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时代最先吃到红利的人,不一定是程序员,而是那些能摆脱旧工具、旧入口、旧解法的人。
Claude Code 的创造者 Boris Cherny 说过一句很刺耳的话:
“software engineer” 这个头衔会开始消失,未来会被 “builder” 取代。
我很认同这句话。
但我理解的重点,不是程序员马上失业,也不是写代码这件事没价值了。
真正可怕的是:最先吃到 AI 红利的人,可能不一定是程序员。
因为程序员太容易被自己的路径依赖绑住。
我们太熟悉电脑了
我做互联网很多年,电脑是身体的一部分。
每天工作时间里,我用电脑的时间能到 10 个小时以上。键盘上常用的按键,已经被敲得油光发亮。
写一段话,写一篇文章,写一个需求,写一段代码,我第一反应永远是:打开电脑,坐下来,用键盘敲。
手机那巴掌大的屏幕?太难受了。
这就是最简单的路径依赖。
但你看看我们父辈怎么用手机。
家族群里,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语音。即使出现文字,大概率也是语音输入转出来的。
他们不会觉得“打字不专业”。他们只觉得:我说话最快,我就说。
我们觉得键盘是效率,他们觉得语音是效率。
谁更先进?不一定。
只是我们被自己熟悉的工具驯化了。
AI Studio 摆在那,我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Google 在 I/O 2026 上把 AI Studio 往前推了一大步:现在可以直接在浏览器里用提示词构建原生 Android App。
官方说得很清楚:选 “Build an Android app”,开始 prompt,不用装 SDK,不用本地环境。它能生成 Kotlin + Jetpack Compose 代码,还能在浏览器里跑 Android 模拟器,甚至接 Google Play 的内部测试轨道。
听起来很厉害。
但我看着那个构建页面,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空白。
我不知道我要构建什么 Android App。
手电筒?记账?习惯打卡?这些例子当然可以,但它们没有击中我。
因为我的工作流不在手机上。
我每天大部分问题都能在电脑上解决。我的文件、浏览器、代码、写作、部署、聊天、搜索,全都围绕电脑展开。
所以当 AI 告诉我:“你现在可以随口做一个 Android App 了。”
我脑子里反而没有需求。
这不是 AI 不强,是我的问题。
我不是不会构建,而是我不会从那个入口思考。
最值钱的经验,也可能变成债务
这让我想到《流浪地球 2》里无人机失控那段。
按照传统互联网运维的思路,遇到入侵,应该排查漏洞、封堵漏洞、踢掉远程控制权限、恢复系统可信状态。
这是一套非常成熟的路径。
但电影里的 W550C 直接生成新的操作系统,覆写无人机执行权限。
第一次看到这段,我是震住的。
因为我根本想不到这个解法。
在我们的经验里,系统是要维护的,漏洞是要排查的,权限是要争夺的。可如果算力足够、生成能力足够强,最快的办法可能不是修旧系统,而是直接生成一个新系统,把执行权拿回来。
这不是技术细节的问题。
这是解题路径的问题。
我们这一代互联网人积累下来的经验,当然宝贵。它让我们知道稳定性、权限、链路、回滚、边界、风险。
但在新一轮产业革命里,这些经验也可能变成债务。
因为我们会本能地先问:原来的系统怎么修?
而不是问:要不要保留原来的系统?
Builder 不是会写代码的人
Boris Cherny 说,未来大家都会像产品经理一样,每个人都能 coding,软件工程师这个 title 会被 builder 取代。
这句话真正残酷的地方在这里:
过去,写代码是门槛。
现在,想清楚问题才是门槛。
AI 把“实现”这件事变便宜之后,红利不一定先落到最会写代码的人手里,而是落到那些能重新定义入口、重新描述问题、重新选择工具的人手里。
父辈用语音,不是因为他们懂 AI,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被键盘训练过。
非程序员用 AI 做 App,也不是因为他们懂架构,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被 Android Studio、SDK、工程目录、依赖管理吓住过。
反而是我们这些“老互联网人”,容易在新工具面前先问:
这个工程结构对不对?
这个方案可维护吗?
这个 App 有市场吗?
这个需求是不是太小了?
这些问题都对。
但有时候,太早正确,也会让人失去动手的冲动。
我的判断
AI 时代淘汰的不是软件工程师。
它先淘汰的是一种身份幻觉:我会某种工具,所以我拥有某种不可替代性。
键盘、IDE、Android Studio、运维流程、工程规范、代码审查,这些都不是信仰,只是某个时代的最佳路径。
当路径变了,经验还在,但不能再当地图。
接下来真正重要的能力,不是“我会不会写代码”。
而是:
当 AI 把旧路径打碎以后,我还能不能想出一个以前自己根本不会想到的解法。
这才是 builder 和 software engineer 最大的区别。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