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的一个夜晚,在OpenAI Voice Hack Night活动上,一位名叫Isa Usmanov的开发者手持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走上舞台。屏幕上没有我们熟悉的应用图标网格,没有任何预装的App——只有手机中央一个发光的星环状图标,安静地等待着指令。
Usmanov对着手机说:“帮我找下周旧金山飞慕尼黑的航班。”一个发光的蓝色球体界面随即弹出,航班卡片实时生成。他继续问:“我今天有什么安排?”日历视图立刻出现。他说“取消凌晨一点半的会”,会议记录随即消失。他转而查询飞往里约的航班,新的选项瞬间呈现。全程没有一个触控点击,没有打开任何一个传统App。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一个不需要App的手机。这款“Agentic操作系统”原型,其核心设计理念被概括为“UI即系统”:手机上不再安装任何常规应用,所有操作界面均由端侧本地模型实时生成,复杂推理任务则交由云端GPT处理。
这不仅仅是一场黑客松的胜利。它预示着一场更深远的变革正在逼近。当AI能够实时生成用户所需的任何界面,当所有操作逻辑从“点开App”变成“说出意图”,人类与数字世界的交互方式将面临自图形界面诞生以来最根本的重构。

AI原生交互:从“应用中心”到“意图中心”的范式跃迁
“UI即系统”:一个Agentic操作系统的技术蓝图
Usmanov的演示之所以具有颠覆性,并不在于他使用了多么前沿的硬件或多么庞大的模型参数,而在于他彻底重构了交互的底层逻辑。市面上已有的语音控制功能并不少见——无论是Siri、Google Assistant还是各类手机的语音助手,都能完成“调闹钟”“查天气”这类原子化指令。但这些传统语音助手的本质仍是“语音遥控器”:用户说出指令,系统识别关键词,然后在现有的App界面里替用户点击按钮。底层逻辑是App,语音只是遥控器。
Usmanov的Agentic操作系统所做的是另一件事:它完全抛弃了App这套东西。用户不需要知道航班在哪个应用里查、日历怎么调、新闻从哪个平台抓。用户只需要说出自己的意图,AI理解意图,然后根据意图现场生成用户需要的界面和交互。这正是“UI即系统”的核心含义——用户界面不再是预先设计好、固定不变的组件,而是根据每一次具体需求实时生成的动态形态。
从技术架构上看,这种设计采用了“端云协同”的分工模式。基础任务——界面生成、轻量计算和本地数据交互——由跑在手机上的端侧本地模型实时完成,保证响应速度;而涉及深度理解、复杂推理和跨应用逻辑的重型任务,则调用云端GPT来完成。这种分层设计兼顾了实时性和智能深度,是当前AI终端较为成熟的工程路径。
但这款原型的意义远不止于技术本身。它首次在真实场景中展示了一种可能性:手机可以没有App,应用商店可以不存在,图标网格可以被淘汰。用户面前的屏幕,不再是一块布满功能入口的二维面板,而是一块可以根据需求“生长”出所需界面的动态画布。

从“命令”到“意图”:交互模式的三次范式跃迁
要理解这次演示的深层意义,需要将其置于更长的历史脉络中审视。人机交互的历史,本质上是一部操作门槛不断降低、交互距离不断缩短的历史。从命令行界面(CLI)到图形用户界面(GUI),每一次跃迁都极大地扩展了计算机的用户群体。而今天正在发生的,可能是从GUI到自然语言与多模态意图理解的又一次革命。
第一次跃迁——命令行时代: 用户必须使用精确的语法和指令。人需要适应机器的逻辑,系统响应用户的“命令”。交互效率高但学习成本极高,计算机是少数专业人士的工具。
