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2026 年,汽车智能座舱竞争开始发生变化。大模型不再只是车机里的“聊天插件”,而是被车企、云厂商和芯片公司包装成一种新的系统能力:AI Agent。
AI Agent 和传统语音助手的区别,在于它不只是“听懂一句话并执行一个指令”。它要能理解上下文,记住用户偏好,调用地图、音乐、车控、支付、日程、外卖、酒店、停车等外部工具,还要在必要时主动提醒用户。
NVIDIA 在 2026 年发布的车载 AI Agent 技术文章中,将新一代车载助手概括为具备推理、多模态、多智能体、边云混合、主动常驻、上下文感知、个性化和自然交互等能力,而不再是固定命令式语音系统。
这背后真正的变化是:智能座舱不再只依赖车端芯片,也不再只依赖云端大模型,而是开始形成云—边—端协同。
端,是车机、座舱传感器、车控接口和本地模型;
边,是车端 AI Box、中央计算平台、车载 NPU/GPU,或者靠近车辆的边缘推理资源;
云,是大模型训练、复杂推理、地图服务、生活服务、用户记忆和跨车队数据闭环。
只有三者协同,座舱 AI Agent 才可能从“能聊天”升级为“能完成任务”。

如果把大模型直接搬进车机,听起来很美好,但工程上并不现实。
车端算力有限
当前主流座舱 SoC 需要同时承担多屏渲染、音视频、地图、车控、语音、DMS/OMS 等任务,很难长期稳定运行大参数量模型。NVIDIA 提到,生产级车载 Agent 如果要在车端运行,需要本地运行 7B 以上参数模型、处理摄像头/音频/车辆遥测等多模态输入、维持低于 500ms 响应时间,并保持较高 token 生成速度,这对传统 IVI SoC 是明显压力。(NVIDIA Developer)
云端大模型虽强,但不能替代本地实时控制
如“打开车窗”“调高空调”“切换除雾”“驾驶员疲劳提醒”这类任务,必须低时延、强确定、可离线。理想汽车在介绍 Mind GPT 落地时也提到,高频车控、车设、导航、媒体等垂域意图可以通过端侧识别直接执行,并且用户声音不需要上传云端、也不会被存储。
座舱智能体必须接入真实服务
用户在车里说“帮我找一家附近适合带孩子吃饭的餐厅,顺路找个停车方便的地方”,这不是本地模型能单独完成的。它需要实时地图、POI、评论、排队、停车、支付、导航等外部服务。Google Cloud 的 Automotive AI Agent 就是典型云端能力:它基于 Gemini 和 Vertex AI,为车企构建车内生成式 AI 体验,并能够结合 Google Maps Platform 提供地点、交通、餐厅评价等实时信息。
因此,座舱 AI Agent 的合理分工应该是:端侧处理物理世界和实时控制,边侧承担本地 AI 推理和多模态融合,云端处理复杂知识、服务生态和长期记忆。

从公开资料看,目前已经形成几条较清晰的路线。
第一类是车企自研座舱大模型,代表是理想 Mind GPT。它深度服务自家座舱和车辆功能,强调“用车助手、娱乐助手、出行助手、百科老师”等车内场景,并与理想同学的语音、车控、导航、娱乐深度绑定。理想官方资料显示,Mind GPT 采用自研 TaskFormer 架构,围绕用车、娱乐、出行等场景通过 SFT、RLHF 等方式训练,具备理解、生成、知识记忆和推理能力。
第二类是车企平台 + 通用大模型生态,代表是广汽 ADiGO Intelligence 与阿里千问。广汽官方资料显示,ADiGO Intelligence 是端云一体架构,依托 375 万辆车运行数据,构建端侧多模态感知、结合记忆的多智能体协同、多模态情感表达三大核心引擎;其服务生态深度融合阿里千问大模型,支持通过语音使用高德地图、淘宝、飞猪等阿里系服务。
第三类是座舱系统级 Agent 架构,代表是华为鸿蒙座舱 MoLA 2.0。华为乾崑官网介绍,鸿蒙座舱智能助理基于 MoLA 2.0 架构,可理解意图、切换任务,并提供聊天、问答、共情安慰、唱歌、英语、游戏、哄娃等交互能力;同时还支持主动建议创建智慧场景、定时任务管理,以及极端天气、胎压、空气净化等安全与舒适提醒。
第四类是云厂商提供的汽车 AI Agent 平台,代表是 Google Cloud Automotive AI Agent。它不是某个车企自研模型,而是云端 AI 能力与车企座舱系统结合的案例。Google 官方资料显示,Mercedes-Benz 是首批在 MBUX Virtual Assistant 中接入 Automotive AI Agent 的车企之一,新 CLA 将通过该能力实现更自然的地点问答、多轮对话、上下文记忆和个性化信息获取。

第五类是芯片平台/计算平台提供的 Agent 基础设施,代表是 NVIDIA DRIVE AGX + AI Box。它不直接等同于某个车企品牌助手,而是为 OEM 提供车端 AI Agent 的算力与部署路径。NVIDIA 提出,AI Box 可以作为附加 ECU,与现有 IVI 系统通过轻量接口交换 token 和摄像头数据,从而在不大改座舱软件栈的情况下,把传统座舱升级为 Agentic AI 平台。
这些路线的共同点是:大模型不再孤立存在,而是必须与车端感知、车控接口、云端服务、用户记忆和安全策略结合。否则,它只是“车机版聊天机器人”,不是座舱 AI Agent。

