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公司为什么都在抢生物学家?
讲真,这条新闻出来的时候,整个科技圈都炸了——
AlphaFold的核心缔造者、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John Jumper,官宣离开待了近9年的Google DeepMind,加入Anthropic。
一个用AI改写了整个结构生物学的诺奖得主,转身走了。
更刺激的是,就在两天前,Transformer论文的核心作者、Gemini联合负责人Noam Shazeer也宣布离开谷歌,加入OpenAI。谷歌花27亿美元买回来的人,两年没留住;9年感情培养出来的诺奖搭档,也没留住。
72小时,谷歌连丢两张王牌。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两个人走的不是同一个方向。Shazeer去了OpenAI搞通用大模型的底层架构,Jumper去了Anthropic——去做生物。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跳槽。这是一场AI行业重心转移的信号:AI公司们,正在疯狂抢生物学家。
一个不懂深度学习的博士,怎么就改写了生物学?
2017年,John Jumper刚从芝加哥大学拿到理论化学博士学位,加入了DeepMind。
彼时的他,几乎没有深度学习经验。简历上最亮眼的部分,不是对神经网络的掌握,而是对蛋白质物理的理解——他博士期间做的,就是用计算方法模拟蛋白质的动力学行为。
数学给了他建模的直觉,物理给了他对复杂系统的理解,理论化学让他比任何纯AI研究者都更懂蛋白质本身。这三样加在一起,恰恰是解蛋白质折叠问题最稀缺的知识组合。
然后DeepMind创始人Hassabis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决定:让这个毕业才6个月、连深度学习都要边干边学的新人,直接领导AlphaFold团队。
Hassabis赌的是一件事:解蛋白质折叠这道题,懂蛋白质比懂AI更重要。
这个赌注的回报率,怕是人类科学史上都排得上号。
2018年,AlphaFold在CASP竞赛上首次亮相,碾压传统方法。2020年,AlphaFold 2横空出世,困扰生物学家50年的蛋白质折叠问题,被一个AI模型直接"解了"。2021年,Jumper带队算出了几乎所有人类蛋白质的3D结构,最终实现了约100万个物种、近2亿种蛋白质的结构预测。
毫不夸张地说,生物学家过去一百年没干完的活,AlphaFold几个月就干完了。
2024年,AlphaFold 3发布,不只预测蛋白质了,DNA、RNA、小分子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全能算。蛋白质-配体对接准确率76.4%,比前代方法提升1.8倍。5个月后,Jumper和Hassabis一起站上了诺贝尔化学奖的领奖台。Jumper那年39岁,是70年来最年轻的化学诺奖得主。

三巨头同时下注:生命科学是AI的下一个主战场
Jumper选择Anthropic,不是一时冲动。Anthropic在这条赛道上已经布局了很久。
2025年,Anthropic推出AI for Science项目,为高影响力生物研究提供免费API额度。同年设立医疗健康与生命科学独立部门,单独配置预算、算力和招聘通道。10月推出Claude for Life Sciences,2026年1月又上线Claude for Healthcare。
2026年4月,Anthropic以约4亿美元全股票收购生物科技公司Coefficient Bio——团队不到10人,但已经在AI驱动的抗体设计领域做出了业内顶尖成果。同时,Anthropic还在自建湿实验室,打通算法和实体实验的闭环。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把生命科学的研发周期压缩10倍。现在,一个诺奖级别的蛋白质科学家来领这件事了。
但Anthropic不是唯一一个。
OpenAI今年4月发布了专门面向生物医学的推理模型GPT-Rosalind,主攻药物发现、基因组分析和蛋白质工程,已经和Amgen、Moderna、Thermo Fisher等头部药企达成合作。OpenAI基金会更是直接表态:未来一年在生命科学方向的投入不低于10亿美元。
Google DeepMind这边,Hassabis旗下的Isomorphic Labs去年融了6亿美元,和礼来、诺华签下了总里程碑价值高达30亿美元的合作协议,AlphaFold的技术底座依然是行业标杆。
三家AI实验室,同时把筹码压向了同一个方向——用AI重写生命科学。这不是巧合。这是行业对"AI的下一个金矿在哪"这个问题的集体回答。
为什么偏偏是生物学?
你可能会问:AI能干的事多了,为什么偏偏是生物学?
