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条腿走路,一条是把自己的App做成AI入口,一条是把AI能力嵌进别人的入口里。
新眸原创·作者 | 马斯迪
这段时间,美团核心本地商业做了一次组织架构调整,新成立一个叫AI Transformation的部门。负责人是前大众点评总经理牧遥,汇报关系从原来的平台负责人李树斌那里拿了出来,直接向核心本地商业CEO王莆中汇报。
新部门与外卖、闪购处于平级。同一天还有另一个消息:美团作为首批内测团队,接入微信AI生态,用户可以通过微信AI Agent调用美团外卖等服务。
这两条消息放在一起看,有意思的地方就出来了。
美团在AI这件事上一直有“缺位感”,外界总觉得它慢半拍。但这半年,王兴在内部和公开场合反复讲一件事:AI带来的变化会比整个互联网带来的变化大得多,他甚至用了一个比喻,移动互联网和互联网的区别像玫瑰和芍药,但AI和互联网的区别是猴和花。
量级完全不一样。与此同时,美团的AI布局正在变得越来越具体,从组织到产品到模型,都在加速落地。
围绕美团AI,2026年有几个值得拿出来讨论的问题。这次我们分成三个部分来讲:先看组织层面新成立的AI Transformation部门到底意味着什么;再看美团在C端AI入口和外部生态中的打法,小团、小美以及“To A”战略;最后聊一聊硬件层面的无人机和模型层面的LongCat,这两样东西决定了美团的AI故事到底能讲多远。
AI Transformation部门
从“内置”到“平级”
先把这个新部门的情况说清楚。AI Transformation部门聚焦AI to B和AI变革,负责人牧遥之前在点评干过产品升级、内容生态建设和国际化拓展。今年4月,陶雪璇接任点评负责人,牧遥从点评调离。6月9日新部门成立,他的汇报对象从李树斌变成王莆中。
从汇报层级来看,新部门跟外卖、闪购在同一个级别。
这是美团第一次在组织架构上将AI to B业务提到跟主营业务平级的位置。在此之前,美团的AI团队分散在各个业务线里。外卖有外卖的调度算法,到店有到店的推荐模型,技术研发体系和业务侧各有各的节奏。
2025年初,美团成立了AI委员会,由夏华夏担任主席,统一统筹AI能力建设,但这更像是一个协调机制,不是作战单元。这次不一样,AI Transformation是一个有独立预算、独立负责人的业务部门,直接向王莆中汇报。
与此同时,美团内部还推出了一款新的IM软件“飞象”,布局上跟飞书有点像,但工具栏突出Agent功能,可以集成Codex等AI软件,支持在IM内直接完成对话交互。这更像是美团内部在做AI原生协同工具的试验,先把组织内部的协作方式用AI重新跑一遍。
这个部门的职责有两个关键词:AI to B和AI变革。
AI to B指的是面向商家的AI工具。智能掌柜、数字员工、自动营销文案生成,这些事美团之前已经在做了。根据公开数据,“智能掌柜”在到店餐饮行业服务了超过70万商家,“数字员工”在服务零售行业覆盖超过30万商户。
但单独拉出一个一级部门来专门管,说明这类产品的渗透率还远远不够,需要更系统化的打法。
AI变革指向的是内部的提效,用AI重构美团内部的运营流程和组织协同方式。王兴在3月的管理层沟通会上说,AI一定会对组织和工作模式带来很大的变化。美团自己的组织先变,再往外推。
这个调整还有一个背景。去年原高级副总裁张川转任顾问,点评等业务线重新整合。今年原Google Deepmind研究员、字节视觉大模型AI平台负责人潘欣加入美团,担任多模态AI创新业务负责人。原光年之外应用负责人刘炯接手AI应用探索团队GN06,直接向美团平台负责人李树斌汇报。
高层和中层都在补人。
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看,美团的AI组织逻辑其实很清晰:不做一个脱离业务的“中央AI研究院”,而是把AI能力长在业务上,同时用一个平级部门来专门推动AI to B的渗透。
这套打法的好处是务实,坏处是慢。但美团好像历来不介意慢,它更在意稳。
春节前,美团升级了“问小团”AI管家。你打开美团App,底部导航栏核心位置就是它。你可以问它各种本地生活需求,不一定要说得很准确,哪怕是一个模糊的、多条件的、长难句式的需求,它都能给你一套方案。
内部做过一个演示:两个人分别在北京望京和中关村,中午约饭,只有一个多小时,需要找一个中间地段、味道不错、方便停车的川菜馆。这问题你让人自己搜,得折腾半天。AI做的事情是:拿地图信息、POI信息、餐厅评价、实时营业状态、停车条件,全部整合在一起,给出一个可执行的方案。
王兴在多个场合表示,美团的目标是“把美团App率先升级成AI-powered App”。这跟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初互联网公司都在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把App从工具变成智能助手。
但美团的优势在于数据和履约。美团有覆盖全品类的本地服务信息,有经过核实的实时信息,有真实的用户评价,还有一个庞大的履约网络。通用大模型再聪明,它也不知道一个餐厅今天下午有没有空位,这不是智力问题,是信息问题。
不过美团不打算只把AI锁在自己App里。
前段时间,王兴表示,美团的AI Agent“小美”跟腾讯元宝的合作即将上线。用户在腾讯元宝里输入本地生活需求,可以直接通过小美调用美团的外卖等服务,整个交易过程不用跳转到美团App。同一天,微信那边也宣布了美团作为首批内测团队,接入微信AI生态,用户可以通过微信AI Agent直接调取美团的服务。
