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这是刚刚 Anthropic 砸出来的一个扎心数字

每100个美国人里,只有15个相信AI公司能管好自己造出来的东西。这不是随口问的。Anthropic搞了一场堪称“普查级”的公众调查,面对面问了51993名美国人,覆盖全美50个州、华盛顿特区和波多黎各,数据按人口普查基准在年龄、性别、学历、种族上做了加权。连从没碰过ChatGPT、从没打开过Claude的人,都被拉了进来。Anthropic之前做过8.1万Claude用户的深度访谈,定期发追踪Claude使用情况的经济指数,但那些说到底问的都是“已经在用AI的人”。这次不一样,他们把话筒递给了一群压根不了解AI的普通人。
结果很拧巴。
大家最想让AI干什么?问卷给了17个选项,让受访者挑三个最期待的。48%的人选了“治愈癌症、阿尔茨海默这类疾病”,比第二名“帮助残障人士”高出整整12个百分点。“推动技术进步”和“让生活更轻松”并列第三,各23%。“心理治疗”“缓解孤独”这些,排在所有选项的最末尾。这说明公众对AI最大的期待不是更好玩、更方便,而是救命。一个技术最高的合法性,就是去做人类做不到的事。

但期待归期待,恐惧同样真实。64%的人担心AI抢饭碗,这是头号恐惧,没有之一。56%怕“认知依赖”——离了AI自己不会思考了。52%担心被误导信息淹没,紧随其后的是犯罪利用和大规模监控。这份恐惧清单透露了一个模式:美国人最怕的不是AI“觉醒”,而是AI“被滥用”。犯罪利用、监控、恐怖主义这些担忧,远远高于“AI自主暴走”之类的科幻场景。而且这些恐惧并不新鲜——自动化抢饭碗、智能手机让人变傻、社交媒体催生假消息,每一种都是上一代技术留下的旧伤疤。AI不过是接过了前几波浪潮攒下来的恐惧遗产。

真正扎心的在后面。71%的美国人要求政府下场管AI。在一个什么都能吵起来的国家,“监管AI”居然成了罕见的共识。每个州都是过半数支持,从华盛顿特区的81%到夏威夷的63%,无人例外。大家最希望政府管的三个领域:隐私、儿童安全、出了事谁负责。
那让谁来管?至少不是AI公司自己。信任AI公司能管好自己的,只有15%。联邦政府的信任度是20%,州和地方政府19%,国际机构20%,独立专家43%。在美国人眼里,AI公司比独立专家差出一大截。被问到怎么才能让AI真正造福人类,答案很直接:让AI公司为造成的伤害承担法律责任,安全优先于增长,建立有实权的独立监督机构,为安全放慢开发速度。翻译过来就一句话——别光顾着跑,出了事得有人兜底。

下面两个发现可能会颠覆你的直觉。第一个:学历越高,越怕被AI抢饭碗。读过研究生的人,对失业的担忧比高中及以下学历的人高出近10个百分点。按常理读书越多应该越安全,但这些人干的活恰恰和AI被训练去做的事高度重叠——写报告、做分析、查资料、跑数据。Anthropic自家的劳动力市场报告也佐证了这一点:程序员已经有75%的工作任务被AI覆盖。

第二个反直觉:天天用AI的人反而不慌。每天在工作中用AI的人,对失业的担忧是54%;完全不用AI的人,是70%,差了16个百分点。认知依赖的恐惧也一样,重度用户46%,从不用的人62%,同样差16个点。越靠近AI的人越淡定,越远离它的人越恐慌。真上手了,你会发现AI能帮你干活,也会发现它没那么神——它的本事和边界你都摸得到。你学会的是用它来增强自己,而不是被它整个替掉。隔着屏幕想象出来的怪物,往往比真见到的更可怕。
“认知依赖”这个恐惧本身也很有意思。Anthropic做了一个精巧的交叉验证:问受访者如果明天AI突然消失,你受多大影响,然后把答案和“你怕不怕依赖AI”对照着看。结果反转了。在那56%担心依赖AI的人里,只有约五分之一表示明天AI没了会很难受;反倒是那44%不担心的人里,约三分之一离了AI真会抓瞎。嘴上喊怕依赖的没那么依赖,嘴上不怕的早就离不开了。Anthropic此前对8.1万Claude用户的访谈还发现,教育工作者亲眼目睹学生出现“认知萎缩”的比例是平均水平的2.5到3倍。老师们不是在杞人忧天,他们是站在教室里眼看着它发生。

调查还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你觉得AI干活行不行?75%的美国人认为AI在“做研究”上已经和人一样好甚至更好,排在末尾的是“服务与支持”,也有44%的人认为AI不输人类。

总体来看美国人对AI能力的评价不低。但吊诡的是,即便在他们评价AI最强的领域,依然有近半数受访者表示不想让AI碰自己的工作。不是觉得它不行,是不想让它来。“它能干”和“我愿意让它干”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情感鸿沟。

大约6%的美国人工作和生活里每天都在用AI,Anthropic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叫“整合型用户”。这群人画像鲜明:偏年轻、男性居多、住城里、有工作、上过大学。近三分之二自认是“在大多数人之前就尝试新技术”的人,而普通公众里只有30%这样说。他们对各种AI风险的担忧都比普通人低,但对政府监管AI的支持率也有74%,和全国71%基本没差。

他们确实更不愿意“放慢或停止”AI开发,但他们同样要求监管得跟上、责任得明确。最懂AI的人,照样要求监管。

把这些拼到一起,一幅出乎意料的图景浮现出来。在一个被各种议题撕裂的美国,AI居然没有沿党派、地域、学历的老裂缝把人分开。大多数问题上美国人反而站到了一起——既想要AI兑现治病、提效的承诺,又怕它砸了饭碗、夺了人的判断力,并且异口同声地要求:造它的公司,得为它负责。分歧只在情绪的强烈程度,不在立场。Anthropic说这份调查会定期重复,未来还要走出美国,问向全世界。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