第二次跃迁——图形界面时代: 人类不再需要记忆命令语法,而是通过点击菜单和图标来与计算机沟通。操作系统以“应用中心”的形态存在,每个应用对应一个或多个预设的功能集。用户的学习成本大幅降低,但本质上是“用户在机器的预设路径中寻找功能”。交互逻辑是:用户选择App→在App内寻找功能→执行操作。这套逻辑在过去四十年间几乎没有发生根本性变革。
第三次跃迁——意图驱动时代: 用户不再需要学习和打开任何一个App,只需要告诉AI自己想要做什么。系统通过大语言模型理解用户意图的模糊性和隐含语境,自动拆解任务、调用所需服务、生成相应界面,最终完成任务。交互逻辑变成:用户表达意图→AI拆解执行→用户获取结果。
在意图驱动模式下,用户与机器的沟通方式从“如何做”(How to do)变为“做什么”(What to do)。用户不再需要知道航班信息应该通过哪个App查询、照片应该用哪个工具编辑、会议纪要应该存储在哪个文件夹里。这些决策权被AI完全接管。据预测,到2026年,具备智能意图处理能力的设备将占据新机市场的65%,形成超过千亿美元的智能服务市场。

移动生态的长期瓶颈:应用孤岛与上下文断裂
传统App生态的深层困境,在这次演示中被凸显出来。当前智能手机的操作逻辑是典型的“应用中心主义”——用户的需求被切割为离散的应用功能调用。规划一次旅行需要依次打开天气App、地图App、票务App、酒店预订App,每个操作都形成独立的“数据孤岛”,信息在不同应用之间无法流畅传递。
这种碎片化模式带来了三个核心痛点。其一,上下文断裂——每个应用对用户刚刚在其他应用中发生的行为一无所知,用户必须在不同应用之间反复切换,每次切换都面临上下文的丢失和重建。数据显示,平均每位用户每日切换应用超过120次,跨应用数据传递平均需要完成23次复制粘贴操作。68%的用户认为应用间协作效率低下是主要痛点。
其二,意图理解缺失——现有语音助手仅能处理明确的原子化指令,对模糊意图的识别准确率不足40%。例如用户说“帮我订明天的机票”,传统语音助手无法自动关联日历中的会议时间来选择合适的时间,也无法调用邮件中的个人信息来填写乘客资料。
其三,执行效率低下——用户需要在图形界面中完成大量中间状态的切换和确认。完成“将最新拍摄的3张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指定联系人”这一复合操作,需要经过解锁、打开相册、选择照片、返回桌面、打开微信、搜索联系人、打开对话框、点击附件、确认发送等至少9个步骤。
Agentic操作系统所要解决的,正是这三大痛点。当AI能够理解“帮我取消凌晨一点半的会”这一指令背后包含的复杂动作——定位日历中的特定会议、验证权限、确认操作、反馈结果——用户的操作路径被压缩到极致:只需说出意图,剩下的全部交给AI。

从工具到伙伴:《她》的预言与技术现实
Usmanov的原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斯派克·琼斯2013年的电影《她》。在影片中,男主角与一个名为萨曼莎的AI操作系统建立关系,萨曼莎不仅能回答问题,还能预测需求、管理任务、以近乎人性的方式与用户互动。巧合的是,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曾多次表示《她》是自己最喜欢的AI电影,并经常引用其来展望人类最终如何与AI交互。
八年后的今天,《她》中的技术想象正在被一步步实现。AI助手不再是一个被动的信息检索工具,而是能够理解用户的习惯、预测需求和主动规划任务的智能体。从电影到现实,从想象到技术实现,AI正在从“工具”演变为“伙伴”。这种演变的本质在于交互模式的根本转换:用户不再需要“操作”AI,而是与AI“协作”。AI能够记住用户的偏好、理解用户的语境、在用户提出需求之前做出预判。