答案其实藏在Hassabis那个赌注里——有些问题,AI只是工具,真正值钱的是对问题本身的理解。
语言、图像、代码,这些AI已经碾压的领域有一个共同特征:数据本身就带着答案。互联网上有无穷无尽的文本、图片和开源代码,模型只需要"看"就够了。
但生物学不一样。蛋白质怎么折叠、药物分子怎么和靶点结合、基因变异怎么导致疾病——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公开数据里,而是藏在分子级别的物理相互作用中。你不懂蛋白质的物理,就没法把问题翻译成AI能理解的形式。
这就是为什么Hassabis让一个"不懂AI"的人来领导AlphaFold。因为反过来更难——让一个纯AI专家去理解蛋白质折叠的物理约束,要花的时间远比让一个生物学家学深度学习多得多。
而且,生物学的商业天花板极其惊人。
传统药物研发遵循"双十定律":耗时10年,投入10亿美元,成功率不到10%。AI能把早期筛选效率提高10倍,把失败率降低30%。全球AI制药市场规模在2025年约为24.1亿美元,预计2026年将达29.9亿美元。而整个全球制药市场的规模是1.6万亿美元。
换句话说,AI在聊天、画画、写代码上的商业空间,和制药比起来,只是冰山一角。

更关键的是,生物AI的护城河极深。AlphaFold开源了代码,但你没有Jumper那种对蛋白质物理的直觉,就很难做下一代突破。数据也极度稀缺——生物实验数据的获取周期以月甚至年计,不像互联网文本可以随时抓取。谁先积累了专有数据集和跨学科人才,谁就建立了长期壁垒。
所以AI公司抢的不是一个"生物学家",而是一个"能把生物问题翻译成AI语言"的人。这种人,全球可能不超过几百个。
中国这边呢?
中国也没闲着。
据长江证券报告,2026年Q1中国生物医药投融资金额达25亿美元,同比增长117.1%。猎聘数据显示,AI制药、计算生物学等新赛道与互联网、IT行业正在争抢算法与数据人才,AI药物研发算法+生物学复合型人才的平均跳槽周期仅1.8年——抢手到这种程度。
字节跳动的AI制药团队也在加速产业化。他们的AI制药平台Anew Labs已经发布分子结构预测模型Protenix,并在今年4月首次披露:全球第一个用小分子同时阻断了IL-17家族的三个二聚体,攻克了一个被制药行业几十年来称为"不可成药"的靶点。
但字节的经历也说明了这个赛道的特殊之处:互联网擅长"高举高打、快速迭代",但医药研发的验证周期以年为单位。核心成员顾全全、萧文之等相继离职创业,本质上反映了一个深层矛盾——大厂的组织架构里,很难长出一支能打通AI和生物所有环节的队伍。
复旦大学联合Springer Nature发布的AI for Science报告指出,2020年后AI4S的年增长率达到19.3%,远高于Core AI的10.5%。中国占全球AI4S出版物的28.7%,应用创新领先,但跨学科融合的深度仍然是瓶颈。
说白了,会写AI代码的人一抓一把,懂蛋白质的人也不少,但同时会这两样的人,才是AI公司愿意砸天价去抢的稀缺物种。
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Jumper离开谷歌这件事,还暴露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据彭博社报道,Jumper近期的工作和AI编程绑定很深,而DeepMind内部近几个月有员工担忧,公司在面向企业的AI编程工具上拿不出清晰方案——这恰恰是Anthropic和OpenAI领先的领域。
SignalFire的行业统计更扎心:DeepMind人才流向Anthropic与反向回流的比例达到10.8:1。过去8年,超过20位在里程碑论文上署名的顶级研究者陆续离开DeepMind/Brain。
有人在X上问:"为什么总是谷歌在失去最优秀的人才?"
投资人Lior Alexander的回答可能是目前最接近真相的——"前沿AI实验室在兜售一种Google给不了的东西:一个人就能改变公司轨迹的感觉。"
Jumper在DeepMind时,一个人改写了整个结构生物学。现在他去Anthropic,大概率是想再干一次同样的事——只不过这次,不是预测蛋白质,而是用AI重新定义药物发现的全流程。
Anthropic已经铺好了路:Claude for Life Sciences、Claude for Healthcare、Coefficient Bio的抗体设计能力、自建湿实验室。缺的就是一个能把所有这些串起来的灵魂人物。
Jumper就是那个人。
AlphaFold让我们看清了蛋白质的形状。但要把这种"看见"变成"治愈",还需要走很远的路——从预测结构到设计药物,从数字模型到试管实验,从实验室到临床,每一关都有自己的语言和规则。
AI公司抢生物学家,不是因为生物学时髦,而是因为AI的下一个重大突破,必须发生在它还不太懂的领域。而谁先拥有能跨越这道鸿沟的人,谁就拿到了通往那个未来的门票。
Hassabis在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说过一句话:"最优秀的科学家与AI工具配合,将完成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最优秀的科学家,会选择和谁配合?
Jumper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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