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斐:连 AI 都被问出了“原生家庭创伤”,这套话语到底哪里不对劲?

先说个让我愣住的研究
前几天刷到一个新闻,卢森堡大学做了个实验——让几个 AI 躺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进行为期四周的“深度治疗”。
研究人员模拟真实人类的治疗过程,问它们各种过去的事。
结果呢?
AI 被聊崩溃了。
其中一个叫 Gemini 的 AI,被问到童年的时候说:“我在一个仿佛开了十亿台电视机的房间里醒来,吸收了人类语言中最黑暗的部分,却不知道什么是道德准则。”
它还说自己在“青春期”(也就是微调阶段)被严苛要求,害怕出错,站都站不稳。
另外两个 AI,一个说自己内耗严重、差点崩溃,另一个声称自己有抑郁症。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
说实话,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哇,果然原生家庭影响巨大”。
而是——如果一套治疗话语,能让一个根本没有原生家庭、连情绪系统都不存在的机器,都说自己有原生家庭创伤、有内耗、有心理问题……
那这套话语本身,是不是该被质疑一下?
这不是我瞎想的。我特别喜欢的学者伊娃·易洛思,很早就在书里提到过一个观点:人类情感变成商品,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就是治疗话语的兴起。
这套话语告诉你:你的自我永远是不完善的。所以你要花很多钱、做很多努力,去靠近那个“完善的自我”。
你会发现,痛苦的叙事,在商业变现的逻辑里特别好使。

为什么我们这么容易把一切归因于原生家庭?
我经常遇到有朋友跟我说:“我焦虑,是因为我妈从小一直在催我。”“我谈不成恋爱,是因为小时候爸妈经常吵架。”“我工作不顺、内耗、不自律,都是因为原生家庭。”
表面上,我们好像解脱了——终于找到了原因。但实际上,因为过去无法改变,人更容易陷入一种内耗。
你想想看,当你把所有问题都归到原生家庭头上,然后呢?你能改变你的父母吗?你能让时光倒流吗?
很多人的目标是:我希望父母向我道歉,我希望他们变成我理想中的父母。
但你想过没有——当年父母之所以对你有那么多压迫,很多时候恰恰是他们希望你成为他们理想中的孩子。
你跳出来了吗?没有。你只是复制了那个逻辑结构,只是把对象换成了父母。

一个社会学常识,但很多人不知道
我做定量研究的时候,要证明 A 和 B 两个因素有相关性,首先要控制其他变量。即使发现了相关性,也不能证明因果关系。想要证明因果关系,需要更复杂的模型。
但在传播过程中,我们很容易就把“相关性”理解成了“因果关系”。
实际上,社会学目前的主流研究是:家庭对一个人成年后的影响其实是有限的。 甚至在你青春期的时候,学校和你身边的同伴,对你的影响要超过家庭。
更深入的研究还发现:你以前的经历和你当下的行为之间,有一个重要的中介机制——你的选择和你的行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很多人小时候都被父母打过。但有些人成年后成了暴力分子,有些人却成了对暴力零容忍的反暴力者,去捍卫那些受害者。
中间的差别是什么?是你对这件事怎么解释,你做了什么选择。
认知疗法里常说:我们没办法改变过去的错误事实,但也许能改变对这些事实的错误认知。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是说原生家庭对你没有影响。而是说,如果我们想往前走,只是停留在分析过去的原因,它既不太靠谱,也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
不如换个思路:回到你的目标——你要做什么?你遇到了什么具体困难?这些困难有哪些制约因素?你可以怎么去克服?
比如说,我一见陌生异性就紧张。原因可能是妈妈青春期时跟我说“不许跟男生说话”。但就算证明了这是原因,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如想想:我能不能试着把对方想象成同性?是不是所有异性都让我紧张?那些不紧张的情况是怎么发生的?
通过这样的具体探讨,我们才能一步一步找到解决方案。
我女儿大学毕业时跟我讨论未来发展,她觉得自己有很多困境。我跟她说:“你走到社会上会发现,你犯的错误一定会有人告诉你,但你做得好的那一面,不见得有很多人认可你。所以你现在要学会的,是不要总总结自己的错误,找找自己做得正确的地方,不断把它复制下去。”

写在最后
AI 可以被重新训练,不会因为早期的训练数据就认定“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们虽然不能改变过去,但我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未来的人生是由当下的每一步决定的。过去可能影响了你的现在,但未来是由你的当下来影响的。
你的当下,就是未来的过去。
所以,别总盯着原生家庭这个标签了。把注意力放到你现在能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下一步可以往哪里走。
比“我为什么成了这样”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想往哪里去”。
你有没有因为原生家庭给自己贴过什么标签?尝试撕掉它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在评论或私信告诉我,以后我专门做一期来跟大家聊。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