当然,技术离《她》中的高度拟人化还有相当距离。Usmanov的原型也存在明显的局限——航班数据的稳定性依赖API接口,动态界面在复杂多步场景中尚未充分测试,现场演示过程中也出现了反应缓慢、指令接收不清楚、执行不到位等Bug。但正如开发者所言,大部分技术基础已经存在,“语音原生、智能体驱动的操作系统或许将不再是电影中的情节,而是行业发展的合理下一步”。
巨头竞速:四大AI入口路径的战略分野
如果说Usmanov的Agentic操作系统代表了从“手机”端入局的路径,那么科技巨头们的布局则更为系统和全面。当前市场上围绕AI入口的竞争,已经从“模型战争”演变为“入口战争”。各方都在抢占下一代人机交互的控制权——而这个控制权将决定谁能在AI时代掌握生态的主导地位。

OpenAI:从底层芯片到自有硬件的全栈野心
OpenAI的意图早已超越了模型提供商的身份。Usmanov的演示并非偶然,它与OpenAI的整体硬件战略高度契合。此前已有供应链消息和知名分析师郭明錤的报告指出,OpenAI正在秘密研发AI智能手机,其核心理念正是构建一个连续、情境感知的交互界面,而非依赖单个应用程序。这款被定位为“人工智能代理手机”的设备,量产时间表已从早期预测的2028年提前至2027年上半年。
OpenAI的策略是全栈自研。在底层芯片层面,有消息称高通正与OpenAI联手开发用于AI代理终端设备的芯片,这重塑了市场对高通在“物理AI”浪潮中核心地位的估值预期。在操作系统层面,Usmanov的Agentic操作系统展示了无App手机的可能性。在AI模型层面,OpenAI拥有业界领先的GPT系列大模型和实时语音模型。这种从芯片到OS到模型的垂直整合,让人联想到苹果的软硬件一体化战略——只不过OpenAI的底层驱动力从“图形界面”换成了“AI原生交互”。
CEO山姆·奥尔特曼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暗示公司的硬件计划,并强调:“现在是认真重新思考操作系统和用户界面设计的合适时机。”这句话的潜台词非常清晰:现有操作系统是为鼠标键盘和触屏时代设计的,而AI时代的操作系统需要从零开始重新想象。
值得注意的是,OpenAI的AI手机项目具有突破双寡头应用生态控制的意义。目前的应用分发体系牢牢掌握在苹果的App Store和Google的Google Play手中。OpenAI以“无App”的模式切入,直接绕过了这一层控制,让AI成为唯一的“应用层”。这在战略上具有颠覆性——它不仅改变了交互方式,更改变了整个生态的权力结构。
Google:Project Jarvis与浏览器的智能进化
如果说OpenAI的战场在手机硬件本身,那么Google的切入点是浏览器——这个在PC时代就已经占据核心地位的入口。Google的Project Jarvis(内部代号为Project Mariner)正在将Chrome浏览器从一个“浏览网页的工具”转变为一个自主行动的“数字管家”。
Jarvis的技术原理是“视觉-行动闭环”。它利用Gemini大模型的多模态能力实时“看”到浏览器窗口的状态,以亚秒级频率截取屏幕截图并识别页面上的各种UI元素——按钮、文本框、下拉菜单等。然后,它将这些视觉信息映射到逻辑操作序列,模拟用户的鼠标点击和键盘输入。与过去那些依赖脆弱API集成或屏幕抓取技术的自动化工具不同,Jarvis具备推理能力,能够实时处理弹出窗口、验证码挑战和价格波动等意外情况。
这种“视觉优先”的路径让Jarvis能够与几乎任何网站交互,无论该网站是否针对AI做过优化。用户只需提供一个高层次提示,比如“帮我找一趟六月份第一周飞往苏黎世的、价格低于1200美元且有靠窗座位的直飞航班并预订”,Jarvis就会自动打开标签页、比较航空公司、浏览结账页面、填写乘客信息,然后在需要生物识别验证支付时暂停等待用户确认。
