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第一次登台唱的是什么,能把一群看惯了戏的老江湖震住?
书里写的,不是什么名家大作,就是一出《打焦赞》。她演那个没人瞧得起的烧火丫头——杨排风。

戏里的杨排风,天天在灶台边拨炭、抡柴棍;戏外的易青娥,刚在伙房烧了两年火,手上全是灶灰和冻疮。导演选这出戏,要的就是这层“重合”。
但真正的高光时刻,是从疼开始的。
后台,师父苟存忠给她“包大头”(勒头)。米兰心疼,说松一点吧,娃受不了。苟存忠把眼一瞪:“使劲!再使点劲!台上松一分,台下笑十分。”
那白布带死命往头皮里勒,像要把她的魂从身体里往外拽。还没上场,易青娥就在后台吐了两次。 可她一声没吭,她觉得,能有今天这个机会,没啥苦是不能吃的。
锣鼓点一响,她不是被推上去的,是把自己摔出去的。
书里写她那一连串动作,不带半句抒情:杨排风手持烧火棍出场,一个高“吊毛儿”腾空,再起一个“飞脚”,几乎在空中背身将棍稳稳接住,接着“大跳”接“卧鱼”,“五龙绞柱”加“三跌叉”……唢呐声嘹亮,台下刚才还在嗑瓜子的乡亲,瞬间鸦雀无声。
她演的不是杨排风,她就是那个拿着烧火棍、不服命的杨排风。
刚进后台,她就像一袋被抽空了的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后来,朱继儒看着昏迷的易青娥,说了一句狠话:“锥子装在布袋里,那尖尖,迟早都是要戳出来的。”
为什么AI写不出“忆秦娥”?

《主角》这部电视剧,今年考生没空刷,但一定看过视频切片。
现在的AI太厉害了,输入题目,十秒一篇满分范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对仗工整得像阅兵仪式。AI写的作文能得高分吗?
我大胆猜一下:在高考阅卷现场,AI范文大概率只能拿个二类文(40分左右)。而那个像易青娥一样,头上勒着印、后台刚吐过、手心带点茧子的“真人作文”,哪怕有点小瑕疵,也能轻松冲上55+。
为什么?因为完美是最大的“失温”。
AI范文就像楚嘉禾的唱腔,技法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落在标准线上,可大家就是觉得她“没味儿”。因为它太“对”了,以至于没有“我”。
它不会犯错,所以它不会冒险;它没有身体,所以它不懂疼;它永远在讨好算法,所以它不敢说一句得罪人的真话。
阅卷老师一天看几百份卷子,早已对“司马迁受了宫刑”“爱迪生试了一千次”这种工业糖精过敏。他们想看的,从来不是“标准答案”,而是“谁在说话”。
真人作文的“杀伤力”,在于那点“褶皱”
什么是忆秦娥的杀伤力?是她在台上那一瞬间的“忘我”,是她把个人的苦难揉碎了喂给角色。
高考作文也一样。阅卷老师想找的,是那个敢于在纸上“暴露伤口”的孩子。
碰到“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这种题,AI会写:“我们要心怀天下,兼济苍生。”——这叫口号。
真人会写:“我看着热搜里的悲剧,第一反应是关掉手机,因为我害怕那种无力感。但下一秒,我又打开了,因为我怕自己变成那个冷漠的看客。”——这叫思辨。
AI喜欢把矛盾抹平,说“我们要平衡A和B”;
真人敢于把矛盾撕开,说“我承认我贪恋南山的安逸,但我更怕在远方呼救时我不在场”。
这多出来的一点点纠结、一点点自我怀疑、一点点对代价的承认,就是你作文的“掌纹”。 有了这纹路,纸上的字才算是“你”写的,而不是打印机吐出来的。
拒绝“戏服”,穿上你的“内衫”

《主角》里有句台词大概意思是:戏演到最后,演的不是角色,是自己。
高考作文写到最高境界,也是“我手写我心”。
不要试图穿上一件AI给你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华丽戏服”。阅卷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租的。
你要穿的,是那件被你汗水浸透过的内衫。哪怕它领口磨毛了,哪怕它沾了点灶房的烟火气,但它贴肤、知冷知热。
为了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活人作文”,我用上一篇公众号的“模拟高考作文题目”写了一篇范文。我不炫技,只想让你看看,怎么把“我”放进文章里。
回顾一下上一篇的题目:
鲁迅说:“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请结合以上材料,写一篇文章。
这是去年新课标一卷用过的考法 —— 多句名言组合思辨。这是近几年高考作文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种考查形式,2025 年还有其他地方卷采用了类似的命题方式。命题人通常会给出 2-3 句看似矛盾或互补的名人名言,引导考生谈自己的理解和思考。
【实战范文】
《远方的重量与脚下的菊花》
鲁迅先生那句话,读来总有一种沉甸甸的热,它把“我”从书桌前拽出去,推到历史的旷野上,告诉你:你没有资格只做一个旁观者。而陶渊明那句诗,又像一只温柔的手,把你按回原地:慢下来,看看眼前。
乍看是“向外扛”撞上了“向内退”。但我总觉得,把这两者捏成“我们要平衡”是最偷懒的写法。
真正的难,不是选A还是选B,而是当你被“无穷的远方”压得喘不过气时,你拿什么当你的呼吸机?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太想“有关”,最后把自己燃烧成了灰烬。疫情时的志愿者、大山里的村支书、实验室里面对第一千次失败的年轻人……他们的“有关”是真的,但他们的累也是真的。如果没有陶渊明那句“悠然见南山”垫在脚下,人迟早会变成一颗失控的卫星,一头栽进虚无。
所以我更愿意这样理解这两句话:
我们在远方找到方向,是为了给“南山”赋予意义;我们在南山修篱种菊,是为了给走向“远方”储备力气。
现在的我,马上要成年了。外面的世界天天催我跑,催我优秀,催我把每一分钟都换算成KPI。有时候我真想像陶渊明一样,躲进深山老林,谁也不理。但我知道,如果那样,我就成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我更想做那样一个人:白天,我是那个为了“无穷的远方”去挤地铁、去刷题、去跟世界较劲的青年;晚上,我要回到我心里那片南山,哪怕只有十分钟,我要像个农人一样,把被踩乱的心田整理好,种几朵无用的花。
站起身,去做事;蹲下来,做自己。
这或许就是一代人的宿命,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写在最后
AI可以写出完美的格律,但它写不出易青娥头上那道勒出的红印,写不出她在后台吐出来的那口苦水,更写不出那句“锥子迟早要戳出来”的狠劲儿。
高考作文,归根结底是“人”的考试。
在这个AI横行的时代,“真实”反而成了最稀缺的奢侈品。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