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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月内的五次学术打假,最近在国内高校界引发了一场学术地震,背后的举报人是科普视频博主“耿同学讲故事”。5月29日,就在中山大学和南开大学相继通报学术不端处分的同一时间窗口,"耿同学"自爆抖音账号被永久限流,商业接单功能也被关停。这个引爆中国高校学术地震的退学博士生,在截图中留下一句"请记得俺不是孬种",旋即引发了远比学术圈更广阔的舆论震荡——人们真正不安的,不是一个人被限流本身,而是这件事发生的时机与沉默的方式。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退学博士“耿同学”原名耿洪伟,以评论科研、教育领域乱象成名,在多个社交平台的粉丝数量都超过百万。截至5月14日中午,抖音账号“耿同学讲故事”粉丝数为134万,获赞超过1420万;在B站上,同名账号粉丝数183.2万,获赞约1700万,播放量2.3亿。坦率说,平台对一个账号采取处置措施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它发生在"官方通报接连落地、舆论声浪达到顶峰"这个节点。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王钧说得直白:平台可以限流,但应该明明白白地限,而不是"捣浆糊"。传播学者魏武挥则给出两种可能的两种解释——平台主动避嫌避险,不想惹事;或是受外部指示,奉命行事。而更有网民直指,限流“耿同学”是因为“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无论哪一种情况成立,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症结:当一个民间个体承担了体制本应自行运转的监督功能,系统会本能地感到不适,继而寻求把事情"装回盒子里"。 当然,限流未必是要消灭声音,更多是让声音回到可控的管道内。
这说明的第一件事,是中国的学术监督长期存在一种"责任外包"的尴尬结构。同行评议、伦理审查、期刊编审、校内监察——这套精密的纸面制度,理论上应该能在论文发表前就把造假挡住。但耿同学用一组数据比对工具和公开发表的论文原始数据,就让多名院长级学者的顶刊论文现形。他并非手握什么超越性的权力,他做的恰恰是这套体系本该做却没做到的事。当一个退学博士生靠个人精力填补了制度空白,舆论掌声越响,体制的尴尬就越深。限流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此:它表面上处理的是一个账号的合规问题,实际上折射的是——谁来监督监督者、谁来决定监督的边界——始终缺乏清晰的制度化答案。
第二层含义则更微妙。耿同学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打扮成道德完人,他坦白得很冷峻:打假锁定"985""211"的名教授,是因为"普通老师的问题举报了也没人关注",要打就打影响力大的。这是一种高度策略性的打假,而非抽象的正义叙事。问题在于,策略性的揭露一旦奏效,就会迅速从学术问题演变为符号问题。 每倒下一个院长,围观者的情绪就从"论文造假可恶"滑向"整个圈子烂透了";而平台——作为公共对话的基础设施——天然恐惧失控的符号化叙事。它不关心你骂得对不对,它关心的是叙事脱轨后谁来担责。在这个意义上,限流与其说是针对"耿同学这个人",不如说是针对"不可控的叙事势能"。
但这就引出第三点,也是最值得警惕的部分:毕竟官媒新华社、《半月谈》、人民网都先后对“耿同学”打假给出过正面定调,认可其推动学术监督"照镜子"的价值,那么随后账号被无声消音,释放的信号就不是"打假错了",而是"打假可以有,但不能以这种不受管辖的方式持续放大"。换句话说,系统愿意接纳一次冲击波式的清洗,但不准备让冲击波变成常态化的独立权力。这意味着,真正的问题不是耿同学会不会被"解决",而是:能不能把他的功能内化为制度的常规组件,而不是让它永远依赖一个人的胆量和流量?
归根结底,"耿同学"被限流这件事,说明的从来不是学术打假的对错之争,而是一个更老旧也更尖锐的矛盾——我们的科研评价体系造出了"发顶刊=赢家通吃"的激励机制,又在发现崩坏时,寄望于随机出现的个体去撕开裂缝。裂缝撕开了,校长们忙免职、校方忙通报,看起来雷厉风行;但如果下一次还需要等一个"非体制内的孤勇者"来点燃导火索,那每一次雷厉风行都只是应激反应,不是制度修复。
耿同学说自己"不是孬种"。但比他是不是孬种更重要的,是制度有没有勇气承认:一个退学博士能用公开数据扒出院长们的造假,本身就已经是最刺眼的证词了——证词写的不是某几个人不端,而是那条号称严密的责任链条,其实在很多关键处是空转的。限流可以把账号静音,但静音不了这份证词指向的结构性问题。真正的解法也不是管住"耿同学们",而是让学术共同体自己长出牙齿,并且让那颗牙齿的咬合有据可查、有责可追、有败必惩——不必等一个抱着"要么成功要么社会性死亡"心态的个体来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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