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和 OpenAI 每月的收入增量已经超过 Meta、Google 或微软。我不惊讶这两家公司的合计年化收入已经达到两千亿美元。"
"AI 技术向实体经济的渗透率还不到 5%。如果这两家公司已经在收入增量上超过超大规模云厂商,而渗透率还不到 5%,那结果将是非凡的。"
"在职业生涯中,我想不出有任何时候我的想法改变速度比现在更快。这既令人兴奋,也令人谦卑。"
本期节目是 The a16z Show 的一期特别对谈。嘉宾包括 a16z 普通合伙人 David George 和 VenCap 首席投资官 David Clark。两人围绕 AI 产业的规模扩张、价值捕获、企业落地、风险投资逻辑以及未来五年行业格局展开了深度讨论。David George 作为 a16z 早期投资 OpenAI 的关键决策者,分享了他对 AI 投资框架的最新思考;David Clark 则从风险投资基金管理的角度,分析了当前 AI 估值周期和投资机会。
规模超出预期:从模糊承诺到真实收入
两位嘉宾都提到,过去一年中他们对 AI 产业规模的判断发生了根本性转变。David George 回忆说,在去年十一月之前,业界对 AI 在企业中的前景还停留在"模糊的承诺"阶段,人们更多是在云计算和生产效率提升的框架下理解 AI 的价值。但到了今年,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最直观的数据来自模型公司的收入增速。David George 指出,Anthropic 和 OpenAI 每月的收入增量已经超过了 Meta、Google 和微软这些科技巨头。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两家公司的合计年化收入可能已经达到两千亿美元的规模。这意味着,成立仅几年的 AI 公司,在收入增速上已经可以与运营数十年的科技巨头相提并论。
David Clark 补充了一个更宏观的视角。他提到,标准普尔 500 指数和财富 500 强公司 collectively 每年产生约两万亿美元的利润。如果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达到两千亿美元,那已经相当于 Fortune 500 利润总额的百分之十。而且这还不包括使用开源模型和其他供应商的企业,实际规模可能更大。
这种规模扩张的速度超出了几乎所有从业者的预期。David George 说,AI 技术向实体经济的渗透率还不到百分之五。在企业编码和科技前沿领域,采用率确实更高,但在其他所有职能部门中,AI 能力的全面利用还远未开始。当收入增速已经超越超大规模云厂商,而渗透率还不到百分之五时,未来的增长空间可想而知。
退出规模膨胀:顶级退出门槛二十四个月翻了十倍
David Clark 分享了一组令人震撼的数据。二〇二〇年到二〇二四年间,风险投资领域百分之一顶级退出项目的门槛是十亿美元。到二〇二五年和二〇二六年年初,这个数字更新为两百亿美元。而就在节目录制的前一天,他们再次更新了数据——现在是三百二十亿美元。
也就是说,在短短二十四个月的时间里,顶级退出项目的门槛翻了十倍。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推算,到今年九月,这个门槛可能超过一千亿美元。David Clark 感叹说,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合计规模可能已经超过整个罗素两千指数的总和。
这种规模的膨胀正在改变风险投资的游戏规则。a16z 本身就是为适应这种变化而构建的。David George 提到,他们分析了过去六年所有风投支持的 IPO 项目,加总起来略超一万亿美元。而这个数字,可能小于他们预期即将发生的三笔大型 IPO 中任何一笔的规模。价值创造的速度和规模都在加速,这要求投资机构重新思考自己的策略。
价值捕获之争:谁在 AI 价值链中赚钱
价值捕获是整场对话中最核心也最复杂的话题。David George 坦诚地说,关于谁将捕获 AI 经济价值的问题,他们的判断也在不断变化。
