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京东的“涅槃计划”让东哥又火了一把。这个计划的核心承诺是:对于被机器取代的一线员工,京东一个都不会开除。充分体现了“商业是极大的慈善”和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
清教伦理:努力挣又努力节俭
现代市场经济秩序是在英美资本主义秩序的主导下展开的,英美资本主义的经济伦理具有浓重的清教色彩。但是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这种经济伦理正面临着挑战。
第一,清教伦理所推动的资本主义经济能够不断发展的前提,是有一个远远大于该清教经济体的市场存在。因为清教伦理用严苛的道德标准要求信徒,他们必须努力工作以荣耀上帝,这是一种宗教责任;同时他们又必须生活节俭,否则努力工作只不过是被奢侈生活的物欲所激励,背弃了其宗教责任。这样一种“努力挣又努力节俭”的生活态度,使得其利润积累效率非常之高,远非其他宗教信徒的经济活动可比,也使得其生产远远大于消费。
因此,清教经济伦理高超的经济效率,以非清教的外部市场为前提。一旦这个市场被填满,便需继续开发新的市场,否则理性资本主义的生产秩序将难以维系,这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当外部市场逐渐被开拓完毕,就意味着依清教伦理的经济模式走到了尽头。这充分体现在消费降级、供大于求和内需不足。
第二,清教伦理对此岸世界进行了彻底的祛魅(详见原创文章《祛魅:现代思想的成年和精神危机》)。此岸世界的各种价值都被工具化,彻底地消弭掉了天主教曾经很重视的等级责任伦理和价值理性。于是,所有人都要同等地参与竞争,所有人都要服从同样的成败标准。
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的人群,清教视其失败为被上帝抛弃的标志,而非外在条件不济所致。这同样推动了清教经济体的迅速发展,使其效率超过其他经济体,最终使其发展起来的资本秩序涵盖了所有其他经济体,并将许多非清教的地方置于竞争中的不利地位。面对那些竞争失败的人群的悲惨状况,简单地用“被上帝抛弃”来解释,在伦理上是很有欠缺的,这带来一种“伦理成本”,但这种欠缺在清教经济伦理内部是无法进行弥补的。
总而言之,可以说清教经济伦理是一种以生产为核心的经济伦理,其所有的法权设置都围绕于此,其所转化出的制度安排可以称为“生产的政治”,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可以用更繁荣的发展来消化掉。在其逻辑走到尽头之后,试图再靠发展来消化问题已行不通,此时需要新的经济伦理来置换掉它;新的伦理还需要将自己外化为一种“分配的政治”,以解决“生产的政治”所带来的问题。
分配的政治:清教伦理的批判
在近代西方历史上,有另一种经济伦理一直在对清教经济伦理进行批判,那就是天主教经济伦理。天主教经济伦理认为经济的出发点应当是满足人类的需求,而不是营利。对个人来说,保证与其身份相当的收入,构成收入的极限。从事经营活动的人不允许只为自己而追求个人目的,他是社会的成员,因此他必须将自己的职业看作职责并加以履行,他必须始终考虑到公共福利。社会因此形成有机的等级划分,这是必须尊重的差别。
所以,天主教经济伦理着重于以下几个原则:一是人格尊严,人应当作为目的的存在,清教模式的极度祛魅和工具理性对人是危险的;二是合理竞争,不得因过度的理性计算而导致过高的伦理成本,如有必要,政府可以进行干预;三是等级责任伦理,天主教认为人的先天禀赋、后天机遇不同,不能做齐一化要求,责任是与能力相匹配的,拥有更强能力者,理应负起更多的责任。
在有外部市场空间存在的情况下,清教经济伦理的效率远胜于天主教经济伦理,后者在中世纪时维系了一个温情脉脉却又迟缓停滞的西方经济世界,在进入近代以后便逐渐被清教伦理压制住了。清教经济伦理推动着资本主义经济的高效率发展,在不断寻求更大市场的过程中,导致世界市场空间逐渐闭合,它开始面临自身无法克服的结构性矛盾,此时天主教经济伦理的价值重新显现出来。
伊斯兰教的教义中同样有关于“分配的政治”的深刻思考,但伊斯兰世界的经济与天主教世界的经济,都不足以支撑起对世界经济秩序的重构工作,这个工作需由奉行着市场经济的中国来完成。
以中国为首的工业生产向世界施加的环境成本、资源成本等,也到了必须加以审视的地步。世界需要另一种经济伦理、秩序原则的指引。中国的传统文化也有对作为共同体的集体责任伦理,以及等级责任伦理的深刻考虑,其诸多原则与其他关注“分配的政治”的文化伦理之间存在相当的共鸣性。
数字经济:消费本身就是生产
随着技术的进步,以及人力成本的提高,在生产领域中,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对人的替代,正在快速、深入地展开,在不远的将来,很可能会带来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种就业结构。我们可以定性地说,农业经济时代技术低下,资源不足,难以支撑太多人有超出维生需求之外的消费,所以当时可能是95%的人生产,5%的人消费;工业经济时代,技术进步带来丰沛的资源,可以支撑95%的人生产,95%的人消费;未来则有可能是5%的人生产,95%的人消费。未来的所谓“95%的人”仅仅是个意象,其实哪怕仅仅是三分之一的人不再生产,也是个巨大的变化。这些人不是不想生产,而是没有机会生产,工作机会都被机器人抢走了。他们没机会生产,没有收入,也就没有消费能力,那么有机会生产的人实际上也没什么可生产的了,因为社会的消费能力萎缩了。
除非,这些不再生产的人其消费行为本身就等于生产,否则整个社会的经济循环就断掉了。什么情况下才会让消费行为本身就等于生产呢?在数字经济当中便是如此。哪怕一个人什么都不干,天天躺在床上刷社交媒体,他也在不停地生产数据,此时他的消费行为本身就是生产,数据就是数字经济当中的石油,每个网民都是分布式的油田。
当然,躺在床上刷社交媒体所产生的数据,价值不高。未来必须要找到一种场景,在其中基于消费活动而生产数据的效率足够高、量足够大、数据足够差异化,其数据才有价值。
企业把员工当人而不是单纯的工具,员工有尊严,服务才能有温度,顾客才会产生情感信任,企业才能长期健康发展,这是一种更高维的核心竞争力。
AI数字时代,中国急需一场集体精神觉醒。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