团aespa打怪的naevis，到AI公司打造的女子组合Eternity，虚拟偶像的外形风格不再局限于二次元，反而越来越拟真，宛如三次元现实中的艺人。
去年，首个AI原生歌手Yuri尤栗横空出世，她的出道MV《SURREAL》从作曲、编曲到演唱均由AI独立完成，在全网斩获超过700万的播放量。
这些外形靓丽、实力稳定、永不塌房的AI偶像，正在一点一点夺走追星人的喜爱。
“至少不会塌房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了”、“难得这么纯粹好听的歌曲，ai唱歌就是厉害”、“ai可以给每个人一个完美的偶像”……
然而，当“完美”成为AI偶像的代名词，一些向往“不完美”的声音却渐渐出现：
“太完美的脸反而没辨识度和记忆感”、“虚拟偶像的核心确实不是‘像不像’，而是‘有没有人格魅力’”、“希望加些生物特性，在唱词中揉入吐息声，断句时的换气音”……
这种受到网友渴求的“活人感”、“个性魅力”，反映的正是当下人们对偶像明星的不满。
现在，娱乐圈的偶像造星早已演变为一套公式化、工业化的流程：画着千篇一律的妆容，唱着编曲雷同的歌曲，录制流程固定的物料，营销一模一样的话题，连卖腐炒cp都是统一的“眼神糖”、“卡点糖”。
“莞莞类卿”的戏码多了以后，观众免不了审美疲劳。
他就以这样的身份诞生，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偶像”，而是“被相信、被转述、被补档、被玩梗出来的偶像”，更加贴近大众生活。
此时，喜欢一个能符合情绪需求的虚拟偶像，也许比喜欢一个由资本流量精心包装的真人明星还要过瘾，还要“真实”。
一方面，King身上草根逆袭、对抗资本的人设，足够美强惨，足够爽文大男主，正好踩中了大家对“资本家的丑孩子”霸屏的不满情绪。
无独有偶，近期和King联动的新AI偶像“爱丽”，走的也是接地气的“AI打工人”路线：她上班会睡过迟到、吐槽对戏男主口腔有味、练舞会摔倒……这种“人工智能闯荡人类世界”的剧本，让她在平台较快积累了一波粉丝。
另一方面，King这种依靠全民参与造星的偶像，为网友提供了充分的主导权和掌控感，仿佛再现“青春制作人”、“Pick me”的辉煌时代。
“曾经的王”这个梗爆红以后，原型“鑨鑨”重出江湖开了直播。但在直播间里，他并未提及该梗，这样的留白无疑为网友提供了更多发挥想象力的空间，让人们可以肆意解读他的表现，继续打磨精修“King”的人设。
可以说，AI时代的造星权，正被集体玩梗的网民从娱乐公司手中抢夺过来。
而这也为未来的AI造星提供了一种新思路：AI偶像的诞生不一定要遵守传统真人偶像的出道逻辑，等到投放以后再寻求大众的认可和接受；相反，我们可以从大众本就认可的世界观里，生成、塑造、收编一位AI原生偶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