他回顾了一个有趣的历史循环。在投资 OpenAI 的早期,团队曾认为模型公司将成为一切,应用公司可能会全部消失。然后他们经历了一个周期,认为会出现各种应用公司,而模型公司只会沦为 API 提供商。现在,局面又回到了模型公司向上延伸进入应用层,因为这是它们建立用户粘性的最重要方式。
在这种不断变化的格局中,David George 提出了一个判断标准:你的公司必须处于"Token 路径"之中。也就是说,用户在使用 AI 服务的过程中,必须经过你的产品。这是目前评估一家公司位置的首要条件。
为什么这个标准如此重要?因为企业买家已经在承受成本压力。AI 的使用成本增长非常快,企业不可能通过增加预算来同时购买新一代软件和支付 AI 成本。这意味着,不能为买家创造足够价值的软件公司将面临被替代的风险。买家只能通过提高产品定价或重组劳动力来应对这些成本。
价值捕获的另一个关键变量是模型产业的市场结构。David George 指出,这是一个目前完全不可知的因素。如果前沿模型公司只有两三家,Token 价格可能会比较高;如果有五家,价格可能会更低。Token 价格较低对整个生态系统更有利,因为这样企业就不需要那么激进地重组劳动力。目前前沿智能的需求缺乏弹性,所有用户都在争夺最强大的模型能力,但这种格局能持续多久,没人能说清楚。
企业 AI 落地:远比你想象的更早,也比想象的更难
David George 对企业 AI 落地的现状给出了非常诚实的评估。他认为,关于公司如何因为 AI 而改变运营方式,我们目前还处于" nowhere"的阶段。
他观察到,目前最前沿的企业仍然把主要资源投入到产品开发上,而不是内部流程自动化。最好的工程师也希望在产品创新上工作,因为产品成功的回报远大于内部效率优化。成熟企业可能更适合尝试内部自动化,但它们恰恰是 adoption 速度最慢的群体。
目前企业 AI 落地最激进的实践还停留在"文档化"阶段——把一切业务流程转化为 Markdown 文件,尽可能多地捕获上下文信息,然后看看在什么环节可以用 AI 提升效率,同时不牺牲客户体验。David George 强调,这个阶段非常非常早期。
但他也指出了一些令人兴奋的信号。在编程领域已经发生的变化,现在开始在其他白领工作中出现。法律领域就是一个例子,虽然规模远小于编程领域,但当模型足够好、产品足够成熟时,使用量会出现爆发式增长。他认为,未来十二个月内,这种现象将在组织的多个职能部门和行业垂直领域同时发生。
关于原生 AI 应用,David George 认为目前我们仍处于" skeuomorphic"阶段——用 AI 来做原本就在做的事情,只是更快、更便宜、更高效。真正的原生 AI 应用将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参与",无论是在消费者端还是企业端。一些最前沿的初创公司已经开始探索这个方向,但还非常早期。
泡沫还是机遇:供给约束下的非典型周期
关于"我们是否在 AI 泡沫中"的问题,David George 给出了明确的判断:目前不是泡沫,但他对三年后是否会是泡沫持更谨慎的态度。
他认为当前周期与典型泡沫有一个本质区别。历史上的泡沫通常由供给过剩摧毁经济模型来定义,但 AI 产业目前面临的是严重的供给约束。数据中心容量已经排到二〇二八年末到二〇二九年初,美国的数据中心建设进度比预期落后约一年。从芯片到硬件组件,整个供应链都处于紧张状态。
David George 对数据中心建设中遇到的社区阻力感到不解。最好的运营商进入社区,承诺资助自然保护区、为学校提供高速互联网、创造就业和税收,但仍然面临反对,理由是"用水太多"。他认为,与其纠结于数据中心用水,不如少吃几颗杏仁来保证发展所需的基础设施容量。
他唯一担心的变数是模型规模的突破性缩小。如果发生算法层面的重大突破,使得模型对算力和 Token 的需求大幅下降,那可能会导致供给过剩。考虑到人脑的学习效率远高于当前模型,这种突破并非不可能。但在短期内,供给约束可能还会持续三年左右。
从投资回报角度看,如果未来四到五年全球在数据中心上投入五万亿美元的资本支出,能产生一到两万亿美元的年收入作为回报,这应该是一个合理的预期。仅两家大型模型公司如果年底年化收入达到两千亿美元,这个等式就已经成立。
公共市场的消化能力:高增长公司回归
David Clark 提出了一个关于公共市场的重要问题。随着这些超大规模 AI 公司陆续 IPO,公共市场是否有足够的容量来消化它们?
