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因为我花钱请人做了一个儿子要用的资料,女儿给我发了一段她的心里话。
她说得挺有道理,所以我没事就翻出来看看。
“深刻感受到人要活到老学到老,没掌握技能就要为技能付费。
但是我真的觉得你现在比起我小时候,变了很多。
我小时候你还会用电脑做Word、做Excel表格,会五笔打字。
现在基本是完全不使用这些技能了,明明自己会做的也不动手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做成的,现在不太爱搞哒了。”
她发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黄姐家切菜。
旁边高中间低的砧板上,有一小洼水,还有切了一半的茄子豆角。
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推了一下。
在女儿眼里,那个曾经会用五笔、会把表格做得漂亮的妈妈,现在确实“退步”了。
甚至连弟弟学校要弄的材料,我都花钱请人搞。
她说得对,按她的理解,我确实是掉队了。可,也不全是。
在身边常能听见那种声音:
“都四五十岁了,还学什么AI,拍什么视频?做自媒体要是赚得到饭,还轮得到你哦?”
“你要是好好找份事做,也不至于开店亏几十万。东搞西搞,最后还不是一场笑话。”
“莫搞啦,做自媒体是骗子呢。搞点正业咯。”
“你一直在讲AI,一直在讲自媒体,但你变现了冒?”
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在不务正业。
但我心里清楚,我是在用新的技能自救。
以前开饭店,只能靠体力和手艺,那是拿身体跟生活在玩碰碰车,看谁硬过谁。
这几年,腰椎变形疼得在回娘家的路上热泪狂飙;手和肩膀腱鞘炎严重,做了三次手术;更有过上厕所睡着、一边洗澡一边也会站着睡着。
最后硬碰硬的结果是——输了。
身体大不如前,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那几十万的窟窿,像一口井,黑漆漆的,透着冰冷。
那口井告诉我,光靠死干、蛮干,扛不住风浪,也没有了自己喜欢的活法。
我得换个活法。
所以,现在的日子是这样的:
早上四点半起床,五点赶到早餐店兼职。
中午和晚上,我准时出现在隔壁街黄姐家的厨房。
洗菜、切菜、煲汤、搞卫生。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很踏实。
靠这双手换柴米油盐,也换诗和远方。不偷不抢,心里坦荡。
黄姐吃得满意,我也用力对得起这份工钱。
晚上,我是那个对着屏幕发呆的学生。
忙完回到家,给老陈和孩子做好饭、收拾完,时间才真正属于自己。
翻开书,打开手机,开始学那些看不懂的东西。
学怎么写,学怎么拍,学怎么用AI。
有时候一句话要琢磨半小时,一段课程要反复听好几遍,一个功能要试几十遍。因为一开始,实在有太多地方听不懂了。
老陈的鼾声此起彼伏,只有屏幕的光照着我这张不卑不亢,也不再年轻的脸。
他们笑我,有时候,我也笑我自己。
笑我的负债,笑我的执拗,笑我淡看一切的从容。
笑我这个临近五十的阿姨,对着屏幕认真得像个傻子。
可是,我不敢停,也不会停。
我把那些文件花钱请人做,不是因为我懒。是因为我的脑子和时间,实在是有限。
如果我把精力花在琢磨怎么排版、怎么修图上,那我就没有力气去思考:
明天黄姐家的菜要不要换花样?
儿子的老师又发信息沟通,是不是孩子又有什么事要处理?
老陈的工程款几时能回?
下个月的房租从哪里来?
那笔催得最紧的债该怎么还?
我在做置换。
用“技能的退步”,来置换“生存的空间”。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在最狼狈的时候,做出的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所以,女儿说我没进步,我认。
你们学的东西,能让你们安身立命,受人尊重。
而我学的东西,能让我绝地求生,不至于倒下。
这辈子,我可能都追不上你们了。
在你们通往未来的路上,我确实停下来了。
但我停下来的地方,正好挡住了吹向你们的冷风。
我陷在泥潭里,就是希望能把你们推出去,不至于以后像我现在这样。
但我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爬到那辆三轮车前,爬到债务还清的那一天。
因为那,才是我真正的“毕业典礼”。
我想对那些跟我一样,背着债、心里苦、还在咬牙硬撑的姐妹们说几句心里话:
我们不要相信那些虚头巴脑的逆袭神话。
我们也不是什么精神领袖。
我们就是一群想好好活下去的女人。
生活不全是苦难,但也绝不轻松容易。
所以,我们白天好好干活,对得起良心;晚上哪怕只学半小时,也要对得起自己这颗温软、想打翻身仗的心。
我们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成为谁的榜样。
我们只要,哪怕扛着山,也能挺直腰杆,尽能力把自己照顾好,把生我的和我生的照顾好。
我现在的目标很具体:
先把那辆能做小生意的三轮车买回来。
再把那几十万的债,一点点还清。
然后,能笑着跟我的孩子们说一句:
“你老妈虽然走得慢,但也没掉队嘞。”
这,便够了。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