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巨头OpenAI的奥特曼向特朗普政府免费赠予公司股票给美国政府,韩国也要给全民发AI红利。
中国的平台型科技企业和AI公司是不是也该给老百姓发点福利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技术上蒸馏美国顶尖模型,难道连这种事情还能让资本主义的美韩领先?
文/局外人的理解
Sam Altman主动找上门,要把OpenAI的股份自愿转让给美国政府。
这消息刚出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假的。
毕竟,一个估值将近万亿美元、正在准备IPO人工智能巨头,其CEO竟然主动向美国政府献上股份,也是一件奇事。
但它是真的。
根据NOTUS和Yahoo Finance的报道,白宫正在就联邦政府入股主要AI公司进行初步讨论,而这个想法当初也正是Altman在2025年直接向特朗普提出的。
方案就是AI企业自愿向政府转让股份,投资收益用于公众利益,甚至可能直接向美国的家庭发放股息,分享AI红利。
不得不说Altman是真的"懂事"和"有觉悟"。
是谁说美国没有人情世故的?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韩国也出现了类似的由科技技术垄断带来的财富再分配焦虑。
韩国总统府政策室长金容范公开提出,有必要建立"公民红利"制度,将AI产生的超额利润回馈给社会。
当三星一个季度的净利润达到2643亿元人民币,SK海力士一季度净利润高达1737亿元人民币时,这种由技术垄断带来的超额利润,已经让整个社会的再分配焦虑指数直线上升。
要理解Altman的"自愿献出股票"和韩国的"公民红利",必须先明白一个问题:AI企业赚的钱,到底来自哪里?
答案是:来自数据。来自每一个普通人的数据。
训练一个AI模型,需要三样东西:算力、算法、数据。
算力可以花钱买,算法可以雇人写,但数据——尤其是高质量、大规模、多样化的数据——只能来自人类社会本身。
你在微信上发的每一条消息、在抖音上刷的每一个视频、在淘宝上的每一次点击、在百度上的每一次搜索、在美团上的每一笔订单,在比亚迪等电动车上每一次的驾驶记录,都是这些AI模型的"养料"。
中国的平台型科技企业——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百度、美团、比亚迪、快手、华为、小米——以及众多AI企业,它们的核心资产不是办公楼,不是服务器,而是十几亿中国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行为数据。
这些数据本质上是"公共的":它们由全体社会成员共同生产,却被少数企业以"免费服务"的名义无偿采集,最终转化为私有利润。
2022年底,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数据二十条"已经明确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文件提出"要建立体现效率、促进公平的数据要素收益分配制度",目标是"促进全体人民共享数字经济发展红利"。
在初次分配阶段,按照"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原则;在二次分配、三次分配阶段,重点关注公共利益和相对弱势群体。
但问题在于,"数据二十条"虽然将"个人"单独列了出来,但不管是"产权结构性分置制度",还是"分红、提成等多种收益共享方式",依然还是针对"采集、加工、流通、应用"等开发挖掘数据价值各环节上的市场主体而言的。
尚未就个人/全民如何从数据红利中获得直接收益,给出一个清晰的可行性方案。
咱们先看下中国的数据资产规模。