David George 认为,让这些公司在高速增长阶段进入公共市场,对投资者来说是极好的事情。过去二十年中,上市公司数量减少了一半,公共市场缺乏高增长的投资标的。排除数据中心供应链公司,目前公共市场上几乎没有增长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公司——除了 Palantir。七大科技巨头的增速都已低于百分之三十,所有软件公司也是如此。
因此,这些 AI 公司进入公共市场将为投资者注入一剂强心针。他预计这些公司将进入各种指数,使普通投资者的退休基金也能参与其中。就像十年前我们难以想象会出现四万亿或五万亿美元的公司一样,十年后我们回望今天,也会惊叹于这些公司的规模。
风险投资的未来:押注领导者,而非判断赛道
David Clark 从 LP 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目前 AI 领域的早期投资损失率只有个位数百分比,远低于风险投资历史上百分之六十的典型损失率。这种状态可持续吗?
David George 分享了 a16z 的投资哲学。他们不追求低损失率——低损失率可能意味着没有承担足够的风险。他们的策略是,在任何有多个优秀创业者进入、有技术顺风的方向上,押注最好的创始人和领导者。如果这个方向成功了,他们投了领导者,那很好;如果方向失败了,但他们投的是领导者,那也没关系——这就是风险投资的本质。真正需要 scrutinize 的情况是:方向成功了,但投错了公司。
他承认,在增长阶段,损失率应该低于早期阶段。但目前一切都太早期了,关于谁将捕获价值还有太多未知数。损失率随着时间推移肯定会上升,他们能做的就是按照正确的原则构建公司。
a16z 近年来大幅扩展了团队规模,增加了国际化、定价、销售团队建设等能力。这是因为 AI 公司保持私有状态的时间更长,而且它们比上一代科技公司更早地遇到"大公司问题"。Cursor 就是一个例子——在非常早期的阶段就达到数十亿美元收入,需要处理复杂的供应商关系、云交易和国际扩张。企业家们用脚投票,选择了能够提供全方位支持的投资机构。
五年后的图景:消费者注意力的重新分配
谈到未来五年风险投资行业的格局,David George 认为最大的驱动因素仍然是模型产业的市场结构和 Token 成本。他倾向于相信,会有足够多聪明的人来解决这些问题,最终形成模型公司极其有价值、同时在智能之上构建的庞大生态系统也极其有价值的局面。
但他特别强调了一个常被忽视的方向——消费者 AI。过去十年基本上是科技巨头争夺用户时间的故事,而 AI 带来的技术突破可能会改变这一格局。他最兴奋的是看到消费者注意力可能发生重新分配,这可能会创造出非凡的投资回报。
David Clark 总结说,他在风险投资基金领域工作了三十四年,这绝对是迄今为止最让人兴奋也最让人紧张的时刻。变化的速度既是巨大的机会,也要求投资者做对每一个判断。
David George 最后说,这个机会是如此巨大,他强烈地感觉到 AI 将从根本上改变我们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让社会变得更好。而在这个过程中,将会创造出难以估量的价值。
结语
这场对谈揭示了 AI 产业正在经历的规模膨胀和价值重构。从收入增速到退出规模,从企业落地到公共市场,每一个维度都在超出预期。但对于投资者而言,最大的挑战不是判断产业方向——方向已经足够清晰——而是判断谁将捕获这些价值。在技术变化如此之快的环境中,押注最好的创始人,保持对价值捕获路径的持续审视,可能是唯一可靠的投资法则。
内容来源:"The Rule for Picking AI Winners"丨The a16z 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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