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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果果把自己最喜欢的贴纸撕下来,认真地贴在智能音箱的“头顶”。
妈妈问在干什么呀,果果仰着头说:“小度今天表现好,我奖励它。”
在他心里,音箱不是一个冰冷的盒子。它会听他说话、会唱歌、会喊他的名字。一个愿意回应的存在,就值得被奖励一颗星星。
「AI正在成为孩子的日常对话对象」
上面的场景,正在无数家庭的客厅里悄悄上演。
2025年,中国智能音箱保有量已超过1.2亿台,其中不少家庭里都有学龄前儿童。主打 “陪伴” 的AI 对话玩具市场也在快速扩张,从海外的Moxie到国内的小布,越来越多的AI陪伴产品正批量走进儿童卧室。
2026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推动智能技术与教育全要素融合。部分地区幼儿园也已开始引入AI评估工具和个性化学习平台。
如今,孩子正在多个场景中同时接触AI:在家里对着音箱说话,在幼儿园用AI工具学习,在平板上和AI绘本互动。但有一个核心问题却始终没有被认真探讨:当孩子开始和AI说话,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孩子会把AI当成工具、玩伴,还是一个永远有空、永远不会不耐烦的“人”?
技术产品在向前跑,可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却慢了一步。
「定义不了的关系,孩子会自己定义」
对成年人来说,AI 是什么,是一个技术问题。
可对幼儿来说,AI 是什么,是一个关系问题。
发展心理学中有一个共识:幼儿是通过与他人的互动,来建立对世界的认知的。
6个月大的婴儿就能区分人和物体的不同。到3岁左右,孩子已经形成稳定的社交关系图谱,知道谁是家人,谁是老师,谁是好朋友。
而AI,在这张以“人”为核心的关系图谱里,原本是没有位置的。
当孩子对音箱喊“小度小度”,它会立刻回应。
当孩子对着AI玩具说“我今天不开心”,它会给出温柔的安抚。
从外在行为上看,AI和人类对话者的反馈模式几乎一模一样。对一个认知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区分 “一个人在对我说适合我的话” 和 “一个程序在匹配算法生成的话”,真的太难了。
成年人面对AI时,能启动理性判断,提醒自己它只是一段代码;可孩子做不到。
孩子判断世界的依据,是感官经验和情感反馈,而这两个维度,AI都表现得像一个活生生的“伙伴”。
这里隐藏着一个深层矛盾:成年人在孩子的房间里,放了一个可以对话的对象,却默认孩子面对它时,能自动启动成年人的理性认知框架。可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当孩子在这段互动里投入了情感期待,会忍不住追问:“它喜欢我吗”“它在认真听我说话吗”“我不听话,它会不会生气”。
而成人社会还在纠结 “这算不算一种关系” 时,孩子已经独自跨过了那扇门。
「我们可以做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答案从来不是禁止,也不是恐惧。而是定义,是区分,是陪伴着孩子一起,审视这段全新的关系。
家长层面:不回避对话,帮孩子划清边界
当孩子和AI聊完天,你可以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觉得刚才,是谁在跟你说话呀?”这个问题能够迫使孩子启动自己的认知加工,开始慢慢区分“人和“机器”的不同。
同时,可以给 AI 设立明确的使用场景:比如 AI 可以讲故事、放儿歌,但睡前的 “晚安”,必须来自爸爸妈妈。关系的边界,就是在这些日常细微的区分里慢慢建立的。
教师层面:把 “人与机器” 的讨论放进日常
不需要讲复杂的技术原理,在日常活动里,多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好:谁会累?谁有情绪?谁会记得你昨天说了什么?
这些简单的问题,就是帮孩子建立关系认知的 “脚手架”。在观察记录中,也可以多留意孩子对 AI 说的话、做的事,这能帮我们更懂他们的真实想法。
产品设计层面:别让 “拟人化” 变成认知陷阱
这是最应该被追问,却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当产品以 “陪伴” 为卖点卖给幼儿时,设计者需要面对一个伦理问题:我们有没有义务,让孩子感知到 “我是一个程序” 这件事?
市面上绝大多数 AI 产品,都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像人,却很少清晰地表达自己的 “非人属性”。对成年人来说,拟人化是更好的体验;可对孩子来说,拟人化,很可能是关系认知的混淆。同一个功能,在不同年龄段,带来的认知后果,完全不一样。
一台不会累、不会闹情绪、永远在静静等候回应的智能音箱,对奔波忙碌的成年人而言,只是一个顺手便捷的生活工具。
但对正处在学习人际交往、摸索相处之道的孩子来说,它却是一个毫无情绪偏向、没有固定标签的参照对象。
孩子已经主动走入了与AI相伴的这段关系里,作为成人,我们也不能始终置身事外。
参考资料
1. 教育部等五部门《“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2026年4月2日)
2. Piaget, J.《儿童智力的起源》关于幼儿社会认知发展的论述
3. Turkle, S.《群体性孤独》中关于儿童与社交机器人互动的田野研究(2011,中译本2017)
4. 《2025中国智能音箱市场年度报告》,IDC中国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