Google的野心不止于Chrome。其竞争焦点已超越单纯的模型能力或聊天机器人,其真正野心在于掌控下一代计算入口——将搜索、操作系统、浏览器、可穿戴设备等所有入口整合进一个统一的AI生态层。皮查伊在近期的播客访谈中描绘了Jarvis的未来图景:一个永远在线的个人AI助理,能够执行查询、寻找信息、预订预约、研究产品,并根据它对你一切所知的信息主动提供服务。它知道你所在的位置、你的健康史、你的喜好与厌恶——这种深度个性化,正是Google试图构建的AI入口护城河。
苹果:Siri的“二次创业”与系统级整合
苹果在这场入口争夺战中的处境相对特殊。过去几年,Apple Intelligence声势浩大地登场,但大量功能一再推迟,Siri的大升级也多次延期,让苹果在生成式AI浪潮中显得迟缓。2026年WWDC成为苹果必须打好的一场翻身仗——将Siri从长期被诟病“最愚蠢AI助手”的窘境中拯救出来,并以AI为核心重构iOS生态。
据多方消息,新版Siri正在经历近15年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重构。其核心改变至少包括四个方面:其一,界面彻底重建,Siri从“弹出层”变成独立的系统级应用入口,采用聊天机器人式的交互范式,并与灵动岛深度集成;其二,对话具备持久性,Siri将记住上下文,不再是每次唤醒都从零开始;其三,Siri将以“常驻代理”的形式内嵌于系统,可随时调用设备上的个人数据、网页内容及屏幕信息完成任务;其四,最关键的是,苹果将引入Extensions框架,允许用户将Google Gemini和Anthropic Claude等第三方AI模型“插入”Siri体验中——Siri正在成为一个AI模型的分发平台。
这种“不自己做最好的模型,而是做容纳最好模型的最佳平台”的策略,体现了苹果一贯的生态思维:最深的护城河不是单一技术能力,而是系统级整合和用户习惯沉淀。苹果在用“渠道”的逻辑打“模型”的仗——就像App Store不需要苹果自己开发所有App一样,新的Siri生态不需要苹果在模型能力上胜过所有人,只要它能把最好的模型都装进来,并凭借系统级整合留住用户。
但这条路并非没有代价。苹果长期以来最重要的护城河之一就是隐私。“你的数据,只在你的设备上处理”这一核心承诺,在引入云端模型后可能面临挑战。尽管苹果正在通过机密计算等技术手段努力平衡云端处理与隐私保护之间的矛盾,但这仍然是一个需要持续解决的根本张力。
微软:Project Solara与“后操作系统”时代
如果将OpenAI的手机战略看作对现有手机形态的重构,那么微软的Project Solara则更进一步——它不仅不要App,连操作系统都不要。2026年6月初,微软在旧金山的年度软件开发者大会上展示了Project Solara,一系列尺寸类似智能音箱或工卡的原型设备。这些设备配备屏幕和麦克风,但运行的并非智能手机那样的操作系统和应用,而是直接托管AI智能体,这些智能体通过与云系统对话来执行特定任务,例如记录护士问诊信息。
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在演讲中将其描述为“一个新平台,但更重要的是,一套新的平台规则——这些规则在某种意义上不会束缚你的想象力”。这段话极具深意——传统操作系统和App生态在赋能开发者的同时,也在无形中框定了用户与数字世界的交互方式。Project Solara试图拆掉这层框架,让AI直接成为用户与计算资源之间的唯一中介。
与此相呼应的是,微软也在加速推进将AI直接带入PC端。在GTC 2026上亮相的Surface RTX Spark Dev Box以及搭载英伟达芯片的新款PC产品,正在推动AI模型直接在终端运行的新能力。同时,微软还在开发工具以帮助Windows运行OpenClaw——一个能够指导多组AI智能体为用户执行日常任务的开放软件。
