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12日,SpaceX在纳斯达克上市,股票代码SPCX,募资750亿美元。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IPO。之前的纪录保持者是2019年上市的沙特阿美,募了大约260亿美元。SpaceX一把把这个数字拉高了将近三倍。承销商后来又行使了超额配售权,总募资额涨到了857亿美元。首日收盘,SpaceX的市值突破了2万亿美元。
马斯克因此成为了全球第一位身家超过一万亿美元的人。
但SpaceX的故事不是今天要聊的主线。它更像是一个信号弹,照亮了一整条跑道。

SpaceX 敲钟像是一个信号弹,照亮了 AI 公司排队进入公开市场的跑道。图源:AI 生成
过去两个月,AI行业出现了一波密集得有点反常的上市动作。把时间线摊开来看,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节奏。
5月14日,Cerebras Systems在纳斯达克上市。这是一家做AI专用芯片的公司,它的芯片有整个晶圆那么大,跟英伟达走的完全是不同的路线。IPO定价185美元一股,开盘直接跳到350美元,涨了89%。一天之内,市值冲到了660亿美元。募资55亿美元,是当时2026年最大的科技IPO。
一个月后,SpaceX把这个纪录打得粉碎。
再往前看一步。CoreWeave,一家给AI公司提供GPU云算力的基础设施公司,2025年3月上市,发行价40美元。上市15个月之后,它被纳入了纳斯达克100指数。15个月,从IPO到进入美股最核心的科技指数之一,这个速度在整个纳斯达克的历史上都很少见。
然后是两个更大的名字。
6月1日,Anthropic宣布已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秘密递交了S-1招股说明书。这家Claude背后的公司,最新估值大约9650亿美元。
一周之后,6月8日,OpenAI跟进了,也递交了秘密S-1。OpenAI最新一轮融资后的估值大约在8520亿美元。
两家公司加起来,接近1.8万亿美元的估值。
一个做芯片的,一个做算力基础设施的,一个做火箭和卫星的,两个做大模型的,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要么上市了,要么正式启动了上市流程。
这不是巧合。
你可能会觉得,科技公司扎堆上市是常有的事,市场好的时候大家都想趁热打铁。没错,这种「窗口效应」确实存在。但这一次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
过去科技公司上市,通常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叙事,公司发展到了一定阶段,业务成熟了,财务数据好看了,创始人和早期投资人想退出了,所以上市。
Facebook 2012年上市的时候,已经有了10亿用户和近40亿美元的年收入。Google 2004年上市的时候,搜索广告的商业模式已经被验证了。
这一波不太一样。
Anthropic的年化收入run-rate大约在300亿美元以上,增长确实惊人。但这家公司同时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签基础设施协议。光是过去几个月,它就四面出击,疯狂锁定算力和资金。从亚马逊的百亿级投资,到跟Google、微软这些云巨头的海量算力协议,甚至还盯上了SpaceX的Colossus数据中心。
这些动作加起来是什么概念?一家收入几百亿美元的公司,签下的基础设施协议规模可能已经远超它的收入。
OpenAI的情况类似。它也在以同样的速度扩张算力基础设施,只不过路径有所不同。
所以这波上市潮背后的真正推力,可能不是「公司准备好了」,而是「钱不够烧了」。
AI大模型公司的成本结构跟传统SaaS公司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传统SaaS公司卖出去一个license,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但AI模型服务不一样,每一次推理都要消耗GPU算力,每一个新用户都意味着实打实的硬件支出。当你的核心产品是一个吃GPU的怪兽,你的收入增长曲线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你的成本增长曲线。
私募市场在过去几年已经给这些公司输了天文数字的血。Anthropic累计融资超过了数百亿美元,OpenAI更是拿了来自微软和软银等的巨额注资。
但AI基础设施的烧钱速度,正在逼近甚至超过私募市场能够持续供给的极限。

大模型公司的收入增长曲线,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算力成本增长曲线。图源:AI 生成
公开市场是一个更深、流动性更强的资金池。上市不是目的,是手段。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事没那么乐观。
Capital Economics的分析师指出,标普500的CAPE比率(周期调整市盈率)已经攀升到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以来的最高水平。他们认为市场可能正处于AI牛市的最终狂欢阶段。Morningstar也发出了类似的警告,指出部分AI相关的IPO估值明显脱离了基本面,更多是被投资者的热情而非近期利润驱动的。
这些警告有没有道理?当然有。
9650亿美元估值的Anthropic,8520亿美元估值的OpenAI,660亿美元市值的Cerebras,2万亿市值的SpaceX。
这些数字摆在一起,确实让人想起2000年的纳斯达克。
但这一次有一个很关键的不同。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大量上市公司连像样的收入都没有,更不用说盈利。
Pets.com、Webvan这些公司烧完钱就消失了。而2026年这波上市的AI公司,有真实的收入(Anthropic的run-rate收入在300亿美元以上),有真实的客户(上千家年消费超百万美元的企业客户),有真实的需求(全球开发者确实在重度使用这些AI工具)。

2000 年互联网泡沫和 2026 年 AI 上市潮,最大的相似点是估值,最大的不同点是真实收入和真实需求。图源:AI 生成
需求是真的。烧钱也是真的。
问题在于中间那个环节,能不能在持续烧钱的同时,把毛利率做上去。这取决于模型推理效率的提升速度能不能跑赢算力成本的增长速度。现在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所以你会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乐观派和悲观派各自有各自的道理,而且他们看的是同一组数据,只是对那个「中间环节」的判断不同。乐观派相信模型效率会持续改善,规模效应会逐渐显现。悲观派觉得当前的估值已经把未来好几年的乐观预期全都价格化了,留给意外的空间太小。
不过,不管你站哪边,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2026年上半年这波AI上市潮,是过去二十多年来科技行业最密集、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体敲钟。它的驱动力不是「我们做好了」,而是「我们需要更多的钱来继续做下去」。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风险信号。但换个角度想,它也可能是一个时代信号。
当一个行业里最头部的公司,在估值已经到了万亿美元量级的时候,仍然觉得手上的钱不够花,仍然需要通过上市来获取更大规模的资本,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它们看到了某个大到需要用万亿级资本去追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什么,值不值得追,能不能追到,现在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钟已经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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