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AI,大多是学习的过程;读经典,也是学习的过程。
人类对学习这件事,其实是有着偏好的。有人爱学手艺,有人爱读闲书,有人沉迷解数学题,有人整天琢磨菜谱。
现在想,那句老话“人过四十不学艺”,倒像是反证了人类的好奇与爱学:正因为骨子里是爱学的,才需要用一句俗话来劝自己收心。要是真的对学习毫无兴趣,这句话也就没必要说了。
可学习这件事,有个麻烦的地方:它容易被执念裹挟。
你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学的时候就会往那个方向偏。偏一点没关系,怕的是偏久了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在走正道。
用AI也是如此。AI本身没脾气,你给它什么,它就学什么。你觉得某个观点重要,它就多提;你觉得某种风格舒服,它就往那个风格靠。时间一长,你用的那个AI,就成了你内心的回音壁。你在上面看到的,不是新东西,是自己。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自己不要有执念。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谁没点执念呢?喜欢某个理论,讨厌某种说法,坚信某条路径是对的,觉得某个方向是错的。
这些在日常生活里没什么,可一旦带入与AI的协作中,后果就慢慢显现了。你用的那个AI,会越来越像你。你说它贴心,其实它是照着你画的样子长出来的。你执着于什么,它就强化什么。你忽略了什么,它也懒得提起。久而久之,你们俩就困在同一个圈子里,出不来。

这种状态的典型表现,就是打地鼠循环。
今天觉得这里有问题,让AI帮着补一下。明天发现那里又冒出一个漏洞,再让AI去堵。今天头疼医头,明天脚疼医脚。看起来很忙,AI也很配合,可就是没从根本上解决什么。因为每一次“补丁”,都是在原有执念框架下的修修补补,从来没有人跳出那个框子看看。而AI呢,它也被你训练成了修修补补的高手。
它不是不想跳出来,是它的奖励机制不允许:你给它的反馈,全是基于那个框子的。
这让我想到正在做的“数字员工”项目。
我们放在第一位探索的,不是让AI去跑流程、去做报表,那些虽然也重要,但优先级排在后头。
第一位的是“复刻专家”。复刻专家是什么意思?不是把专家的知识库拷进去,让他回答问题。那是知识库,不是专家。专家真正的价值,是他的判断力,是他面对模糊情况时的那种直觉,是他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手感”。这些东西很难写成规则,但可以训练。
训练的第一步,反而是放下执念。
你要先承认,专家的判断不一定都是对的,他的执念也可能藏在经验背后。你把他当神,复刻出来的就是一座神像,不会变通。你把他当成一个不断学习、不断调整的人,复刻出来的才是有生命力的模型。
同样,你在训练AI的时候,也得时不时问问自己:我是不是又在把自己的偏好当成标准了?我是不是又在让AI重复我的老路?
这个过程,和学习读经其实很像。
读经不是让你背下来,然后到处引用。
读经是让你一遍一遍地读,读出自己的盲区,读出自己以前没看见的东西。
经典翻来覆去就那些字,可每次读,看到的不一样。因为你变了。
用AI也是这样。工具没变,变的是你的用法和心态。如果你发现自己和AI总是陷入同一种循环,停下来想想,是不是该换个角度提问了,是不是该试着让它反驳你一次了。

AI让我们多了一面看以看清自己的镜子。
你用执念去照,它反射回来的还是执念。
你带着好奇去问,它有可能带你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那份好奇,恰恰是学习最本来的样子。不是为了一定要学到什么,只是单纯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