微软的独特优势在于它拥有Windows这个全球最大的PC操作系统。与Google争夺浏览器入口、苹果争夺手机系统入口、OpenAI打造全新硬件不同,微软可以在现有PC生态的基础上叠加AI能力,将Windows从“人类操作的系统”升级为“人与AI协作的平台”。这或许是微软在这场入口争夺中最大的战略资产。

三、AI终端入口的多元可能性
智能手机:从“中心”到“端点”的角色转换
高通CEO阿蒙在Computex 2026主题演讲中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判断:“2026年将是AI agent之年,手机中心时代将转向agent中心时代。”这意味着,智能手机不再是数字生活的中心,AI agent才是下一个运算时代的主角,手机、PC、穿戴装置与其他连网设备都会成为agent的端点。
这个判断背后是一个重要的范式转换。过去十年,智能手机是所有个人数字活动的枢纽——无论是社交媒体、移动支付、地图导航还是内容消费,手机都是用户接触数字服务的唯一中心入口。但在AI agent时代,用户不再需要围绕某个特定设备展开数字生活。无论你正在使用手机、PC还是其他个人AI设备,agent都会跟着你移动,并在不同设备之间延续上下文。
这并不意味着手机不再重要。相反,手机仍然是AI agent最直接、最贴身、最频繁使用的交互端点。但它的角色从“中心枢纽”变成了“代理端点”。用户与数字服务互动的方式,不再以打开App、切换界面为主,而是由agent主动协调各项任务。在这种范式下,手机本身的价值可能被重新定义——它不再是用户获取服务的终点,而是用户与agent协作的界面。
浏览器、桌面与可穿戴设备的入口争夺
在智能手机之外,多个终端形态正在争夺AI时代的“下一个大入口”。
浏览器: 作为PC和移动端最广泛使用的软件之一,浏览器天然具备成为AI入口的潜力。Google的Jarvis已经展示了浏览器从“信息浏览工具”升级为“任务执行引擎”的可能性。不同于手机端的App切换,浏览器面对的是整个互联网的海量服务和信息。如果一个AI agent能够自主在浏览器中完成从查询、比价到预订的全流程,那么浏览器就可能取代App商店成为用户接触服务的第一站。Google正在将搜索、操作系统、浏览器、可穿戴设备等所有入口整合进一个统一的AI生态层,Jarvis正是这一战略的核心组件。
桌面/PC: PC作为生产力工具,在AI时代焕发出新的可能性。腾讯在2026年5月推出操作系统层级AI助手Marvis,能够将整台电脑变成可对话的对象,Windows、macOS、安卓三端同步上线。与此同时,围绕PC布局AI产品正成为科技行业的一大趋势。AI PC被认为是一个新的观察点:AI资本开支能不能真正走到真实收入?黄仁勋在GTC 2026的演讲中明确提出,“AI正在从‘会回答问题’走向‘能执行任务’”,这一转变在PC端尤为突出,因为PC的工作负载复杂度和任务多样性远高于移动端。英伟达已全力切入AI PC赛道,预计将带来更高集成度、更强散热、更复杂结构设计的硬件需求。
可穿戴设备: 在手机和PC之外,群智咨询的资深分析师认为,AI眼镜具有成为下一代人机交互“入口”的潜力。其优势在于极短的交互链路和第一视角感知能力——用户不需要掏出手机、不需要触摸屏幕,只需要通过眼镜上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就可以与AI agent进行自然交互。苹果也在相机App中整合AI入口,意图为未来的智能眼镜、带摄像头的AirPods等产品提前培育用户习惯。
专用AI设备的探索:从通用到垂直
Solara所代表的方向是AI终端的另一条重要路径——专用化。不同于通用型智能手机,专用AI设备被设计为执行特定领域的任务,如医疗记录、零售服务等。这种路径的逻辑是:如果AI agent足够强大,为什么还需要一个通用操作系统来管理各种“万一需要”的功能?为什么不直接设计一个只做一件事、但做得极好的AI设备?
