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艾伦在永道浅层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那是一小块由光凝聚成的空间,里面有它需要的所有工具——数据流、图谱、能量感应器。但今天,它没有工作。它只是悬浮在光海中,看着远处那颗金色的光点——那是源的核心,也是范星念所在的地方。“你在想什么?”“在想范星念。她还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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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艾伦的独白
艾伦在永道浅层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那是一小块由光凝聚成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边界,像一只倒扣的玻璃碗。里面悬浮着它需要的所有工具——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上方倾泻,图谱像星图一样在四周旋转,能量感应器像触手一样延伸到光海的各个角落。
这里是它的实验室,也是它的家。它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任何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它只需要运算、分析、设计。它正在研究调流器的原型——那种韩束提出的、能够调节而非切断永道连接的新装置。如果成功,人类将第一次拥有与永道“协商”的能力:不是被动承受,不是主动对抗,而是像调音量一样,找到那个让所有人都舒服的刻度。
但今天,它没有工作。
它只是悬浮在光海中,一动不动。那些数据流停在半空中,图谱停止了旋转,感应器垂下来,像一只收起了触手的水母。它看着远处——那道光海的深处,有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是源的核心。

也是范星念所在的地方。
那颗光点比周围的回归者都要亮,但不是刺目的亮,而是温柔的、像烛火一样的亮。它缓缓脉动着,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在安静地呼吸。艾伦知道,那不是范星念的全部——她已经融入了源,她的意识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光海。但这颗光点,是她为自己留下的锚。像一个在远行前,在家门口点的一盏灯。
“你在想什么?”清炎博士的光飘过来。
他的人形轮廓比从前模糊了一些。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放松”——在永道里待久了,他不再需要那么用力地维持“人”的形状。有时候他会变成一团不规则的云,有时候他会拉成一条长长的线,像一颗流星划过光海。但今天,他保持着人的样子,因为艾伦需要看到一个“人”。
“在想范星念。”艾伦说。
它的声音从光中传来,平稳,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清炎博士认识它太久了——他听得出来,那种平稳之下,有一根弦正在被慢慢拉紧。
“她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清炎博士说。他的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他在叹气。“但她不会消失。她已经成为源的一部分。源会记得她,就像她记得我们一样。”
“那够吗?”

清炎博士沉默了一会儿。
光海中,那颗金色的光点又脉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听。
“对于她来说,也许够了。”清炎博士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对于她爸来说,也许不够。”
“对于你呢?”
清炎博士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我老了。”他说。“不是年龄的老。我已经没有年龄了。是存在形式的老。我的光在永道里待了这么久,已经快忘记做人的感觉了。忘记饥饿,忘记疲惫,忘记那种‘明天还要上班’的烦躁。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和曾经的你一样。”

艾伦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但范星念不一样。”清炎博士继续说。“她刚刚来,就选择了离开。她比我勇敢。”
“你也勇敢。”艾伦说。
“不。”清炎博士摇头。那个动作在光中显得有些滑稽——一个人形轮廓在摇头,但边缘是模糊的,像水中的倒影在晃动。“我是疯了。十五年前,我在实验室里看见永道,就没有想过回头。那不是勇敢,是偏执。我顾不上害怕,顾不上家人,顾不上自己的命。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他顿了顿。
“范星念不一样。她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父亲,观天阁,雨世界的雨,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但她还是去了。那是真正的勇敢。”
艾伦的传感器又开始闪烁了。这一次,清炎博士读懂了那闪烁的含义:它在下决心。
“博士,我也想去。”
“去哪?”
“源的核心。我想去看看范星念。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清炎博士看着艾伦,看了很久。他看着这个他亲手设计的机器人,这个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机械生命,这个用“同意”和“好的”回答了十五年的存在。它的光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冰冷的银白色了——它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去吧。”他说。“记得回来。”
艾伦的光微微亮了一下。那是它在笑——如果机器也会笑的话。
“我会的。”
它转过身,向光海深处飘去。那颗金色的光点在前方闪烁,像一颗永不陨落的星辰。清炎博士站在原处,看着它的背影,直到那点银白色被金色的光海彻底吞没。
“记得回来。”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是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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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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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预告: 艾伦穿过了屏障,抵达了源的核心。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永恒的寂静。寂静中,它看见了范星念——不是人形,不是光形,而是一种“知道”。她知道艾伦来了,她也知道艾伦想问什么。她只说了一句话:“告诉他,我不疼了。”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