真正可用的座舱 AI Agent,一般要经过六个步骤。
第一步是感知。端侧麦克风、摄像头、触摸屏、座椅传感器、车内毫米波雷达、车辆状态、位置、导航状态共同形成上下文。NVIDIA 的车载 AI Agent 架构中,AI Box 可以接入车内外摄像头,识别乘员、表情、姿态、手势,也能用于儿童或宠物遗留检测、主动舒适调节,以及根据车外摄像头回答环境相关问题。
第二步是意图理解。端侧模型先判断是不是高频车控、导航、媒体指令。如果是低风险、低复杂度任务,直接由车端执行;如果是开放问答、复杂计划、多工具调用,就路由到边侧或云侧大模型。
第三步是任务拆解。AI Agent 不应只生成一句回答,而要把用户目标拆成多个子任务。比如“下班后带孩子去吃饭,顺路买点水果,再导航回家”,系统需要拆成路线规划、餐厅推荐、是否停车方便、附近水果店、最终导航等多个步骤。
第四步是工具调用。座舱 Agent 要调用地图、车控、音乐、视频、支付、日程、天气、车况、维修、外卖、酒店、票务等工具。NVIDIA 明确指出,车载助手需要计划、调用导航、车辆 API、知识系统等工具,并通过编排、工具使用、记忆、策略约束和回退机制完成多步骤任务。
第五步是执行与反馈。车端负责把云端或边侧返回的任务结果转成具体动作:打开空调、设置导航、创建提醒、显示卡片、播放语音、调整座椅、打开环视。这里必须有权限控制,不能让通用大模型直接随意控制车辆。
第六步是记忆与迭代。系统记录用户偏好、常用路线、家庭成员、用车习惯和服务历史,但必须遵守隐私策略。理想 Mind GPT 和广汽 ADiGO 都把“记忆”作为关键能力,前者强调记忆网络与用户偏好,后者强调长时记忆用户出行习惯和餐饮偏好。(理想汽车)
这六步构成了座舱 Agent 的基本闭环:感知—理解—规划—调用—执行—记忆。

很多人谈云端和车端,却忽略“边”。
在智能座舱里,“边”可以有三种形态:车载 AI Box、中央计算平台中的 AI 域、以及靠近车辆的边缘云/MEC。它的价值在于承担云端和端侧之间的中间任务:比端侧更强,比云端更近。
NVIDIA 提出的 AI Box 就是典型边侧方案。它作为附加 ECU,不要求 OEM 重构整个 IVI 软件栈,只需要与座舱计算机交换 token 和摄像头数据,就能把现有车机升级为支持 LLM/VLM 的 Agent 平台。
边侧的好处有三个。
第一,隔离。AI Box 可以把大模型推理与娱乐座舱系统隔离,避免 NPU/GPU/内存资源互相抢占。NVIDIA 指出,AI Box 相比直接在 IVI SoC 上运行高级 AI 负载,具备更高 AI 算力、独立内存带宽、确定性推理性能和独立升级节奏。(NVIDIA Developer)
第二,升级。车企可以在不大改车机系统的情况下升级 AI 能力。对已经量产的平台而言,这比重新开发一整套座舱域控更现实。
第三,隐私与低时延。车内摄像头、语音和部分用户上下文可以在车载边缘侧处理,只把必要的结构化信息传给云端。这样既减少敏感原始数据上传,也降低响应延迟。
未来高端车型可能走向中央计算,把座舱 AI、智驾 AI、车控 AI 放在统一计算平台中;中低端车型则可能通过 AI Box 或专用边缘 AI 模块完成升级。这两条路线会长期并存。
第一个误区是把“大模型上车”等同于“座舱智能化完成”。实际上,大模型只是理解和生成能力,真正的座舱 Agent 还需要工具调用、权限控制、车控接口、记忆系统、感知系统和安全策略。
第二个误区是认为云端模型越大越好。车内场景有强实时性,很多任务不能等云端返回。NVIDIA 在混合架构部分也强调,云端适合 web research、社交服务、旅行规划等复杂任务,但必须有上下文共享、连接状态提示和回退机制。
第三个误区是忽略安全边界。座舱 Agent 可以建议、规划和调用工具,但涉及车门、车窗、驾驶模式、辅助驾驶、行驶安全的功能必须有明确权限、确认机制和本地安全策略。否则“智能”越强,风险也越大。
座舱 AI Agent 的终局,不是聊天,而是可信执行
智能座舱 AI Agent 的价值,不在于让车机像手机 App 一样能聊天,也不在于给用户多一个百科问答入口。
它真正要完成的,是把汽车从“被动响应工具”变成“主动协同伙伴”。
端侧让车辆看见、听见、感知到车内外世界;
边侧让车辆具备本地推理、多模态融合和低时延响应;
云侧让车辆连接大模型、地图、服务生态、长期记忆和持续进化。
理想 Mind GPT 展示了车企自研模型如何深度绑定车辆场景;华为 MoLA 2.0 展示了通用大模型与垂域智能体融合的座舱架构;广汽 ADiGO Intelligence 与千问展示了端云一体、记忆、多智能体和生活服务生态的结合;Google Automotive AI Agent 与 Mercedes-Benz 展示了云端 Agent 与原生车机体验的协同;NVIDIA DRIVE AGX AI Box 则提供了面向 OEM 的车载边缘 AI 算力和部署路径。
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判断:未来座舱竞争,不会只看谁的语音更快、屏幕更大、模型参数更多,而要看谁能把云、边、端组织成一个安全、低时延、可执行、可持续进化的系统。
真正的智能座舱,不是“你问一句,它答一句”。
而是当你上车时,它知道你是谁、要去哪、现在是否疲惫、路上是否拥堵、是否需要顺路办事,并能在不越界、不打扰、不牺牲安全的前提下,把复杂任务稳妥地办完。
大模型给了座舱“理解力”,AI Agent 给了座舱“行动力”。
而云—边—端协同,才是让这两种能力真正落地的底层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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