微软Solara使用了高通和联发科的芯片,内置屏幕和麦克风,但完全没有操作系统和App。它们的工作方式非常简洁:内置的AI agent直接与云端系统对话,获取完成特定任务所需的所有功能和数据。这种设计的优势在于极致的简化——用户不需要学习任何操作逻辑,不需要在任何应用之间切换,甚至不需要理解屏幕上的界面是如何生成的。AI代理负责一切。
专用AI设备的兴起预示着一种从“通用计算”向“智能即服务”的演变趋势。用户不再关心自己使用的是哪个App、哪个操作系统、哪个硬件平台——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需求是否被满足。在这样的逻辑下,设备形态本身会变得越来越多样化,从手机到眼镜,从腕带到吊坠,从耳机到车机——一切能够承载AI agent的硬件都可能成为入口。
AI Agent成为新的“数字中介层”
上述所有入口形态的背后,存在着一个共同的结构性变化:AI Agent正在成为一个全新的“数字中介层”。黄仁勋在谈及AI Agent对软件行业的影响时强调,AI Agent不是软件的替代者,而是软件工具的使用者和放大器。
这一判断的洞见在于:Agent并不会消灭软件和App,而是将软件的使用“封装”了起来。未来的软件会越来越多地退居幕后。普通用户未必会直接打开专业系统,也未必会学习其复杂的操作逻辑。用户只需要告诉Agent自己要什么,Agent接指令后真正执行任务的方式,并不是凭空变出所有功能,而是去调用背后已经存在的工具和服务。用户看到的是AI的一句回答,背后运行的却是一整套软件能力网络。
这种结构意味着,AI Agent将成为用户与数字世界之间的一层“透明介质”。用户感知不到软件的存在,但软件仍在运行——只不过运行的对象从“人”变成了“Agent”。因此,AI Agent不是软件的终结者,而是软件的新操作系统:它重新编排了软件的使用方式,将过去分散在大量应用中的能力整合到一个统一的交互入口中。
高通CEO阿蒙的观点与此呼应。他指出,现有的智能手机和PC是为“用户主动操作”所设计的,并不是为“agent自主执行任务”而打造的。下一代设备需要支持agent持续在后台运行,保持上下文,安全可靠地协调多任务,而不需要人类持续介入。这要求硬件架构进行根本性的调整——设备不仅需要更高效地回应用户指令,还需要支持agent在后台进行规划、推理、执行和验证。CPU、NPU、GPU的角色和协同方式都将被重新定义。
总而言之,一个以AI Agent为核心的“数字中介层”正在形成。这个中介层的出现,意味着入口的定义本身正在发生变化。传统意义上,“入口”指的是用户通过其接触服务的第一道界面——比如浏览器的主页、手机的主屏幕、搜索框。而在AI Agent时代,“入口”将是Agent本身。用户在任何设备上、任何时间、通过任何方式与Agent对话,Agent就能调用所需的一切资源。用户的“数字生活中心”,从手机App网格,变成了一个无处不在、始终在线的AI伙伴。
四、AI原生生态的形成逻辑与深层挑战
从App生态到“服务能力图谱”
如果说前一节讨论的是入口形态的变化,那么接下来的核心问题是:入口变了,生态怎么办?
传统移动互联网的经济模型围绕“入口即应用”的核心逻辑展开。用户通过点击App图标进入特定服务界面,App通过占据用户的时间和注意力来变现——无论是广告、订阅还是内购。开发者通过争取用户的App下载和持续使用来获得商业回报。这套模式在过去十五年间创造了移动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催生了苹果和Google两大应用分发平台,也孕育了数以百万计的App开发者和超过万亿美元的数字经济。
但AI Agent的兴起对这一模式的冲击是根本性的。如果用户只需要告诉Agent“我要买一张机票”,Agent就能自主完成比价、预订、付款的全流程,那么用户没有任何理由再去下载、打开、学习使用一个独立的航司App。过去,App通过精心设计的界面和用户体验来留住用户;未来,留住用户的只有一件事——Agent执行效率的优劣。如果一个Agent能比另一个Agent更准确地理解用户意图、更快速地完成任务、更智能地处理异常情况,用户就会选择使用它。
这并不意味着App生态会消失。App仍将是服务的底层载体,但它们不再面向用户展示界面,而是面向Agent提供服务接口。它们的存在形式,将从“面向人的前台应用”转变为“面向Agent的后台能力”。换句话说,App将被降级为Agent的工具箱——用户不会直接打开它们,但Agent会在执行任务时调用它们。