根据国家数据局的数据,2024年中国数据产业规模达到5.86万亿元,数据企业数量超过40万家。年度数据生产总量达到41.06泽字节(ZB),同比增长25%。
根据艾瑞咨询预测,2025年中国数据要素市场规模将达到2042.9亿元,到2030年数据产业规模预计将达到7.5万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20%。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数据资源池。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数据资产生产国,2025年数据量预计达到48.6ZB,互联网用户超过10亿。
工业互联网、智慧城市、移动支付、电子商务等场景每天产生海量结构化数据。
但这些数据的价值,目前几乎完全被平台企业私有化。
华为、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百度、美团——这些企业的万亿市值中,相当一部分是其掌握的数据资产的折现。
而这些数据资产来源于每一个普通中国人的日常行为。
截至目前,特朗普政府已经在至少10家公司获得了直接投资,包括Intel和9家量子计算公司(20亿美元股权)。
通过主权财富基金直接持有股权、分享资本收益,这样可以绕过冗长的立法辩论,直接让政府从AI繁荣中"分红"。
桑德斯和史蒂夫·班农在这个问题上也罕见地达成了共识——都要求50%的政府股权——这说明国家获得分红已经跨越了左右意识形态,成为一种新的政治共识。
而韩国的路径是"公民红利"。
金容范援引挪威主权财富基金作为案例——挪威在1990年代将石油收益注入主权基金,并按财政原则将运营收益回馈社会。
韩国的逻辑是:AI基础设施时代的收益,并非仅由个别企业创造,而是源于整个国家在过去半个多世纪中所构建的产业基础。
因此,这些收益中的一部分应通过制度安排回馈给全体国民。
但韩国的路径也有问题。
金容范明确说,"公民红利"来源于超额税收,而非直接取自企业利润。
这意味着它本质上是一种"事后调节"——等企业赚了钱、交了税,政府再把多出来的税收分给大家。
这种路径绕开了数据产权这个核心问题,把公共数据产生的收益间接化、模糊化了。
中国的路径应该是什么?
中国的优势在于,我们有一个其他国家都没有的制度基础:"数据二十条"已经确立了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地位,并且明确提出了"促进全体人民共享数字经济发展红利"的目标。
但"数据二十条"目前还停留在原则层面。我们需要把它落地为一种具体的、可操作的财富分配机制。
我的观点是:中国应该建立一种"数据分红"制度,直接承认全体国民对其数据资产的共同所有权,并据此建立全民分红机制。
具体而言,可以考虑以下方式:
第一,确立数据资产的全民共有属性。
法律上明确:个人数据的基本产权属于数据生产者本人,但平台企业在获得授权后可以拥有加工使用权和经营权。这意味着平台企业不能"免费"使用用户数据,而必须支付某种形式的"数据租金"。
第二,建立数据收益全民共享基金。
参考挪威主权财富基金和韩国"公民红利"的思路,但更进一步:不是等企业交了税再分配,而是直接从数据资产的增值中提取一定比例注入公共基金。
这个比例可以通过"数据资源税"或"数据使用费"的形式实现。
第三,数据分红与全民基本收入挂钩。
中国的逻辑应该是:既然AI可能替代大量劳动力,那么由AI产生的超额利润就应该直接补贴被替代者。
第四,由国家主导分配,但收益归全民。
这与美国的"政府入股"有本质区别。
美国政府入股后,收益归政府财政,再由政府决定如何使用。
而中国的"数据分红",收益应该直接、透明地分配给每一个公民,类似于阿拉斯加永久基金的石油分红模式——每个阿拉斯加居民每年都能收到一笔来自石油收益的支票。
为什么是"直接分红",而不是"间接再分配"?
有人可能会说:中国已经有了税收调节、转移支付、社会保障,为什么还要搞"直接分红"?