据媒体报道,王兴提出一个新的说法叫“To A”——服务AI Agent。他觉得以后很重要的一件事,是把自己的能力封装好,让其他AI Agent来调用。简单来说,美团的AI策略不是让所有用户都打开美团App再跟小团对话,而是让美团的AI Agent嵌入到其他AI入口里去。
这件事往前推一步,美团其实是在给自己定位:不管未来的AI超级入口是谁,是腾讯元宝、是微信AI、还是别的什么,最后履约的那一步,还得是美团。美团不去抢那个入口的位置,但要把入口下面那一层基础设施做扎实。
2026年“五一”假期期间,美团公布了一个数据:“小团”服务了超过1亿人次。这个数字本身说明了一件事:美团App本身的AI化改造已经有了相当的用户基础。
与此同时,小美接入腾讯元宝之后,会覆盖那些可能根本不打开美团App、但在微信生态里产生本地生活需求的用户。
两条腿走路,一条是把自己的App做成AI入口,一条是把AI能力嵌进别人的入口里。
聊美团的AI,不能绕开两样东西:飞在天上的无人机,和跑在云上的大模型。
这两样,一个代表了美团在物理世界AI化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探索,一个代表了它对AI能力的底层控制力。
先说无人机。深圳世界无人机大会,美团副总裁毛一年公布了一个数据:美团无人机累计商业订单已突破90万单,全球排第二,仅次于美国的Zipline。他同时宣布美团的“城市低空物流航网”正式投入常态化运营。
什么叫常态化运营?美团的说法是,这是一个涵盖基础设施、调度系统、无人机等软硬件产品,具备盈利能力的商业闭环。
在外卖配送场景,美团推出了载重4.5公斤、续航20公里的新机型,3到5公里的核心圈配送时间可以压缩到15分钟;在长距离货运场景,今年的“长鹰-8”载荷3.5吨,航程超过3000公里。
这组数字在业内引起了一些关注。但冷静下来看,低空物流的商业化还没到大规模铺开的阶段。中国大部分的低空空域没有实现联网监控,空域资源利用率有限。有观察人士指出:美团这次的常态化运营“是企业在特定城市、有限场景下的常态化运营,它验证了技术可行性与商业闭环的可能性,但尚未构成全行业可复制、可推广的成熟方案”。
餐饮外卖场景下,无人机的规模经济边际效益也“未达预期”。他们内部高管自己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目前只有在医疗领域实现了部分盈利。
无人机这件事短期看很难赚钱,但王兴对这个方向的判断是确定的。他认为物理世界的数字化是AI发展的重要底座。
美团在无人机上的投入不是为了短期赚钱,而是为了在未来低空经济这张牌桌上占一个位置。它已经在深圳、北京、上海、香港、迪拜这些城市铺开了多条航线,先把自己的网络织好,等政策和成本这两条腿跟上,它就有先发优势。
再说大模型。美团多年前就开始投入自研基座大模型。今年新一代大模型LongCat-2.0-Preview开放测试,总参数规模突破万亿,训练和推理全程依托国产算力集群。
除此以外,还开源了一个叫LongCat-Flash-Thinking-2601的模型,主打“重思考模式”,在工具调用和智能体搜索等核心评测基准上达到了开源模型SOTA(领先水平)。
但王兴在3月的财报电话会上说了一句值得琢磨的话:美团“也在和当前行业顶尖的第三方大模型合作”。也就是说,美团走的是一条“自研+外部”两条腿走路的路子。自研的LongCat已经在用,小团、小美都基于它做了升级,但它不是唯一的选项。第三方大模型做得好的,美团也会用。
这个思路跟阿里、字节不太一样。阿里把通义大模型当成整个商业生态的核心,从芯片到云到应用到模型,全栈拉通;字节的Seed和Flow两个AI组织完全独立于主营业务之外,可以不计短期回报地投入基座模型研发。
但美团没有把全部筹码押在自研模型上,它更在乎的是模型能不能在美团自己的场景里跑出结果。这回到了美团一贯的实用主义风格。模型只是工具,不是故事本身。
不过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如果未来AI的爆发点确实在于一个全新的、更聪明的基座模型,而不是某个场景里的智能推荐,美团的这种务实路线可能就会变成防守姿态。
王兴自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他在3月的管理层沟通会上说,“Agent对我的冲击比ChatGPT还要大”。他担心的不是一个聊天机器人,而是一个能够自主完成任务、跨平台调取服务的AI代理——那才是真正可能威胁到美团现有业务形态的东西。
把这半年美团的AI动作串起来看,能摸出一条清晰的路:先在组织上把AI提到与主营业务平级的位置;再在产品上用AI助手改造自己的App,同时向外开放,提出“To A”战略;再在硬件上押注无人机这个物理世界AI化的极致;模型层面则保持自研,但不排他。
所有围绕美团AI的观察和争议,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美团的AI投入,到底是在加固它的城防工事,还是在为一条正在沉没的船做最后的装修?
王兴对这个问题给出的回答或许是:美团不会盲目追求成为“词元工厂”,但AI是必须主动进攻的战略机遇。他的结论是清晰的,但市场的分歧不会因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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