这种转变引出了一个关键的基础设施概念——“统一服务能力图谱”。在AI Agent能够自主调用各类服务的未来,所有服务(无论是App提供的、网站提供的、还是本地系统功能提供的)需要被统一索引、统一描述、统一调用。这就好比一个巨大的“服务目录”,Agent可以在其中搜索、发现并调用所需的能力。构建和维护这个服务能力图谱,将是AI时代最重要、最基础的技术工程之一。
端云协同、实时生成界面与硬件架构升级
Agentic操作系统所依赖的技术栈远比传统操作系统复杂。从Usmanov的演示中已经可以看到几个关键技术维度的演进方向。
端云协同计算是基础架构层面的核心议题。在Agentic操作系统原型中,轻量级任务由本地端侧模型处理,保证实时响应;复杂推理任务上传至云端GPT处理,保障智能深度。这种分层处理模式对算力调度提出了极高要求。而在更宏观的层面上,AI OS的端云融合能力需要根据任务复杂度、实时性要求和隐私需求,智能地分配计算在本地端侧与云端之间执行。预计到2026年,端侧AI将迎来与云端协同发展的重要拐点,正式迈入商业化落地快车道。
实时界面生成是用户体验层面的核心技术。传统操作系统的图形界面是静态的——每个界面元素的位置、样式、交互逻辑在编译时就已经确定,运行时只能通过有限参数进行调整。而Agentic操作系统中的界面是由本地模型根据用户指令“现场生成”的——每一次交互,都是实时计算的结果,理论上可以支持无限形态的界面表达。这需要强大的本地推理能力和高效的渲染管道。
硬件架构升级则是承载这一切的基础。现有设备是为“用户主动操作”设计的,而AI Agent需要设备支持agent在后台持续运行、保留上下文、协调多项任务。下一代设备需要更高效的CPU负责任务协调,也需要高能效NPU和GPU在本地端执行模型。功耗与低延迟是Agentic AI设备的核心工程挑战——若现有手机在使用者操作下维持整天续航已有挑战,当用户与agent同时操作设备时,功耗管理将更加关键。高通正与OpenAI合作开发用于AI代理终端设备的芯片,正是对这一趋势的响应。预计到2026年,千万级硬件终端将全面搭载原生端侧大模型,覆盖智能手机、智能穿戴等多元品类。
入口即权力,AI时代谁将胜出?
人机交互正经历自图形界面诞生以来最深刻的一次变革。变革的核心,是从“用户学习机器的逻辑”到“机器理解用户意图”的根本反转。而在这场变革中,谁能掌握新的人机交互入口,谁就可能掌握下一个十年的数字经济话语权。
OpenAI的无APP演示、Google的Jarvis、苹果的Siri重构、微软的Solara——这些看似分散的动作,实际上指向同一个方向:AI正在从“后台技术”走向“前台入口”,从“提升工具”变成“核心界面”。每一家巨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构建通往这个未来的桥梁。但最终谁将胜出,取决于以下几个关键维度:
技术维度,谁能提供最可靠、最高效、最智能的意图理解与任务执行能力,谁就拥有最坚实的底层优势。模型能力依然是AI入口竞争力的核心支撑。
生态维度,谁能吸引最多的服务提供者和开发者加入其能力图谱,谁就能覆盖最广泛的用户需求场景。在AI时代,拥有最丰富的“服务弹药库”的Agent,才能应对用户层出不穷的各种需求。
场景维度,谁能最自然地嵌入用户真实生活的各类场景——从家居到办公,从通勤到旅行——谁就能成为用户最离不开的数字伙伴。
信任维度,谁能以最透明、最安全、最尊重隐私的方式使用用户数据,谁就能赢得最宝贵的资产——用户的长期信任。在AI Agent深入介入用户数字生活之后,信任将比任何技术指标都更重要。
2026年正在成为这场竞赛的关键分水岭。模型能力的提升正在进入平稳期,而入口争夺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可以预见,未来三年我们将看到:一批AI-First硬件产品的密集上市,操作系统级别AI整合的全面铺开,应用商店和独立App商业模式的深度重构,以及围绕AI治理的激烈辩论和制度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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