因为数据资产具有特殊性。
传统工业时代的财富分配逻辑遵循的是"劳动-工资"逻辑:你工作,你赚钱。但数据时代的财富分配,遵循的是"数据-租金"逻辑:你的数据被采集,别人赚钱。在这种逻辑下,传统的税收调节是间接的、滞后的、低效的。
它无法解决一个根本问题:数据的生产者从未在数据价值的创造链条中获得过直接回报。
2024年,中国数据产业规模5.86万亿元。如果其中哪怕只有1%直接返还给数据生产者,那就是586亿元,平均到14亿人头上,每人约42元。听起来不多,但如果比例提高到5%,那就是2930亿元,每人约209元。如果考虑到数据资产的增值速度——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20%——这个数字会快速增长。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权利的问题。
当每一个中国公民每年收到一笔"数据分红"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我的数据是有价值的,我的数据是我的财产,我的数据不应该被无偿掠夺。
当然,这个想法会遭遇巨大阻力。
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百度、美团等——这些平台企业的核心商业模式,正是建立在"免费采集用户数据-加工数据-变现数据"的链条之上。
如果突然要它们为数据付费,它们的估值将发生根本性变化。
但阻力不等于不可行。
韩国"公民红利"的消息一出,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股价盘中跌幅超过5%,韩国综合股价指数一度跌超5%。
但第二天,KOSPI指数就反弹了2.4%。市场有短期波动,但长期而言,一个更公平的分配机制反而会增加社会的稳定性,降低政治风险,这对企业的长期价值是有利的。
而且,中国的制度优势在于:我们已经有了"数据二十条"的顶层设计,已经有了国家数据局的行政架构,已经有了公共数据授权运营的试点经验。
我们不需要像美国那样搞"政府入股"这种充满利益冲突的操作,也不需要像韩国那样仅仅依赖"超额税收"这种间接手段。
我们可以直接从数据产权制度入手,建立一种更根本、更透明、更公平的分配机制。
说回奥特曼。
这个在硅谷以"使命驱动"著称的人,持有OpenAI零股份,年薪仅7.6万美元,个人财富主要来自Stripe、Reddit、Helion等早期投资。
他一直在推动"全民基本收入"(UBI)计划,与韩国的"公民红利"异曲同工。
一个超级资本家,却是最激进的财富再分配倡导者。
Altman的UBI和"自愿献股",其实都是在为AI时代设计一种新的阶级契约:让被技术淘汰的大众获得基本生存保障,以此换取技术寡头不受限制地积累财富和权力的自由。
这不是社会主义。
这是用赎买换取稳定,用分红换取沉默,用最低限度的福利换取最大限度的垄断。
当OpenAI在2026年底或2027年初敲响IPO的钟声,估值可能达到1万亿美元时,美国政府作为股东将坐享其成。
而Altman早已算清楚:那一点点"自愿"转让的股份,相比获得的政治庇护和监管豁免,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才是真正的"懂事"。
但中国的逻辑应该不同。
我们不需要企业"自愿"向政府献股,因为政府本来就在制度上拥有对数据主权的最终控制权。
我们也不需要等到超额税收出现后再分配,因为数据资产的价值是持续产生的、可以实时计量的。
我们需要的是:承认数据的全民所有权,建立直接、透明、可持续的数据分红机制,让每一个数据生产者都能从数字经济的繁荣中获得直接回报。
这不是对企业的掠夺。
这是对数据合理收取租金。
平台企业可以保留其算法、算力、商业模式的创新收益,但它们必须为其使用的"数据原料"付费——就像石油公司必须为开采的石油向资源国支付特许权使用费一样。
谁才是社会主义?
韩国总统府政策室长金容范说:"国家变富了,但财富的分布不会自动扩散……韩国过去在增长上很强,但在将增长果实向社会扩散方面一直较弱。"他将这一现象称为"K型分化"——经济整体向上,但内部分化加剧。
中国面临同样的"K型分化"风险。
2024年,中国数据产业规模5.86万亿元,数据企业超过40万家,但数据价值的分配极度不均。
平台企业的股东、核心工程师、早期投资者获得了绝大部分收益,而十几亿数据生产者只得到了"免费服务"——这种"免费"本质上是一种隐蔽的剥削。
美国选择了"政府入股",让国家成为资本游戏的参与者。
韩国选择了"公民红利",让超额税收回流社会。
但两者都回避了一个核心问题:数据产权归谁?
中国有机会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已经有"数据二十条"的顶层设计,已经有全球最大的数据资源池,已经有最完整的数字产业生态。
如果我们能够建立一种"公共数据直接分红"机制,不仅能让全体人民共享数字经济发展红利,还能为全球数字治理提供一种全新的中国方案。
这不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的问题。
这是技术的封建主义时代,数据的管理者是否愿意向数据的公共所有者支付地租的问题。
Altman已经"懂事"了。中国的平台企业,是不是也该有点"觉悟"了?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